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四章:至陽靈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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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苦笑一聲,那笑容里滿是無奈與沉重:

  「具體的祭祀儀軌,向來只由當代大祭司口傳心授,輔以歷代祭司留下的手札,其中涉及靈血繪製古符,吟誦失傳靈文,引動地火共鳴等諸多秘法,非祭司傳承不得盡知。我雖為族長,也只知大概流程與所需祭品。典籍手札,都存放在村中祭壇旁的秘屋內。」

  「至於把握……」

  他搖了搖頭,看向青顏的目光充滿憂慮與疼惜。

  「青顏雖有天賦,血脈純淨,但年紀尚幼,修為淺薄,對火靈之力的掌控遠未純熟,對古老祭儀的理解與準備,更遠不及她母親當年。而封印經過十年前那場反噬和這些年的消耗,已比當年更加不穩,地火脈動也時有異常。那逃逸的分身,」

  他語氣越發沉重:

  「據村中好手偶爾冒險深入探查帶回的消息,其氣息這些年不斷壯大,點化的火獸不僅數量增多,也越發兇猛難纏,甚至出現了少數能操控小範圍地火,噴吐毒焰的棘手傢伙。其實力……恐怕已不弱於當年全盛時期的顏靈。若此次祭祀再失敗……」

  他沒有說下去,但屋內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乾,凝固成冰。

  最壞的後果,不言而喻,封印徹底崩潰,至陽靈嬰本體破封而出,炎家坡首當其衝,瞬間灰飛煙滅,而後其熾烈凶威席捲,千里塗炭,生靈絕跡。

  這不僅僅是炎家坡一村的存亡,更可能是一場波及甚廣的浩劫。

  青顏的身體微微發抖,眼眶已經紅了,裡面蓄滿了淚水,卻死死咬著下唇,強忍著沒有讓它們掉下來。

  那單薄的肩膀,似乎要承擔起無法想像的重壓。

  林凡看著這對父女,看著這簡樸屋舍中瀰漫的無形沉重與絕望邊緣掙扎的微光。

  他並非聖人,沒有拯救蒼生的宏大志願,但林家村的慘劇猶在眼前,那種無力與悲愴,他深有體會。

  青顏眼中那份恐懼與茫然,與當日的自己,何其相似。

  況且,此地封印的「至陽靈嬰」,其特性似乎隱隱牽動他體內的混沌靈力,或許……並非只是麻煩,也可能蘊含著什麼。

  沉吟數息,他開口道:

  「離祭祀之期,尚有三月。炎大哥,村中關乎祭祀儀軌,封印詳情,或是那至陽靈嬰特性的典籍手札,可否容我一觀?或許,其中記載能有所啟發。在下可暫留些時日,略盡綿力。一則,答謝收留之情。二則。」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牆上那火焰漩渦的標記。

  「我對這炎魔谷的奧秘,與那至陽靈嬰,也有些興趣。」

  他沒有大包大攬,許諾必定成功,但態度已然明確,願意介入,嘗試尋找破局之法。

  炎木眼中陡然爆發出難以抑制的希望光芒,激動得差點從木凳上站起身來:「林兄弟,你……你當真願意相助?典籍手札是有一些,都在祭壇秘屋,只是那些文字古老晦澀,有些更是以靈文記載,連我也只能看懂小半……」他像是抓住了溺水前最後一根稻草,聲音都有些發顫。

  「無妨,我可嘗試參詳。」

  林凡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磐石般的沉穩力量。

  青顏也猛地抬起頭,望向林凡,眼中的恐懼茫然被一絲微弱的,卻真實存在的亮光沖淡了些。

  仿佛在無盡黑暗的甬道里,看到了一點遙遠的,搖曳的燈火,哪怕不知能否抵達,也足以給予一絲慰藉。

  「太好了,太好了。」

  炎木重重一拳砸在自己結實的膝蓋上,臉上多日積聚的愁容頓掃大半,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的一部分。

  「林兄弟,大恩不言謝,不管你從典籍中看出什麼,有何建議,需要何種材料,我炎家坡上下,必定傾盡全力配合。青顏,快,帶林兄弟去客舍休息。不,就住西廂那間靜室,清淨些。我這就去召集幾位族老,知會此事,晚些時候再與林兄弟詳談。」

  林凡微微頷首,站起身。

  他知道,踏入炎家坡,飲下這碗醒神草茶,應下此事,便意味著踏入了一段新的,吉凶未卜的因果。

  至陽靈嬰,十年祭祀,祭司傳承,逃逸的惡念分身……這炎魔谷深處隱藏的秘密與危機,恐怕遠比外界傳聞的更加詭譎複雜。

  而他丹田之內,那枚灰色的混沌道種,似乎對「至陽」二字,產生了些許微不可查,卻又確實存在的……悸動。


  青顏已經跳了起來,臉上的陰霾暫時被驅散了些,眼睛亮晶晶的:

  「林凡哥哥,我帶你去西廂。那間屋子可安靜了,以前是阿娘……阿娘有時候靜修用的。」

  她說到後面,聲音低了下去,但很快又揚起笑臉。

  「我去給你拿乾淨的鋪蓋,阿爹新曬的草墊子,可軟和了!」

  林凡點點頭,跟著青顏走出堂屋。

  炎木目送兩人離開,臉上的激動漸漸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沉重。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轉身從牆上取下一把看起來最為古舊,弓身泛著暗沉油光的獵弓,手指摩挲著弓身上一道深深的劃痕,那是十年前某次擊退火獸襲擊時留下的。

