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一章:同歸於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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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顏危在旦夕,整個炎家坡,下一秒就可能被噴涌的地火和破封的毀滅凶靈,徹底從這方天地中抹去,連一點灰燼都不會留下。

  絕望。最深最沉的絕望,如同冰冷的岩漿,淹沒了每一個還活著的人的心。

  就在這最絕望,連時間仿佛都要凝固的剎那。

  就在那熾白得足以吞噬一切的光,即將徹底淹沒祭壇,吞噬那個小小紅色身影的瞬間。

  一直沉默佇立在角落,如同最冷靜也最冷酷的旁觀者般的林凡。

  動了。

  他的動作,看起來並不快。

  甚至有些……隨意。

  只是,簡單地向祭壇中心,踏出了一步。

  然而,就是這一步落下。

  他的身影,在原地極其輕微地模糊了一下。

  下一瞬!

  仿佛瞬移,仿佛鬼魅。

  仿佛一道撕裂了所有絕望陰影,劈開了混亂喧囂的青色閃電。

  他憑空出現在了搖搖欲墜的青顏身前。

  用自己並不算特別寬闊,卻異常挺拔的背影,完完全全,擋在了她與那噴薄著毀滅光芒,不斷擴大的恐怖裂縫之間。

  將所有的熾白,所有的暴戾,所有的毀滅氣息,全部接了下來。

  「退開。」

  他的聲音響起。

  不高,甚至因為久未開口,帶著一絲淡淡的沙啞。

  但,就是這簡短的兩個字,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穿透了祭壇周圍所有的怒吼,慘叫,轟鳴,崩塌聲,準確地傳入青顏和那幾位瀕死掙扎的族老耳中。

  沒有解釋。

  沒有猶豫。

  沒有慷慨激昂的台詞。

  就在青顏茫然抬起,被淚水和血污模糊的視線中,林凡的右手,並指如劍,倏然抬起。

  指尖之上。

  一縷凝實到近乎化為實質,散發著混沌未明,萬物初開般古老蒼茫意蘊的灰色光芒,吞吐不定。

  那灰色,仿佛能吸收周圍一切光線,深邃得令人心悸。

  他對著祭壇中心,那正在瘋狂噴薄毀滅靈力的封印裂縫,對著裂縫深處那隱約可見,正在狂喜咆哮的熾白輪廓。

  一指點出,毫無保留地,帶著一種近乎「自殺」般的決絕。

  將一股精純凝練到極致的混沌靈力,連同他自身一部分堅韌無比的神識意念,化作一道灰濛濛的,毫不起眼,卻又仿佛蘊含著開天闢地之威的流光。

  毅然決然地。

  投向了那熾熱,暴戾,充滿毀滅氣息的裂縫深處。

  就像一顆冷靜的流星,主動撞向燃燒的驕陽。

  就像一滴水,主動躍入了沸騰的油鍋最中心。

  就像一隻飛蛾,義無反顧地撲向了那能焚盡萬物的最熾烈火焰。

  「林兄弟!」

  炎木的驚呼被淹沒在更大的,仿佛天地開裂般的轟鳴中。

  轟!

  無法用任何言語形容的巨響。

  並非聲音,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面,仿佛要將魂魄都震散,將意識都抹平的劇烈震盪。

  整個祭壇,不,是整個炎魔谷盆地。

  都仿佛在這一刻,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然後猛烈地搖晃,顛簸了一下。

  祭壇上,所有還在閃爍明滅,做著最後掙扎的符文,瞬間亮到了極致。

  仿佛迴光返照,爆發出最後,也是最悽厲的光芒。

  然後,齊齊黯淡,徹底熄滅。

  那道裂縫處,難以想像的熾白光華,如同壓抑了千年,終於徹底失去束縛的滅世洪流,轟然爆發炸開。

  將林凡那青色的身影,連同他點出的那道灰色流光,徹底吞沒吞噬。

  熾白的光,充斥了所有人的視野,剝奪了其他一切感官。

  而一道更為凝實,更為深邃,帶著一往無前決絕意志的灰色人形光影,正逆著那毀滅一切的洪流,如同撲火的流星,又像歸鞘的利劍,帶著斬斷一切,吞噬一切,重歸混沌的氣勢,直直地,狠狠地,投入了那至陽靈嬰的「懷抱」。


  瞬間,交融,碰撞,吞噬。

  所有的光,所有的影,所有的聲音,所有的感知……仿佛都在那一刻,被那灰色與熾白交織的核心,徹底吞噬了進去。

  然後,光芒來得快,去得……也快。

  並非緩緩消散,而是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猛地攥住,向內狠狠收縮。

  剎那之間,斂去消失。

  祭壇上,熾白的光芒消失了。

  那恐怖的,令人靈魂戰慄的威壓和咆哮,也消失了。

  只留下那道幽深的,邊緣還殘留著暗紅色灼燒痕跡,仿佛通往無底深淵的裂縫,靜靜地張開在那裡。

  不再噴薄靈力,卻像一隻漆黑冰冷的眼睛,漠然地注視著祭壇上,祭壇下,所有活著和死去的生靈。

  死寂。

  青顏癱軟在冰冷粗糙,布滿裂紋的石板上,雙目緊閉,昏迷不醒,只有胸口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手中那柄象徵祭司權柄的骨杖滾落一旁,頂端那顆晶石徹底黯淡,布滿蛛網般的裂痕,仿佛輕輕一碰就會碎成粉末。

