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章:以命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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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嗤啦——!

  一次躲閃稍慢,左邊衣袖被幽暗的刃光划過,結實的粗布如同敗絮般裂開一道長長的口子,冰冷鋒銳的觸感緊接著傳來,手臂外側傳來火辣辣的刺痛。

  幸好他反應快,肌肉在危機下本能收縮,只被劃破了表皮,留下一道不深卻沁出血珠的傷口。

  傷口處傳來的並非單純的疼痛,還有一種微微的麻癢和寒意,顯然那短刃之上,也淬有劇毒。

  不過這點毒素剛一侵入,就被他體內自發運轉的灰色靈力迅速化解吞噬。

  當——!

  又一次,他來不及完全避開,只得將灌注了混沌靈力的右臂豎起,硬架一記看似直刺胸口、實則中途變向抹喉的陰險直刺。

  黝黑短刃與包裹著灰色氣流的臂骨碰撞,竟發出金鐵交鳴般的脆響。

  林凡只覺得手臂一陣酸麻劇痛,那短刃上附著的陰寒歹毒氣勁再次試圖侵入。

  雖被混沌靈力迅速化解大半,但那股透骨的鋒銳和寒意,依舊讓他的動作不可避免地出現了瞬間的凝滯。

  就是這微不足道的一滯。

  黑衣人眼中寒光爆射,如同等待許久的毒蛇終於發現了獵物最致命的破綻。

  他飄忽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貼地疾滑,以一個極其刁鑽、近乎貼地的角度瞬間切入林凡因格擋而露出的中下路空檔。

  手中短刃幽光一閃,自下而上,以一個陰險毒辣到極致的弧度,撩向林凡的小腹。

  這一撩若是撩實,足以開膛破肚。

  刃尖未至,那凝聚於一點、冰冷刺骨的殺意和鋒銳氣勁,已然刺激得林凡小腹皮膚汗毛倒豎,傳來針扎般的刺痛。

  躲不開了!

  視角和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身體狀態,都決定了這一擊,幾乎無法靠身法閃避。

  死亡的陰影,如同冰冷粘稠的黑色潮水,在這一瞬間,將林凡徹底淹沒。瞳孔驟縮,視野里只剩下那一點急速放大、幽暗致命的刃尖。

  危急關頭,什麼憤怒,什麼悲傷,什麼算計,全都煙消雲散。

  只剩下最強烈的求生本能,如同火山般爆發出來,壓倒了一切。

  他不管不顧,將全身殘存的、能調動的、甚至壓榨丹田道種本源般的混沌靈力,不計後果地湧向雙臂和胸腹要害之處,試圖硬抗。

  同時腰腹肌肉拼命收縮,身體竭盡全力向後仰倒,以期用最小的代價,避開這開膛破肚的一擊。

  一切都在電光石火之間。

  就在那淬毒的黑色刃尖即將觸及林凡腹部衣衫,甚至他已經能感覺到那布料被鋒銳氣勁刺得即將撕裂的剎那——

  嗡——!

  一直貼胸佩戴、溫潤了十幾年、今夜卻屢次傳來異樣感應的玉佩,毫無徵兆地,驟然變得滾燙。

  不是火焰灼燒皮膚那種讓人痛呼的滾燙,而是一種直透靈魂深處的、仿佛靈魂都被投入了古老星雲核心般的浩瀚悸動與灼熱。

  一股難以用言語形容的、蒼茫、古老、威嚴、同時又帶著一絲與林凡自身混沌靈力同源卻更加深邃高遠的氣息。

  如同沉睡了萬古的巨龍被外界致命的威脅徹底激怒,猛地從玉佩最深處甦醒過來。

  這股氣息順著與林凡肌膚緊密接觸的玉佩,轟然沖入他的體內。

  ......

