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薛芷畫:這是道心動搖,罵吐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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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縣衙,官廳

  聽得這兩句諷刺之言,官廳中的諸人都為之一震。

  沈斌看向來人,心頭又驚又喜,但片刻之後就是擔心不已。

  而李彥看向那少年,目中同樣為之一喜。

  「你是什麼人?」劉縣丞喝問道。

  盧縣令同樣有些疑惑,轉眸看向一旁的裴仁靜,道:「這位,裴主簿可識得?」

  難道是朝廷微服私訪的官員,還有他剛才怎麼出現的?

  裴主簿恰好識得平日裡常來縣衙的沈羨,面色古怪了下,道:「明府,這是沈斌的兒子沈羨,在青羊觀讀書。」

  盧縣令皺眉道:「沈斌之子?他不在青羊觀讀書,來縣衙做什麼?」

  然後看向那錦衣少年,冷聲道:「你是來為你父親叫屈的?」

  此刻的盧縣令,更多還是把沈羨當做一個不諳世事的少年,對於其方才譏諷之言,心頭雖怒,但世家子弟高高在上的優越感,又讓其暫且引而不發。

  沈羨道:「一個勾結妖邪,謀害朝廷命官的官員,盧大人如此縱容,不是顛倒黑白又是什麼?同為一衙,不識劉縣丞之面目,事到臨頭,仍官官相護,不是沆瀣一氣又是什麼?」

  盧縣令皺了皺眉,說道:「你是對本官方才處置有異議了?」

  沈羨冷聲說道:「縣令大人,劉縣丞包庇金鱗幫多年,而金鱗幫幫主徐麟更是喪心病狂,謀害一縣縣尉,以實現彼等謀逆於上的目的。」

  盧縣令道:「你這些話,皆是你杜撰而來,可有實證?」

  沈羨道:「妖邪之口供,徐麟並其妹妹之口供,以及在金鱗幫搜集出來的相關帳簿,內含輸送劉府的金銀,罪證累累,罄竹難書!」

  劉縣丞道:「你胡說,明府,」

  盧縣令聞言,眉頭皺了皺,道:「此事,不是任由你一面之詞,本官自會查證。」

  沈羨此刻目光平靜地看向,道:「盧大人,劉縣丞此人勾結江湖幫派,謀害朝廷命官,又勾結妖邪,已是視國法綱紀於無物,如今聖后在朝,對妖邪肆虐州縣,早已切齒痛恨,如聞縣中官吏勾結妖邪謀害同僚,必夷其三族。」

  「盧大人,莫要自誤!」

  劉縣丞聽到夷其三族,只覺眼前一黑,有些喘不過氣來。

  因為,以大景官吏對天后的了解,這是……必然的事!

  就連李景皇室都能殺的人頭滾滾,何況是一個小小縣丞的生死?

  必然會被殺雞儆猴!

  盧縣令心頭一震,半晌無言。

  哪怕眼前只是一個小小少年。

  因為背後還站著蘭溪沈氏,不是任由人拿捏的賤民。

  更不必說,天后還鼓勵告密。

  盧縣令沉吟片刻,道:「此事……」

  沈羨道:「盧大人莫非要包庇劉縣丞?」

  想要憑藉此事拿下盧縣令並不現實,因為盧縣令出身范陽盧氏,乃是世家子弟,謀反這種罪名根本安不上。

  但可以治其一個御下無方,但同樣涉及到更高層面的鬥爭。

  盧縣令面色陰沉,面對著沈羨的咄咄目光,沉默了好一會兒。

  「來人,將劉建拿下,打入大牢,詳加鞠問,如其切實勾結妖邪,做出大逆不道之事,本官定然向上彈劾,嚴懲不貸!」

  這話既撇清了自己責任,又為劉縣丞保留一線渺茫的生機。

  沈羨道:「盧縣令,如今妖邪當道,我父親為除妖魔,為此甚至以先天武者的精血畫符,你身為道官,學生聽聞乃身懷神通,為何不為民斬妖?」

  既然有留影玉石,這些說不得都要拿給京中的大佬看,他得讓老爹多露臉。

  盧縣令一下被問住,暗道,豎子,竟是得理不饒人!