  「顏靈……」

  他低聲喃喃,目光望向窗外,仿佛穿透石牆,望向村子深處那座寂靜的祭壇。

  「希望這位林兄弟……真能帶來轉機吧。青顏她……還太小啊。」

  深吸一口氣,炎木整理了一下皮坎肩,大步走出屋子,朝著村中幾位族老居住的方向走去。

  腳步沉穩,肩背挺直,仿佛剛才那一瞬間流露出的脆弱只是錯覺。

  他是族長,是全村的支柱,有些擔子,再重也得扛起來。

  西廂靜室果然清淨。

  屋子不大,陳設極其簡單:

  一張石床,上面鋪著厚實的,散發著陽光和乾草香氣的墊子,一張原木小桌,一把椅子,牆角有個石制臉盆架,上面搭著乾淨的麻布。

  窗戶開得很小,用處理過的獸皮蒙著,透光不透風。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類似檀香的木頭氣味,是從牆角一個小香爐里散發出來的,有安神之效。

  「林凡哥哥,你先歇著,我去給你拿鋪蓋和熱水。」

  青顏說著,風風火火地跑了出去。

  林凡走到窗邊,掀開獸皮一角往外看。

  窗外正對著村落中央的空地,更遠處是蒸騰著霧氣的溫泉和環抱的暗紅山巒。幾個孩童還在遠處嬉戲,清脆的笑鬧聲隱隱傳來。

  幾個婦人端著木盆在溫泉邊漿洗衣物,說說笑笑。幾個老人坐在屋前石墩上,眯著眼曬太陽,手裡慢悠悠地編著藤筐。

  一切看起來平靜祥和,仿佛世外桃源。

  但林凡知道,這份平靜之下,潛藏著怎樣洶湧的暗流。

  三個月後的大祭,就像懸在全村人頭上的利劍,不知何時會落下。

  他收回目光,盤膝坐到石床上。

  混沌靈力緩緩運轉,神識如水銀瀉地般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謹慎地感知著周圍的環境。

  地底深處,確實有龐大而躁動的火靈之力在緩緩流淌,如同沉睡巨獸的脈搏。村子下方,似乎有微弱的,古老的陣紋痕跡,與地火之力隱隱呼應,構成了一個龐大而精妙的封印網絡的一角。

  而在村子的幾個方向,他感知到了幾道比普通人強盛許多的氣息,應該是村中的修士或武者,其中一道尤為凝練沉穩,就在不遠處的祭壇方向,估計是某位族老。

  至於那逃逸的至陽靈嬰分身……林凡神識收斂,沒有貿然向炎魔谷深處探查。

  打草驚蛇沒必要,而且那東西能逃逸十年未被剿滅,定然有其詭秘之處。

  片刻後,青顏抱著一床嶄新的,散發著皂角清香的薄被跑了進來,後面還跟著一個青年,提著一大桶熱氣騰騰的泉水。

  「林凡哥哥,這是炎豹哥,他給你送熱水來啦。」

  青顏介紹道。

  來的正是之前遇到的那個精壯青年之一,炎豹。

  他比炎虎稍瘦些,但眼神同樣銳利,動作敏捷如豹。

  他把木桶放在牆角,對林凡抱了抱拳,沒多說話,只是目光在林凡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便轉身出去了。

  「炎豹哥不太愛說話,但人可好了,打獵最厲害。」

  青顏一邊鋪床一邊說,小臉上滿是自豪。

  「他上次一個人獵回來一頭火甲犀呢,那麼大。」

  她張開雙臂比劃了一下。

  林凡點點頭,看著青顏麻利地鋪好床,又拿出一個陶罐,從裡面倒出些暗紅色的粉末放進木盆,兌上熱水,一股帶著清涼藥香的熱氣頓時瀰漫開來。


  「這是醒神草粉,泡腳可解乏了,還能驅除侵入的火毒濕氣。」

  青顏把木盆端到林凡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林凡哥哥你試試。」

  「多謝。」

  林凡沒有推辭,脫了靴襪,將腳浸入溫熱的水中。

  一股溫和的熱流順著腳底湧上,帶著清涼的藥力,確實舒服。

  青顏蹲在旁邊,托著腮看著,忽然小聲問:

  「林凡哥哥,你……你真的能看懂那些古老的典籍嗎?阿爹說,那些字可難認了,有些連村裡的老祭司都認不全。」

  林凡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眼中帶著期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

  她害怕希望落空,害怕三個月後要獨自面對那恐怖的命運。

  「盡力而為。」

  林凡沒有給出肯定的承諾,但語氣平靜而堅定。

  「世間文字,萬變不離其宗。既有典籍留存,便有跡可循。」

  青顏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但眼中的惶恐似乎淡了些。

  她看著林凡平靜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從天而降救了自己的大哥哥,身上有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就像……就像阿娘還在的時候,那種只要阿娘在,天塌下來都不怕的感覺。

  「那……林凡哥哥你先休息,我去幫阿娘……阿爹準備晚飯。」

  青顏站起身,差點說漏嘴,臉微微一紅,趕緊跑了出去。

  屋內恢復了安靜。

  林凡閉上眼,混沌靈力在體內緩緩運轉,感知著腳底藥力滲透帶來的細微變化,也感知著這座村落平靜表象下涌動的暗流。

  至陽靈嬰……極致陽火之精粹所化……

  混沌靈力,包羅萬象,可衍萬法。

  對火靈之力的感應異常敏銳,或許……這真的不是巧合。

  他需要了解更多。關於祭祀,關於封印,關於那個逃逸的分身,關於這片土地下涌動的火靈之脈。

  而這一切,或許都能從那秘屋的典籍中找到線索。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盆地的天空被蒸騰的霧氣暈染成淡淡的橘紅色,與遠處暗紅的山巒融為一體。

  家家戶戶開始升起炊煙,食物的香氣混合著溫泉的水汽,在暮色中瀰漫開來。

  村子的夜晚,似乎即將來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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