第四百四十三章:這他喵是奪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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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體內混沌道種瘋狂旋轉,五色光華明滅不定,抵禦著那無孔不入的,仿佛要將他從裡到外看穿,剝離的冰冷目光。

  鑄靈初期的修為,在這深不可測的陳天雲面前,渺小得如同螻蟻。

  但他眼中沒有絕望,只有燃燒的怒火和冰冷的決絕。

  他緩緩抬起手,擦去嘴角因靈力反衝而溢出的一絲血跡,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老人,一字一句地問道:

  「你,到底是誰?潛伏在落雲門,偽裝成陳天雲,養我這個『徒弟』……究竟想做什麼?」

  陳天雲似乎並不急於立刻動手,或許是覺得一切盡在掌控,或許是享受這種獵物最後的掙扎與疑問。

  他枯瘦的臉上露出一抹奇異的神色,似回憶,似嘲諷。

  ......

  陳天雲看著林凡那雙燃燒著怒火與質問的眼睛。

  那火焰很亮,映著林凡那張還殘留著少年人青澀輪廓,此刻卻因極度憤怒和絕望而扭曲的臉龐。

  火焰更映著他丹田處,那裡剛剛圓滿,如同微型混沌中心般緩緩流轉的五色光華。

  正透過破損的衣袍和肌膚,朦朧地透出來,有種初生牛犢不顧一切的決絕,也有絕境困獸迸發出的最後凶性。

  林凡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動著他體內因為強行中斷突破,又被外力瘋狂衝擊而一團糟的經脈和臟腑。

  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他死死咬住後槽牙,把痛哼憋回去。

  只是用那雙眼睛,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瞪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到令人骨髓發寒的老人。

  陳天雲看著,看著這雙眼睛裡的火焰,看著那誘人至極的五色道種光華,嘴角那抹自林凡認識他以來就常常掛著的,溫和又略帶渾濁笑意的弧度。

  一點點拉平,然後,向著另一個方向,緩緩擴大。

  那不是慈祥,不是嘲諷,甚至不是赤裸的,毫不掩飾的殺意。

  那是一種混合了太多東西的,極其古怪的笑意。

  有狂熱,有追憶,仿佛透過林凡,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某個同樣年輕,同樣眼裡有光的自己。

  更有一種塵埃落定,苦盡甘來般的奇異滿足。

  這滿足感如此深沉,如此厚重,以至於沖淡了他眼底慣有的,屬於「陳老頭」的那種渾濁與行將就木的死氣,竟煥發出一種近乎「生機」的光彩。

  只是這光彩,冰冷帶著一種審視自己精心培育多年,終於成熟待摘的果實般的貪婪,讓人不寒而慄。

  他沒有立刻回答林凡那個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問題:「你到底是誰?!」

  反而,他微微仰起了頭,脖頸的皮膚因為蒼老而鬆弛,顯出清晰的筋絡。

  他的目光仿佛投向了洞穴頂部那些粗糙猙獰,在土靈微光下投出詭異陰影的岩壁,又仿佛早已穿透了這厚重的山體。

  穿透了百載光陰積落的,厚重到令人窒息的塵埃,看到了久遠之前。

  荒國那片血色與風沙永恆交織的天空下,自己也曾鮮衣怒馬,意氣風發,以為手中三尺劍可平天下事的模樣。

  那一刻,林凡恍惚覺得,眼前這個枯瘦,佝僂,散發著腐朽與陰謀氣息的老人,其挺直的脊背里,似乎真的殘留著一絲屬於「黑皇」的,早已風化的嶙峋傲骨。

  但這感覺稍縱即逝,快得像是錯覺。

  「我是誰?」

  他低語,聲音在驟然死寂下來的洞穴中迴蕩。

  地底靈脈失衡傳來的隆隆聲,裂山猊殘餘軀殼被暗金陣紋吞噬時發出的,細微滋滋聲。

  甚至林凡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聲,在這一刻仿佛都被這低語壓了下去。

  聲音里,竟帶著一絲與他此刻周身瀰漫的冰冷,貪婪氣息截然不符的,縹緲的感慨。

  那感慨太輕,太舊,像一本埋在故紙堆最底層,頁腳捲起,字跡模糊的舊書,翻動時帶起的塵埃,都帶著陳年的味道。

  「落雲門藥園管事,陳天雲,自然是我。」

  他緩緩地,將目光從那虛無的,記憶中的荒國天空收回,重新落在林凡臉上,嘴角的古怪笑意加深了些許。

  「這身份,我用了百年,早已習慣。掃地,澆水,看著那些靈草一茬一茬地長,一茬一茬地收,看著外門弟子來了又走,內門弟子眼高於頂……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習慣到有時候半夜驚醒,摸著身邊冰涼的床板,都會恍惚,覺得自己生來就是個看園子的老頭。」


  他頓了頓,像在品味「陳天雲」這三個字帶來的,百年如一日的平庸與沉寂。

  「至於黑皇……」

  他又頓住了,這次停頓的時間更長了些。

  洞穴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像是某塊巨大的岩石在靈脈衝擊下崩塌了,整個洞穴都隨之輕微一震,簌簌落下些塵土。