  玉佩緊貼胸口的位置,那股突如其來的滾燙並非灼燒皮肉的痛楚,而是一種更原始的悸動。

  林凡當時腦子已經不太清楚了。

  眼前發黑,耳朵里嗡嗡作響,喉嚨全是鐵鏽味兒,五臟六腑好像都被那黑衣人的陰寒氣勁給攪成了一鍋凍粥。

  他能感覺到那柄淬了毒、閃著幽光的短刃正撩向自己的喉嚨。

  刃鋒未至,那股子陰寒的殺意已經刺得他頸間皮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躲不開。

  這個念頭像塊冰,砸進他因為憤怒和拼命而燒得滾燙的思緒里。

  可就在這念頭升起的剎那,胸口那股滾燙炸開了。

  不是熱,不是疼,是一種……甦醒。

  仿佛他身體裡、血脈最深處,甚至可能是靈魂某個犄角旮旯里,有個一直蜷縮著打盹兒的東西,被外面這致命的威脅狠狠踹了一腳,嗷一嗓子驚醒了。


  那感覺浩瀚得要命,蒼茫得沒邊兒,帶著種林凡完全無法理解的厚重和威嚴,像是站在山腳下仰頭看一座根本望不到頂的巨峰。

  但奇怪的是,這感覺跟他體內那點稀薄得可憐、正瞎幾把亂竄試圖抵抗「玄陰真氣」的灰色混沌靈力,隱隱約約對上了。

  就像溪流里的水,突然感知到了遙遠海洋的呼喚,雖然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但本質好像有那麼一丟丟關係。

