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地獄開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聖宗迎賓台上,那濃稠得化不開的尷尬氣氛,幾乎將所有人凝固成了雕塑。空氣沉重得能擰出水來,每一秒都漫長如一個甲子。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即將徹底吞噬一切時——

  「唏律律——!」

  一聲穿雲裂石、神駿非凡的天馬長嘯,驟然從遠方天際炸響,如同冰河崩裂、玉碎昆崗!

  「是玄霜寶駿!」

  「太子殿下!是太子殿下回來了!」

  人群瞬間沸騰,爆發出劫後餘生般的驚呼,無數道目光齊刷刷投向聲音來處,仿佛找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凌天羽也一個激靈,猛地抬頭望去。

  只見萬里碧空如洗,一匹神駒踏破長空,疾馳而來!那駿馬通體勝雪,唯有四蹄燃燒著幽藍冰焰,所過之處,空氣仿佛都被凍結,留下道道晶瑩的冰晶軌跡,寒氣瀰漫——正是仙國太子郝夏雪的專屬坐騎,玄霜寶駿!

  馬背上,一道身影挺拔如孤峰松柏。疾風獵獵,吹拂起他墨色長髮與銀白龍紋錦袍的衣袂,更襯得他身姿淵渟岳峙,氣度逼人——

  劍眉斜飛入鬢,眸若寒星深邃,冷峻的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線,周身散發著一種能將陽光都凍結的冰冷與疏離。

  他眉宇間凝聚著化不開的陰鬱,目光沉凝如實質,仿佛醞釀著一場毀滅性的雷霆風暴。

  饒是凌天羽以魔族少尊那挑剔到極致的眼光看去,心臟也忍不住漏跳了一拍——這騎馬青年的皮相,的確堪稱天道傑作,劍眉星目,輪廓分明,組合成一張足以令世間粉黛無顏色的完美臉龐。

  咳!……雖然比起本少尊那與生俱來的魔魅風流、邪氣狂狷還差了那麼一點點意境!凌天羽內心瘋狂找補,但掙扎片刻後,還是捏著鼻子痛心承認:

  好吧……單論這冷冰冰的、拒人千里的禁慾系俊美,這傢伙貌似……似乎……可能……大概……真他娘的……比本少尊帥了那麼微不足道的一丟丟?

  但這念頭剛冒頭,就被另一道驚雷劈得粉碎!

  「等等……這眉眼的冷酷勁兒,這氣場……」凌天羽瞳孔驟然緊縮,如同被九天玄雷當頭劈中,外焦里嫩!

  「我——擦——!!」

  他內心發出一聲石破天驚的哀嚎,儘管嘴角在抽搐,表面卻還得維持著太子妃的端莊,一巴掌「輕輕」拍在自己光潔的額頭上,內心吐槽已然爆炸:

  「這他娘的是什麼絕世大冤種劇本!地獄十八層開局都沒這麼刺激吧?!」

  來人不是別人!

  正是他臥底任務的終極目標、名義上的便宜未婚夫、仙國未來的扛把子——太子郝夏雪!

  如果此刻馬背上只有郝夏雪一人,凌天羽覺得自己還能憑藉魔族少尊卓越的演技強行挽尊,比如——

  立刻擺出望穿秋水的姿態,嬌呼一聲「殿下~您終於回來了~」,上演一出「鸞鳳和鳴」的辣眼,不,恩愛戲碼!好歹能把「舉宗跪迎」的烏龍糊弄過去。

  然而!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

  此刻,太子郝夏雪那寬闊冰冷、本該屬於「太子妃」的懷抱里,竟緊緊、緊緊依偎著一位軟玉溫香、我見猶憐的絕色女子!

  那女子云鬢散亂,面色慘白如金紙,櫻唇毫無血色,氣息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香消玉殞。

  她柔弱無骨地癱在太子懷中,因痛楚而發出的、壓抑不住的細微呻吟,聽得人心尖發顫。她身上華美的衣裙破損不堪,沾染著刺目的塵土與暗紅血跡,顯然經歷了慘烈搏殺,傷勢極重。

  這一幕,與迎賓台上剛剛搞砸了迎賓禮,鬧出一場「舉宗跪迎」烏龍大戲、頭頂還翹著那根罪魁禍首「血玉鳳簪」、臉上醉酒紅暈未退、正手足無措的「太子妃」凌天羽,來了個「貼臉開大」的正面對撞!

