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沈羨:好一個顛倒黑白的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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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縣衙,官廳

  及至晌午時分,就在縣衙中的眾人焦急地等候之時,一個小吏進來稟告:「大人,明府來了。」

  劉縣丞聞言,心頭一震,連忙起得身來,幾乎是小跑著,向著儀門外迎去。

  而其人晃動著肥碩的身子下得石階時,一個不穩,身形還趔趄了一下。

  裴仁靜也帶著府中諸小吏來到儀門之地,相迎盧縣令。

  彼時,盧縣令下得牛車,其人未著官袍,頭戴進梁冠,衣袖寬大,竟有幾許飄逸灑脫。

  「我等見過明府。」以劉縣丞為首,裴主簿緊隨其後,縣中六曹並文吏書佐,皆是向盧縣令躬身行禮。

  盧縣令點了點頭,道:「都免禮吧。」

  說著,當先進入官廳。

  谷河縣大大小小官吏紛紛起得身來,隨之進入官廳。

  盧縣令在條案後落座,一個小吏連忙奉上香茗。

  「說吧,究竟什麼事,可稱十萬火急?」盧縣令端起茶盅,拿起蓋碗撥動著茶沫,語氣淡淡道。

  在前幾年,其實沈斌也曾試圖調撥團結兵和三班衙役清剿過金鱗幫,但劉縣丞一人即可阻攔,哪裡還會向他稟告什麼十萬火急?

  劉縣丞道:「驚擾明府清修,下官有罪,但這沈斌實在膽大妄為,他帶著兵丁胡亂抓人,將一些以法營業的商賈抓進大牢,驚擾得谷河縣上下不安,雞犬不寧。」

  這時候就沒提金鱗幫,江湖幫派畢竟上不得台面。

  盧縣令呷了一口茶,道:「裴主簿,你怎麼看?」

  裴仁靜拱了拱手,回道:「回稟明府,下官以為沈縣尉司掌治安緝盜,調撥兵丁清剿賊人,屬平常公務中事,合乎規制。」

  以他對沈斌的了解,如果沒有依仗,應該不至於這般肆無忌憚。

  盧縣令不置可否,放下茶盅,問道:「沈縣尉現在何處啊?」

  裴仁靜道:「此刻應該還在外面辦差。」

  劉縣丞急忙道:「明府,沈斌實在妄為,如此大肆抓捕合法經營的縣中商賈,驚擾得百姓不安,這是在給明府治下的谷河縣臉上抹黑!」

  盧縣令默然片刻,道:「沈斌此舉的確莽撞,可有沒有提及調兵事由?裴主簿?」

  裴仁靜愣怔了下,道:「下官不知。」

  就在這時,一個小吏稟告道:「回稟大人,沈少府回來了。」

  此言一出,劉縣丞心頭一驚,連忙起身相望。

  盧縣令面色淡淡,道:「讓他進來。」

  直到此刻,這位盧縣令仍然認為這與往日裡的縣衙堂會沒有什麼兩樣。

  等會兒,沈斌就會在自己的訓斥下,躬身請罪。

  少頃,就見沈斌在李彥等一眾捕快的簇擁下,進入官署大堂,身後不遠,幾個捕快押著五花大綁的徐麟等案犯,因為嘴裡都塞著破布,徐麟等人只能支支吾吾的搖晃腦袋。

  因為,沈斌先前去拿捕徐麟的妹妹,又是訊問,又是搜集罪證,頗為耽擱了工夫,讓盧縣令先一步趕到。

  而此刻,沈羨同樣與薛芷畫隱在暗處,觀察著縣衙中的動向。

  薛芷畫道:「我這裡面有一面照影玉鏡,乃是國師相贈於我,今日正好用上,也好將之作為證據,奏稟至天后案頭。」

  麗人說著,纖纖玉手翻掌之間,掌中現出一枚光可鑑人的玉鏡,藍光幽幽,瑰麗而夢幻。

  沈羨見狀,面色古怪了下,暗道,這不就是錄像機嗎?