  方才,他礙於朝廷大義,忌憚蘭溪沈氏,這才捨車保帥。

  不想這小兒,竟步步緊逼。

  盧縣令傲然說道:「本官乃是道官,不理世俗,斬妖除邪,自有縣中屬吏各行其事,又何間與?」

  「如今妖邪肆虐縣中,縣中武力有限,幾不能制,盧縣令為一方父母官,既通道家術法,為何袖手旁觀,坐視百姓嚎哭於野?」沈羨一字一頓問著,冷聲道:「既食君之祿,為何不忠君之事?」


  這就是他看不慣青羊觀和盧縣令等人的原因,你要是跑進山林當野人,他還敬一句仙道隱士。

  但前者享受香火供奉,沽名釣譽,而後者乃是一方父母官,卻尸位素餐,說得過去嗎?

  無非是前者受間接供奉,沒有後者受直接供奉可恨一些。

  此刻,裴仁靜看向那少年,暗道,這倒是問到點子上了。

  食君之祿,何不忠君之事?

  面對這樣的指責,盧縣令也不敢怠慢,辯白道:「你也是道家聖賢子弟,熟讀道經,難道不知,治大國若烹小鮮,如事事親力親為,本官縱是有三頭六臂,又如何分得了身?」

  「歌舞管弦,分得了身,談玄論道,分得了身,求仙煉丹,分得了身。」沈羨冷笑一聲,斥道:「獨獨忠君愛民,靖除妖邪,分不得身?!

  薛芷畫在暗中聽著此言,只覺得酣暢淋漓,暗道一聲,罵的好。

  此言如果傳到天后耳中,必然視之為平生知己。

  天后在看到慶王幕僚駱世傑寫得討逆文章時,閱覽而罷,觀其文采優美,而對一旁的宰相說,「這等人才未效力於朝廷,實宰相之過也。」

  盧縣令臉色又青又紅,惱羞成怒道:「一派胡言!」

  但一時間卻被問得說不出話。

  而沈斌已是愣怔地看向那少年,暗道,他是沒想到,他這個兒子竟辨才無雙。

  事實上,世家高門崇尚清談,以思辨敏捷為上乘。

  這也是盧縣令剛才三言兩語,堵得沈斌說不出話的緣由。

  但沒有想到,盧縣令碰到了沈羨,此刻猶如一個新兵蛋子。

  盧縣令朗聲道:「在其位,謀其政,你一小小的黃口小兒,縱是出身官宦之家,也敢妄言政事?真當本官不能治你的罪嗎?」

  可以說,這會兒的盧縣令已經破防,打算以身份壓人。

  沈羨道:「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草野,盧縣令既言在其位,謀其政,那盧縣令在其位,何以不謀其政?」

  盧縣令一時語塞。

  沈羨道:既一心向道,長生逍遙,不如掛冠封印而去,也省得為萬民唾棄,仙道更是一事無成!」

  盧縣令此刻臉色陡然蒼白如紙,身形有些顫抖。

  「不知盧縣令,仙道第幾境?嗯…丹霞了沒啊?」沈羨嘆了一口氣,道:「人到中年,蹉跎歲月,一事無成,何苦來哉?」

  盧縣令:「……」

  此言一出,縣衙官廳內陷入死一般的沉默,沉默…震耳欲聾。

  盧縣令徹底破防,道心都有些搖搖欲墜。

  想起這些年在谷河縣為官,始終在第二境巔峰打轉兒,怎麼都突破不了瓶頸。

  盧縣令臉色又紅又白,急火攻心,「噗」地吐出一口鮮血。

  「明府。」周圍的文吏一時大驚。

  而暗中觀察的薛芷畫,已是呆愣原地,一雙清冷明眸怔怔地看向那怒斥盧縣令的少年,有些心馳神搖。

  這是道心動搖,罵吐血了?

  不對,應該是盧縣令困於第二境多年,最近又急功近利,原本就藏著一口郁躁之氣。

  今日之事,應是一個引子。

  不過文辭的確犀利,問人家第幾境修為,就差說一大把年紀,廢物一個,全活狗身上了。

  想起先前青羊觀中之事,這麼一說,青羊觀觀主的確道心穩固,堅若磐石,無愧仙道第四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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