  這哪裡是大型社死現場?這簡直是十八層地獄修羅場直接坍縮成了黑洞奇點!尬得能摳出一座沖天魔堡!

  「噠、噠、噠……」

  玄霜寶駿包裹著幽藍冰焰的四蹄,踏在光潔的靈玉地面上,發出清脆而帶著凜冽寒意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踩在凌天羽脆弱的小心臟上。

  郝夏雪小心翼翼抱著懷中女子,動作卻依舊利落流暢,躍身下馬。

  整個人目不斜視,仿佛周遭數萬道目光和杵在路中央、試圖用眼神傳遞「我很賢惠我很關心你」信號的「未婚妻」都是無關緊要的塵埃。


  他大步流星,徑直朝著剛起身、臉色同樣精彩的宗主梅如海走去。

  只是在與凌天羽擦肩而過的剎那——

  「收起你的簪子!」一道冰冷、鋒利、淬滿寒毒、充斥著毫不掩飾厭惡的呵斥,如同零下百度的冰錐,狠狠扎向凌天羽的耳膜與神經!

  那聲音不高,卻帶著絕對命令和極致排斥,凍得凌天羽靈魂一哆嗦,殘存的酒意瞬間蒸發殆盡。

  「啊?哦……哦哦哦……」凌天羽手忙腳亂,以畢生最「溫柔婉約」實則僵硬無比的動作,迅速將頭頂那惹禍的血玉鳳簪拔了下來,緊緊攥在手心。

  簪子冰涼刺骨,卻遠不及對方話語的萬分之一寒冷,簡直燙手得像塊燒紅的烙鐵!

  在極近的距離,凌天羽敏銳地感知到郝夏雪懷中那絕色女子紊亂脆弱的氣息,以及那濃重到令人心悸的血腥味和死氣。

  嘖,這妹子傷得還挺重?看樣子是為愛郎拼死擋刀無疑了……真是感天動地啊!

  出於太子妃胸懷天下的「職業素養」,以及對美人受苦的那麼一丟丟憐惜,凌天羽下意識地、努力擠出一點「關切」之情,微微探身,用自認為最「溫柔善良」的嗓音試圖搭話,緩和這凍死人的氣氛:

  「呃……殿下……這位姑娘她……傷勢似乎……」

  「滾——!!!」

  一個蘊含著滔天震怒、厭惡到極致、仿佛從九幽冰獄最底層擠出來的字眼,裹挾著刺骨寒風,如同無形的巨掌,狠狠扇在凌天羽臉上!

  郝夏雪猛地側過頭,那雙深邃寒眸此刻徹底化為萬年不化的玄冰,裡面迸射出的怨毒與排斥,鋒利、冰冷、殘酷,似要將他寸寸凌遲!

  那眼神,分明是在看一坨擋路的、散發著不可描述氣味的穢物!

  凌天羽:「……」得!實錘了!救命恩人加心上人石錘了!本少尊這「正宮」的「關心」簡直就是火上澆油、雪上加霜、茅坑裡點燈——找屎啊!

  果然,在甩出那個殺氣幾乎凝成實質的「滾」字後,郝夏雪連一絲眼角的餘光都吝嗇於施捨給凌天羽,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會污染視線。

  他緊抱著懷中女子,腳步沒有絲毫遲滯,徑直走到梅如海面前,聲音低沉、急促而冰冷地交代了幾句。

  梅如海聞言,臉色無比凝重,立刻上前探查那女子傷勢,眉頭瞬間鎖死。

  他二話不說,迅速取出一件流淌著溫潤白光、由無數玄奧符文織就的鎖命斗篷,小心翼翼覆蓋在女子身上,隨即親自引路,帶著太子和傷者匆匆離去,顯然是前往秘地進行緊急救治。

  被留下的四位峰主掌座,臉色陰沉得能直接下一場暴風雪。

  他們強大的神識如同無形的冰寒潮水般掃過全場,嚴厲的聲音直接在每一位弟子識海中炸響,開始高效且冷酷地遣散人群,並下達了最嚴厲的封口令——今日之事,若有半字泄露,視同叛宗,後果自負!