  這的確可以用來作為證據。

  不知道為啥想起了某個陳姓攝影師。

  「薛姑娘心思縝密,在下佩服。」沈羨道。

  「這也是受你的啟發。」薛芷畫輕笑了下,說道。

  沈羨暗道,他可不知道這世界竟然有這等寶物,看來他還需要進一步搜集這方世界的仙道信息。

  身為一個前世之人,想要保持決策的準確性,很多都是在於信息掌握的程度。

  這會兒,沈斌已經進入縣衙官廳。

  劉縣丞搶先發難道:「沈斌,你好大的膽子,誰讓你胡亂調撥兵丁的?」

  沈斌道:「金鱗幫勾結妖邪,意圖殺官造反,本官身為谷河縣縣尉,自當調兵鎮壓平亂。」


  此言一出,縣衙中的幾人臉色都變了變。

  殺官造反?勾結妖邪?這都是從何說起?

  劉縣丞聞言,心頭咯噔一下,但嘴裡仍是強辨道:「你胡言亂語,天后治下,四海太平,有何人敢勾結妖邪,殺官造反?」

  天后、聖后一般是大景官吏對太后的敬稱,當然私下裡也有稱太后,乃至蔑稱…妖后的。

  沈斌冷聲道:「此事,本官也納悶兒,只是縣衙中有內應。」

  盧縣令皺眉道:「沈斌,你也是蘭溪沈氏子弟,可知不可攀誣的道理?不過一個小小江湖幫派,勾結妖邪,或有可能,殺官造反是從何談起啊?」

  劉縣丞道:「是,明府,沈斌就是拿著雞毛當令箭。」

  裴主簿在不遠處看著據理力爭的沈斌,若有所思。

  盧縣令眉頭挑了挑,問道:「沈縣尉,方才提及殺官造反,殺的哪個官?造的是哪家的反?」

  沈斌道:「金鱗幫幫主勾結妖邪,謀害下官,又勾結縣丞劉建,意圖謀反!」

  盧縣令聞言,眉頭緊皺,冷睨了一眼劉縣丞。

  這個蠢貨,不會真的謀害一位朝廷命官嗎?

  劉縣丞卻仿若被踩住了尾巴的貓,驚聲道:「你血口噴人!本官何時要謀害於你?何時要謀反?」

  說到最後,聲音已略微有些變了腔調。

  沈斌冷笑一聲:「此事,金鱗幫幫主徐麟已經招供,劉縣丞,你莫要抵賴!」

  劉縣丞急聲道:「你那是屈打成招,胡亂攀誣!」

  說著,轉過臉來,看向盧縣令,拱手道:「明府,可要為下官做主,這沈斌平日裡因為無事生非,行事酷烈,下官提點幾句,彼等不感恩不說,反而對下官懷恨在心,故而苦心孤詣,想要構陷下官。下官堂堂八品命官,朝廷厚祿待之,吃飽了撐了,去造反?」

  沈斌道:「徐麟有一個妹妹,乃是你劉縣丞的小妾,你當旁人不知嗎?」

  劉縣丞被道破桃色之事,一下子胖臉又漲又紅。

  盧縣令眉頭緊皺,打斷道:「夠了!」

  沈斌冷冷看了一眼劉縣丞,沒有再言語。

  盧縣令斟酌著言辭,道:「本朝名臣陸大人曾言,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縣中平日裡百業興旺,也有賴,沈斌你行事如此酷烈,所以才得罪了江湖幫派,彼等勾結妖邪想要加害於你,此乃私仇,殺官造反之言,未免危言聳聽。」

  「是啊,明府。」劉縣丞被這話說進了心坎里,連忙附和著。

  而隱在暗中的沈羨眉頭皺了皺。

  這盧縣令有一些水平,這是想給事情定調,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也只是水平……有一些。

  沈斌沉聲道:「盧縣令,彼等勾結妖邪,謀害朝廷命官,有金鱗幫幫主徐麟的口供為證,還有那妖邪的口供。」

  「那也談不上殺官造反,沈縣尉,此事以本官看來,更多是私仇。」盧縣令道。

  裴主簿在一旁聽著,暗道,沈斌終究是武人,豈知這些世家子弟浸淫清談辯論,嘴皮子厲害的狠。

  薛芷畫傳音說道:「這盧縣令辨才了得,不能再讓他說下去了。」

  沈羨道:「父親大人口拙,還是讓我來吧。」

  身為後世律所高伙,最擅長的就是法庭上打嘴仗。

  薛芷畫輕笑了下,眸中湧起異色,道:「你去,我幫你掠陣。」

  不由想起前日在青羊觀中少年怒題道詩,嘲諷鶴守道人的事來。

  沈羨定了定心神,現出身形,雙手啪啪鼓掌,繼而朗聲道:

  「好一個顛倒黑白,沆瀣一氣的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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