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一章:艱難斬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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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灰頭土臉,姿勢難看得要命,卻險之又險地脫離了黑衣人可能的後續攻擊範圍。

  也躲開了那柄在空中詭異盤旋了半圈,最終無力墜落的黑色短刃。

  他單膝跪地,一隻手撐住冰冷的凍土,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肺葉撕裂般的疼痛和濃重的血腥味。

  嘴角不斷溢出血絲,那是臟腑被對方陰寒氣勁反震的結果。

  眼前陣陣發黑,耳朵里的嗡鳴更響了。

  但他沒倒下。

  而且,他的眼睛亮得嚇人,像是兩口燒乾的深井裡又重新燃起了火,死死地、一眨不眨地鎖定著那個踉蹌後退,氣息明顯亂了套的黑衣人。

  剛才那兔起鶻落,幾乎是在鬼門關橫跳了一圈的交鋒,看上去誰也沒討到太大便宜,林凡甚至更狼狽些,渾身是土,手上帶傷,嘴裡吐血。可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天平,動了。

  就在胸口玉佩發燙、他「看清」一切並憑著本能做出反擊的那一刻起,勝負的天平已經不再像之前那樣,完全倒向黑衣人那邊了。

  黑衣人最大的依仗,那神出鬼沒的身法、刁鑽詭異的武技、陰寒歹毒的真氣。

  在面對一個突然能「看清」他真氣運行軌跡和招式破綻、並且自身真氣偏偏又能霸道地克制吞噬他、還悍不畏死敢玩命的對手時,效果大打折扣。

  現在,黑衣人雙臂帶傷,真氣運行不暢,最要命的兵刃也脫了手,正斜插在幾步外的凍土裡,幽光黯淡。

  「你……」

  黑衣人勉強穩住身形,面具下的呼吸變得粗重,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痛楚,還有一絲極力掩飾、卻還是泄露出來的驚悸。

  「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死死盯著林凡,尤其是林凡胸口,那裡衣襟微微敞開,露出那枚看似普通、此刻已恢復常溫的玉佩。

  這少年的力量,那詭異的灰色氣流,還有剛才那神來之筆般的反擊……絕不可能是這窮鄉僻壤里該有的東西。

  難道真是哪個喜歡玩隱居的仙人?或者……是身負某種古老傳承之人?

  林凡沒說話。

  他根本沒力氣說話,也沒那個閒心去回答一個想殺自己,還害了六叔的人的問題。

  他喘著粗氣,感受著體內那點可憐的混沌靈力正在自發地、緩慢地修復著最嚴重的傷勢,吞噬著殘留的陰寒毒氣。

  胸口的玉佩安安靜靜,仿佛剛才那驚天動地的悸動只是幻覺。

  但他知道不是,某種戰鬥的本能,對自己力量更細微的感知和掌控,如同冰層下開始流動的溪水,正悄然融入他沸騰的殺意和冰冷的理智之中。

  不能停。

  不能給這傢伙任何喘息、重整旗鼓、甚至摸出第二把刀的機會。

  這一次,林凡率先動了。

  沒什麼花哨的步法,依舊是直來直去的衝鋒,像頭被激怒的蠻牛。

  但速度比剛才更快,腳步踏在凍土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每一步都讓地面微微震顫。

  衝鋒的同時,他雙臂微微張開,不是胡亂揮舞,而是隱隱封住了黑衣人左右可能閃避的狹小空間。

  體內那點恢復了些許的混沌靈力在雙臂經脈里奔騰,隱隱在手臂外側形成了兩道極為模糊、不斷旋轉的灰色氣流渦旋。

  帶著一股子吞噬一切、壓迫一切的兇悍氣勢。

  黑衣人眼神一厲。

  他知道退不了,也不能退。

  這祠堂院子就這麼大,再退就要撞牆了。

  而且被一個毛頭小子逼退,他這口氣也咽不下去。

  壓下喉嚨里翻湧的血腥氣和雙臂傳來的陣陣劇痛,黑衣人低吼一聲,竟然不退反進。

  他雙手在胸前急速交錯變幻,瞬間化出一片模糊的掌影。

  那掌影漆黑如墨,帶著刺骨的陰風和一股淡淡的腥氣,仿佛無數從幽冥深處探出的鬼爪,鋪天蓋地般朝著林凡的全身要害籠罩過去。

  這是他壓箱底的搏命殺招,「百鬼噬心掌」。

  以損耗自身真氣為代價,短時間內爆發出超越極限的攻擊速度和毒性,掌力陰寒歹毒,專攻心脈,中者即便不當場斃命,也會經脈凍結、生機斷絕。


  掌影密密麻麻,幾乎封鎖了林凡所有前進和閃避的角度,腥風撲面,讓人窒息。

  然而,在林凡此刻那種奇異的狀態感知下,這看似毫無破綻、水潑不進的漫天掌影,其核心的氣機流動、力量強弱的分布,卻隱約浮現出一些脈絡。

  那一片濃墨重彩的死亡陰影里,有那麼一兩處,掌影交接轉換的瞬間,存在著一絲極其微小的、因為真氣損耗和傷勢帶來的滯澀。

  他不再試圖去完全看清每一掌的軌跡,那不可能,也沒必要。

  他做出了一個更為瘋狂、也更為簡單的選擇。

  將體內剛剛恢復、為數不多的混沌靈力,不顧一切地、全部地湧向雙臂、胸口、腰腹這些要害部位。

  在體表形成一層比之前濃郁了數倍,凝實了少許的灰色護體氣流。

  這氣流搖搖晃晃,明滅不定,看起來脆弱得很。

  然後,他看準了掌影中那處力量銜接略有晦澀的「點」,不閃不避,甚至沒有減速,就這麼咬著牙,瞪著眼,合身直接撞了進去。

  只不過這一次,他「看」得更准,把自己護得更厚實一點,沖得更狠、更絕。

  噗!