  悸動來得快,去得更快,電光石火都形容不了那種轉瞬即逝。

  可就是這麼一下,在林凡那因為缺氧和劇痛快要停擺的意識里,硬生生砸出了一圈漣漪。

  就是……「看」得更清楚了。

  時間沒變慢,是他自己的「感知」被強行拔高了一截。

  就像一個迷迷糊糊快要淹死的人,突然被人拎出水面,嗆咳著吸進一口冰冷空氣,眼前的一切都猛地清晰銳利起來。

  黑衣人那必殺的一撩,刃尖劃出的幽暗軌跡,在他驟然收縮的瞳孔里,被分解成了無數細節。

  對方手腕肌肉如何細微地繃緊、扭轉,真氣從手臂哪個竅穴湧出、如何灌注到刃鋒上。

  那層附在短刃表面、細微到幾乎看不見的陰寒毒質是怎樣像活物一樣流動……甚至黑衣人因為之前對拳受傷、真氣運轉時那一點點幾乎不存在的滯澀。

  還有他眼神里那混合著殘忍和一絲貓戲老鼠般輕鬆的冰冷殺意,全都「映」了進來。

  不僅如此。

  他自己體內,那點灰色混沌靈力正手忙腳亂、連吞帶咽地同化侵入的「玄陰真氣」的過程。

  此刻也變得一目了然。

  他能「感覺」到灰色氣流如何像餓急眼的狼狗,撲上去撕咬、包裹、然後費力地把那些陰寒鋒銳的異種真氣轉化成某種更混沌的東西。

  他能「看到」自己經脈里哪些地方被沖得破破爛爛,哪些竅穴因為過度抽取靈力而乾涸刺痛。

  所有這些亂七八糟的,敵人的、自己的、危險的、在他那被怒火、悲痛和求生欲燒得只剩一片刺眼白光的大腦里。

  於萬分之一甚至更短的剎那,硬生生拼出了一條路。

  一條極其狹窄、險峻、但確確實實存在的生路。

  他後仰的動作沒停,甚至因為腰間一股不知道從哪兒榨出來的巧勁,變得更猛更快。

  這不是練出來的身法,純粹是身體在絕境下被意志力強行驅動的結果,狼狽,但有效。

  同時,他那條因為格擋而酸麻得幾乎不聽使喚的右臂,以一種他自己都覺得彆扭,猛地向下一沉。

  五指彎曲,指甲因為用力而泛白,指尖那點微弱的灰色氣絲頑強地繚繞著。

  目標不是去抓那柄一看就碰不得的短刃。

  他就算腦子再不清醒,也知道那玩意兒沾著就能要半條命。

  他抓的是黑衣人握刀手腕上方,大約三寸的地方。

  那裡,是對方真氣從手臂灌注到兵刃的必經之路上的一個「節點」。

  而且,就在剛才硬碰硬的對拳里,黑衣人這條手臂挨了他結結實實一下,骨頭可能沒斷,但真氣運轉絕對沒那麼順暢了。

  這是「舊傷」,是破綻,是那條「生路」的起點。

  幾乎在右爪扣出的同一瞬間,他那灌注了體內最後一點混沌靈力的左拳,放棄了所有防守的念頭。

  也放棄了瞄準對方心口、咽喉之類的明顯要害。

  那些地方對方肯定防得最嚴實。

  他的左拳自下而上,像是從地里崩出來的石頭,角度刁鑽得離譜,帶著他全身的重量、殘餘的力量。

  還有胸口那股子燒得他眼睛發紅的怒火與慘烈,轟向黑衣人因為全力前刺撩殺而自然微微前傾、左側腰腹暴露出來的軟肋。

  這一拳,打的就是對方招式用老的那一剎那的空當。

  打的就是以傷換傷,以命搏命!

  黑衣人的眼睛,一直像毒蛇一樣冰冷、穩定,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掌控感。

  可就在林凡那違背常理、精準得嚇人的右爪扣向他手腕節點的瞬間,那雙冰冷瞳孔里,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驚愕。


  難以置信。

  還有一絲迅速放大、讓他汗毛倒豎的危機感。

  這小子……怎麼回事?

  剛才還像個只有蠻力、胡亂撲騰的困獸,怎麼轉眼間就能做出這種老辣到極點的反擊?

  豐富的戰鬥經驗和殺手本能讓他幾乎在驚駭升起的同時就做出了選擇棄刀。

  硬擋或者變招都來不及了,撩出的短刃去勢已盡,強行收回來只會讓自己露出更大的破綻。

  握刀的手腕以一個常人絕難做到的柔韌角度向內一折,五指鬆開。

  那柄黝黑奇刃脫手,卻沒有落地,反而被他殘存的真氣巧妙一催,打著旋,劃出一道陰險的弧線,削向林凡扣來的手腕。

  同時,他腰腹肌肉猛地收緊,氣血鼓盪,左肘如同重錘般向下狠狠砸落,試圖封住林凡那轟向腰肋的搏命一拳。

  嗤啦——

  黑色短刃的刃鋒擦著林凡的手背掠過,帶走一小片皮肉,火辣辣的疼。

  陰寒毒氣瞬間順著傷口往裡鑽,但立刻就被附近奔涌過來的灰色混沌靈力包裹吞噬。

  只留下一道迅速止血、顏色微微發黑的淺痕。

  疼,但還能忍。

  林凡的右爪扣空了,指尖縈繞的灰色氣勁卻如同跗骨之蛆,擦著黑衣人小臂內側划過。

  所過之處,黑衣人手臂上凝聚護體的「玄陰真氣」像是遇到了克星,發出輕微的「滋滋」聲,迅速消融褪色,留下幾道焦黑的痕跡。

  這並非皮肉傷,而是真氣被強行「抹除」帶來的灼痛與運轉滯澀,比流血更讓黑衣人難受。

  更悶更沉的一聲撞擊響起。

  黑衣人的肘部確實砸中了林凡的左拳。

  但他臉色瞬間就變了。

  林凡這一拳的力量,沉得超出預料,更可怕的是那股力量的「質地」。

  他臨時調集起來護體的「玄陰真氣」,在這股力量面前,再次像紙糊的一樣被輕易撕開。

  緊接著,一股沉重、蠻橫、還帶著詭異「溶解」感的力道,結結實實撞在他的肘骨上。

  咔嚓。

  輕微骨裂聲,伴隨著劇痛,猛地竄上黑衣人的腦門。

  他悶哼一聲,半邊身子都麻了,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側後方踉蹌跌退。

  左側腰肋處傳來火辣辣的刺痛,顯然剛才那一下沒能完全卸掉拳力,臟腑已經被震傷。

  而林凡,在右爪扣空、左拳擊中目標的瞬間,借著後仰的勢頭和拳頭上傳來的反衝力。

  像顆被踢飛的石頭,連續幾個狼狽不堪的翻滾,咕嚕嚕向後滾出去老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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