  但這微不足道的動盪,絲毫沒能影響他。

  他嘴角的弧度變得更加清晰,那古怪的笑意里,自嘲的意味,但也混雜著一絲湮沒在歲月長河最底部,早已被磨去了所有稜角,只剩一點模糊輪廓的,屬於過往的傲然。

  「那也是我。」

  他說。

  「很多年前的事了。一個不知天高地厚,心比天高,命比紙薄,以為自己能憑手中三尺劍,在荒國那潭深不見底,能把骨頭渣子都融掉的渾水裡,攪出點名堂的……蠢貨罷了。」

  「蠢貨」兩個字,他說得很輕,甚至帶點笑意,但林凡聽在耳中,卻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悸。

  那不是自輕自賤,更像是一種站在時間長河盡頭,回望起點那個熱血沸騰的自己時,一種混合了憐憫,譏誚,以及無盡疲憊的複雜情緒。

  他的目光收了回來,如同最精準的探針,重新落在林凡身上,尤其是林凡丹田處那微微透出的,對此刻的他而言誘人至極的五色光華。

  那雙暗金色的,不再渾濁,反而清晰銳利得嚇人的眸子裡,清晰地倒映著那團光華,貪婪如同實質的,濕冷滑膩的觸手,緩緩伸出,舔舐著那朦朧的光暈。

  「至於現在站在你們面前的……」

  他手中的枯藤杖,那根林凡看了幾年,覺得除了特別結實耐燒之外毫無特點的枯藤杖,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腳下布滿塵埃和碎石的地面。

  動作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嗡!

  不是聲音,或者說,不僅僅是聲音。

  那是一種更深沉,更本質的震動。

  仿佛他這一點,不是點在石頭上,而是點在了這片空間。

  腳下這座被戰鬥摧殘得坑坑窪窪的平台,四周布滿裂痕,仿佛隨時會倒塌的岩壁,乃至更深處那條因為裂山猊死亡。

  陣法抽取而變得越發狂暴洶湧,如同受傷巨獸般咆哮的土系靈脈,似乎都隨著他這輕描淡寫的一點。

  發出了低沉,厚重,如同萬古蠻荒傳來,帶著臣服與共鳴意味的震顫。

  這震顫中,那被無數暗金色陣紋死死纏繞,束縛,如同被蛛網捕獲的飛蟲般動彈不得的裂山猊殘餘軀體,發出了最後一下,微不可查的抽搐。

  它那隻赤紅,暴戾,曾讓林凡和水夢嬌感到絕望的獨目,瞳孔深處最後一點凶光。

  如同風中殘燭,猛地搖曳了一下,隨即徹底黯淡,熄滅。

  不是閉上,而是失去了所有神采,變成兩顆渾濁,死寂,毫無生氣的石球。

  它體內最後一點殘存的,頑強的生機,被那些如同活物般蠕動的暗金色陣紋貪婪地,徹底地吸乾榨盡。

  龐大的,如同小山般的身軀,以一種肉眼可見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乾癟,萎縮下去。

  堅硬厚重,曾硬抗林凡用劍劈砍的鱗甲,失去了金屬般的光澤,變得灰敗,脆弱,如同在風雨中曝曬了千百年的樹皮,布滿醜陋的皺紋。

  最終。

  「咔。」

  一聲輕響,並不大,但在那低沉的震顫和地脈轟鳴的背景下,卻清晰得刺耳。

  裂山猊那龐大的身軀,連同它最後掙扎的痕跡,徹底崩解。

  不是碎裂成塊,而是化作了一堆覆蓋著蛛網般暗金色紋路的,灰白色的,鬆散而醜陋的巨大石礫。

  仿佛它存在的萬載歲月,它修煉凝聚的磅礴妖力,它稱霸此地的赫赫凶威。

  都在這一刻,被那詭異的暗金陣紋吞噬轉化,只留下這堆毫無價值的,象徵性的殘渣。

  這幅觸目驚心,堪稱詭異的景象,成了陳天雲平靜話語背後,最殘酷,也最有力的註腳。

  一頭三階巔峰,御靈層次,讓林凡和水夢嬌拼盡全力,手段盡出也幾乎絕望的凶獸。

  在他真正展露手段後,連像樣的,最後的掙扎都沒能做出。

  便如同沙堡般瓦解,化為了一堆死寂的,仿佛被歲月瞬間風化了千萬年的殘渣。

  什麼是力量?

  這就是力量。

  不是驚天動地的對轟,不是花里胡哨的術法,而是這種無聲無息,卻又無可抗拒的剝奪與終結,帶著一種令人絕望的,高高在上的規則感。

  林凡的喉嚨有些發乾,後背的冷汗剛剛冒出就被體內紊亂的靈力蒸乾,留下一片冰涼的黏膩。

  他的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微微顫抖。

  不是恐懼,而是一種直面無法理解,無法抗衡的存在時,身體本能產生的戰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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