  噗噗噗!

  噗噗——!

  密集得讓人頭皮發麻的沉悶撞擊聲,如同暴雨砸在破舊的皮鼓上,驟然在祠堂前的小院裡炸響。

  黑衣人的掌影,結結實實、一掌不落地印在了林凡的胸膛、肩頭、手臂、甚至側臉。

  陰寒歹毒的「玄陰真氣」如同決堤的冰河,瘋狂地衝擊、侵蝕、試圖凍結撕裂林凡的經脈和臟腑。

  林凡體表那層灰色氣流劇烈地震盪、閃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黯淡,仿佛隨時都會潰散。

  「哇!」

  林凡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血里甚至夾雜著些許暗色的碎塊。

  他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身體因為承受巨大的衝擊而劇烈顫抖,眼前徹底被一片猩紅覆蓋,耳朵里除了嗡鳴什麼也聽不見。

  但他沖勢未減。

  那股憋在胸口的、為六叔的、為差點死去的自己的、為可能被威脅的父母和村子的滔天怒焰。

  混合著最原始的求生本能,支撐著他這具幾乎要散架的身體,繼續向前,再向前。

  而他的雙拳,也在這硬抗了無數毒掌、幾乎是用身體當盾牌的亡命衝擊中,穿過了那稍縱即逝的掌影縫隙。

  攜帶著全身最後的力量、最後的氣血、最後那點不屈的意志,狠狠轟在了黑衣人因為全力施展「百鬼噬心掌」而中門大開、毫無防備的胸口正中。

  嘭!

  咔嚓嚓!

  比之前響亮十倍不止的沉悶撞擊聲,伴隨著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一捆乾柴被巨力砸斷的骨裂聲,同時爆開。

  黑衣人前沖的狂猛身影,像是迎面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銅牆鐵壁,猛地一僵。

  漫天翻飛的漆黑掌影,驟然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整個人僵在那裡,微微低著頭,面具下的眼睛難以置信地、極其緩慢地向下移動,看向自己凹陷下去的胸口。

  那裡的黑衣布料已經被巨力震碎,露出裡面同樣碎裂的護身軟甲和塌陷下去的胸骨輪廓。

  他又極其艱難地、一點一點地抬起頭,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張臉。

  林凡的臉。

  七竅都在滲血,臉色白得像鬼,眼神因為劇痛和透支而渙散,卻又被一股執拗到極點的凶光強行凝聚著,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瞪著他。

  那眼神里,有瘋狂,有仇恨,有痛苦,但唯獨沒有恐懼,沒有後悔。

  「不……可……能……」

  黑衣人的喉嚨里發出拉風箱一樣的嗬嗬聲,帶著泡沫的鮮血不受控制地從面具邊緣。

  從脖頸處汩汩湧出,迅速染紅了他的前襟。

  「我……在此……蟄伏……五六年……眼看……神物……將……」

  他的話語斷斷續續,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模糊,裡面充滿了無盡的不甘、荒謬,還有一絲荒誕的委屈。

  為了那個傳說中的秘密,他像個地老鼠一樣在這偏僻的山村里潛伏了這麼多年。


  小心翼翼,不敢露出絲毫馬腳,眼看就要接觸到核心了,甚至已經摸到了祠堂、石碑的邊兒……結果。

  莫名其妙栽在這麼一個橫衝直撞、像瘋狗一樣的山村少年手裡?

  這算什麼?

  陰溝裡翻船?

  還是運氣背到了家?

  林凡聽不清他在說什麼,也沒力氣去聽。

  他只覺得全身的力氣,連同意識,都在飛速抽離。

  轟出那兩拳之後,他整個人就像被掏空了的破麻袋,只剩下疼痛和沉重的軀殼。

  他鬆開抵在對方胸口的拳頭,手臂無力地垂落。身體晃了晃,眼前徹底一黑,就要向前栽倒。

  不能倒在這裡……不能倒在敵人面前……

  這個念頭像最後一根細絲,拽住了他即將沉淪的意識。

  他用盡最後一點殘存的、不知道從哪兒擠出來的力氣,伸出顫抖的手,抓住了黑衣人正在軟倒的衣領。

  順勢一帶,將他緩緩地、輕輕地放倒在冰冷的凍土地上。

  儘可能不發出聲音。

  黑衣人眼中的光芒,如同風中殘燭,劇烈地跳動了幾下,那裡面充滿了複雜難言的情緒。

  驚愕、不甘、怨毒、茫然……最終,所有光芒徹底熄滅,只剩下死寂的空洞,茫然地「望」著除夕夜無星無月、陰沉沉的天空。

  面具還戴在臉上,遮住了他最後的表情。

  林凡跪在屍體旁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每一次喘息都扯得胸口劇痛,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手上沾滿了血,有自己的,也有黑衣人的。

  冰冷的風吹過,帶走身上的熱氣,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結束了?

  暫時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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