  幾位族老被剛才最後那一下恐怖的靈力衝擊和光芒斂縮的吸力,狠狠震飛出去,摔在祭壇邊緣。

  口中鮮血狂噴,面如金紙,氣若遊絲,連動彈一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炎虎和其他獵手,勉強擊退了第一波最兇猛,也最瘋狂的獸潮衝擊,但人人帶傷,鮮血淋漓,此刻都如同泥塑木雕般僵立在原地。

  他們臉上,身上沾滿了血污,煙塵,還有同伴或火獸的。

  武器低垂,手臂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死死地,盯著祭壇中心。

  盯著那道幽深的裂縫。

  盯著裂縫前空蕩蕩的地面。

  震驚。難以置信。

  茫然。

  以及,一種沉入骨髓,冰冷刺骨的……悲慟。

  林凡……不見了。

  連同那道恐怖的熾白光芒,連同光芒深處隱約的至陽靈嬰。

  一起消失了,無聲無息。

  ……

  死寂籠罩了炎魔谷。

  不是聲音上的寂靜,風聲還在嗚咽,像哪個傷心人躲在岩縫裡沒完沒了地抽噎。

  遠處那片巨大的熔岩湖低沉的沸騰聲依舊透過厚重的地殼隱隱傳來,咕嘟咕嘟,受傷火獸偶爾拖長了調子的哀嚎。

  可這些聲音,加起來,反而襯得那寂靜更稠,更厚,更沉。

  那是一種感覺,一種壓在每個炎家坡人肺管子上的,黏糊糊的靜,像一塊燒不透又化不開的冷鉛。

  直接墜在心窩裡,讓你喘氣都得分外用力,還總覺得吸不飽。

  祭壇上,那道差點把天都劈開的猙獰裂縫,還那麼張著嘴。

  邊緣是高溫燒融後又冷卻成的琉璃質,暗紅色,瞅著像凝固了的血痂。

  裂縫深處,黑得純粹,啥也看不見。

  毀滅性的靈光早不噴了,可它杵在那兒,就像一隻瞎了的,冰冷透骨的眼睛,沒半點情緒地瞅著灰濛濛的天,瞅得人心裡發毛。

  裂縫前頭,空得讓人心慌。

  只有崩得到處都是的碎石,還有灑了一地,顏色發黑髮褐,早就干透板結的血跡。

  人沒了,那個恐怖的,光糰子似的至陽靈嬰也沒了。

  林凡乾乾淨淨地消失了,連片完整的衣角都沒剩下,仿佛他壓根就沒在炎家坡這苦地方出現過。

  炎虎拖著一條胳膊,在祭壇邊上轉悠,像頭瘸了腿又不肯認命的獨狼。

  他那條胳膊算是廢了一大半,從肩膀到肘子,皮肉被毒焰燎得焦黑翻卷,有些地方深可見骨,骨頭茬子都透著一股不祥的焦黃色。

  村裡的老婆婆用盡了草藥,也只能勉強止住血,不讓傷口爛開,可那股子鑽心火燒火燎的疼。

  還有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陰冷毒勁,時時刻刻啃噬著他。

  另一邊,炎木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一夜之間,背就佝僂了下去。

  他整日整夜守在自家石屋裡,守著炕上昏迷不醒的女兒青顏。


  握著女兒那隻冰涼的小手,渾濁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窗外,盯著祭壇的方向,能半天不動彈,像尊被風吹雨打了幾百年,快要散架的石像。

  只有青顏在昏迷中無意識地哆嗦一下,或者從乾裂的嘴唇里溢出一聲痛苦的呻吟時。

  他才會活過來似的動一下,用那雙粗糙得像老樹皮的手,極輕極輕地拂過女兒緊皺的眉頭。

  然後,從漏風的牙齒間,哼出一首調子古怪,音節模糊的老歌謠。

  那歌謠蒼涼極了,在空蕩蕩,冷冰冰的石屋裡打轉,跟屋外嗚咽的風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風,哪是歌。

  村裡頭,悲傷是看得見,聞得著的。

  那場失敗的祭祀,還有緊隨其後,差點把村子推平的火獸潮,帶走了十一條人命。

  有經驗最老道,總把最多肉分給孤兒的獵手。

  有嗓門最大,笑起來能震落屋檐灰,做飯卻總偷偷多給孩子們塞半勺糊糊的胖嬸。

  還有兩個半大孩子,沒來得及跑回地窖。

  屍體大多找不全,只能匆匆立了衣冠冢。

  更多的,是缺胳膊少腿,被火毒折磨得日夜嚎叫的傷殘。

  空氣里除了千年不變的硫磺味,現在多了鐵鏽般的血腥氣,還有草藥被搗碎後散發出的,直衝腦門的苦澀味道。

  女人們沉默地穿梭在傷員中間,眼神呆滯。

  孩子們被牢牢關在屋裡,偶爾傳出的哭聲都是悶悶的,很快又被大人低聲的呵斥壓下去。

  男人們則紅著眼,咬著牙,用能找到的一切東西加固村里那些簡陋得可憐的防禦。

  歪歪扭扭的木柵欄,勉強堆砌起來的石牆矮垛。

  他們心裡其實都明白,真要是地底下那玩意再鬧騰一次,或者再來一波昨天那樣規模的獸潮,這些玩意兒,屁用不頂。

  日子在絕望和麻木中,一天天捱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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