  然而,堵得住悠悠眾口嗎?

  經過這接二連三、跌宕起伏、堪比話本傳奇的驚天大瓜衝擊,整個聖宗上下,只要腦子沒被門夾過,用腳趾甲蓋都能腦補出完整劇情了:

  太子殿下與太后指婚的太子妃形同陌路,甚至深惡痛絕!而朱雀神將府那位天之驕女張萱兒,才是太子殿下心尖尖上的人!

  張萱兒是誰?太子殿下青梅竹馬的光!天生鸞鳳之體,天賦卓絕,在金丹天驕榜上高居第二,僅次於郝夏雪,是聖宗公認的女修魁首!容貌天賦家世,無一不是頂配!

  三天前太子冒險深入崑崙劍冢請神劍,張萱兒正是那位不顧生死、毅然為其護道的紅顏!如今二人雙雙帶傷鎩羽而歸,其中情誼,天地可鑑,日月可表啊!

  於是乎,初來乍到就因醉酒撲街、濫用鳳簪引發「舉宗跪名場面」的究極尷尬帝凌天羽,便「幸運」地、毫無懸念地成為了太子殿下宣洩滔天怒火與焦躁的最佳出氣筒!完美承擔了所有地獄狂炎!

  就在凌天羽還攥著那根罪孽深重的簪子,站在原地,努力維持搖搖欲墜的「端莊」表情,感受著四面八方投來的或同情、或嘲諷、或幸災樂禍的複雜目光洗禮時——

  一道冰冷如萬載玄鐵、裹挾著凜冽寒風與毋庸置疑權威的命令,如同最終審判,從尚未遠去的郝夏雪方向傳來,響徹在漸漸空曠卻餘波蕩漾的迎賓台上:

  「皇太后御賜鳳簪,不是讓你在此耀武揚威、丟人現眼的!」

  「立刻滾去後山面壁思過三天!沒有本王的命令,膽敢踏出半步,嚴懲不貸!」


  話音還在空中迴蕩,郝夏雪的身影已與玄霜寶駿化為一道決絕的幽藍流光,消失在天際盡頭。沒有解釋,沒有回頭,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遲疑。

  凌天羽:「…………」

  他僵在原地,仿佛真的被那話語凍成了冰雕。只有內心,正在經歷一場山崩海嘯、火山噴發、萬界湮滅級別的瘋狂吐槽:

  面壁??思過??三——天——?!

  郝夏雪你個有異性沒人性瞎了眼的大冰坨子!你哪隻眼睛看到本少耀武揚威了?!那明明是事故!是意外!是美酒惹的禍!

  本少尊是來臥底的!是來竊取仙國布防圖的!不是來給你和你的小情人當感情試金石兼出氣筒兼背景板順便還要扮演望夫石的!

  開局醉酒社死,重逢遭遇「捉姦現場」,被「出軌未婚夫」當眾呵斥「滾」,最後還喜提冷宮三日游?!

  這他娘的是什麼天崩地裂開局殺?!噩夢難度?這分明是開局就直接扔進無間煉獄油鍋最底層還嫌火不夠旺又添了三千斤柴啊喂!

  攻略郝夏雪?獲取太子信任?盜取仙國布防圖?我現在只想盜個時光逆流天符回到接任務前掐死那個人帥心善、踩入巨坑的自己!

  美麗大方?溫柔賢惠?本少尊現在只想原地魔化!螺旋升天!再對著那大冰坨子的臉來個七十二路魔族霸王拳啊啊啊!

  他低頭,看著手中那支冰涼刺骨、仿佛寫滿了「倒霉」二字的血玉鳳簪,只覺得前路不是漆黑,而是他娘的連一絲螢光都沒有的絕對虛無!絕望的魔獄深淵正在腳下裂開巨口。

  仙國太子妃這活兒……真是狗都不干!我那坑兒子的魔尊老爹啊!這該死的臥底任務咱能申請退貨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