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裝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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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沁人心脾的的洗髓香從紫檀香爐里裊裊升起。

  凌天羽摟著酒壺,四仰八叉地躺在金絲軟榻上,呼吸著令人作嘔的純淨靈氣,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幾下。

  他堂堂魔族少尊,居然被自己的老爹生生用八荒鎖神印封印了修為,像一條死狗一樣扔到仙界……

  說什麼他是無極混沌體,億萬年難得一見的修煉奇才。

  說什麼只要他願意打入仙界,修行仙界功法,就算大乘得道的仙帝也看不出他身體裡流淌著的是最霸道的王者魔血。

  「可就算是真的要臥底,好歹也給我安排個像樣的身份吧?這一身的裙子是什麼鬼?!」

  看著自己身上潔白無瑕的綃紗長裙,又想起一年前被老爹一巴掌拍到仙界時的慘狀,凌天羽激動得差點從空酒壺堆里站起來。

  「魔英殿裡那麼多天驕魔將,為什麼非要選我啊啊啊——」

  陣陣慘叫不斷在車廂中迴蕩,動靜之大,以至於布置了多重隔音陣法的飛輦都被震得嗡嗡作響。

  這是一支護衛極其森嚴的車隊,伴在輦車兩側的,是十餘名御劍飛行的築基仙兵,領頭的更是一名含威不露的元嬰仙將。

  森然沉穩的褐色鎏金輦上,龍虎徽章散發著凌冽的寒光,無不彰顯出乘坐輦車的是仙國軍方的重量級人物。

  車窗一側,一名嬌俏玲瓏的少女身穿粉色輕紗,腳踏碧色細劍,飛行在森冷的護衛中間,宛若點綴在冬林里的一朵桃花。

  少女一直貼在輦車旁候命,此刻感知到車內那熟悉的、足以掀翻車頂的動靜,臉上頓時一喜,便抬手掐訣解除了輦車上的隔音陣法,朝車窗里甜甜地應道:

  「小姐,你醒啦?別著急,已經看到聖宗的山門了,再過半盞茶的時間咱們就到了。你可得抓緊時間拾掇拾掇,給太子殿下留個好印象!」

  「好印象?!」凌天羽一巴掌重重拍在自己光潔的額頭上,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你妹的,這才是重點啊!

  他現在的身份是仙國太子的未婚妻,鎮國神將林澤如的私生女。

  此行的目的是到聖宗陪伴太子修行,獲得皇族信任,盜取仙國的布防圖。

  事實上這林澤如本來是沒有女兒的。

  然而臨武仙帝重傷難愈,初立的太子又羽翼未豐,位高權重的林神將自然要為家族做打算。

  如此,便暗中捏造了一個「私生女」的身份,向皇太后討到了婚約,企圖捆牢皇族這條船。

  然而即便林大神將算無遺策,也絕不會算到自己在暗影軍團里親自挑選培養的「私生女」其實是個帶把的。

  而且還是魔尊的獨子,魔族的少尊,更是魔英殿裡最傑出的天驕魔將!

  「此次任務關係重大,即便是對長老閣也不能透露分毫,為父唯一信得過的,就只有你了。」

  每當想起臨行前老爹目光里那無盡的滄桑和悲涼,凌天羽就無比蛋疼。

  他原本以為這老傢伙的蒼涼眼神是來自於高處不勝寒的無奈。

  現在看來,大概只是為了掩飾節操崩壞的心虛罷了!

  重重的演技背後,滿滿的全是套路!

  「可惡的老混蛋!你給我等著!看我不氣死你個老不羞的!」

  凌天羽內心痛罵,心煩氣躁之下,又舉起身前的仙釀猛灌了幾口,然而癮還沒過夠,酒壺便被一隻玲瓏的玉手一把奪了過去。

  「小姐!不能再喝了!」

  隨行的少女鑽進輦車,皺著鼻子把酒壺奪了過來,抬手間,又把隔音陣法重新開啟並加固了兩層,亮晶晶的眼裡頓時泛起了淚花。

  「香盈知道小姐心裡苦悶,卻也不能為煩心事喝壞了身子啊!老爺縱然有萬般不是,如今不也與小姐相認了麼?還給您尋到了太子殿下這般頂天的好姻緣,您不知道,多少世家嫡女眼紅得都要滴血了呢!」

  「你再幫那個老混蛋說話,休怪我翻臉!」凌天羽俏臉含霜,心底又把自家魔尊老爹凌遲了一百遍。

  「好好好,不提他不提他!」香盈變臉比翻書還快,淚花瞬間消失不見,換上明媚又略帶焦急的笑容。

  「小姐快坐好!馬上就要拜山門了,您這妝容髮髻可亂不得!」她手腳麻利地湊上來,熟練無比地開始為凌天羽整理微亂的綃紗裙擺,梳理那如瀑的青絲,指尖翻飛,開始補妝。


  凌天羽像個生無可戀的精緻提線木偶,任由香盈擺布。

  他瞥了眼身邊這位小侍女,年紀雖小,心思卻剔透玲瓏,說話辦事滴水不漏,臉蛋身材也賞心悅目,算是這糟心日子裡唯一的慰藉。

  香盈是林澤如在半年前與他「父女相認」時賞賜給他的,多少有點眼線的味道在裡面。

  然而他與林澤如之間的真實關係,這少女卻是絕無可能知曉的。

  這半年來,林府明槍暗箭不少,香盈始終忠心耿耿,護主得力,辦事牢靠。

  這也是凌天羽願意留她在身邊的原因——出門在外,總得有個能幹的心腹。

  至於為何如此親近的貼身丫鬟都看不出端倪?

  全賴他體內那枚名為「玄陰」的上古神魄。此物神妙,能將他堂堂七尺男兒的五官、肌膚乃至身體構造,都幻化得天衣無縫,雌雄莫辨。

  別說香盈,就算大羅金仙來了,也休想看穿他男兒郎的本質!

  香盈的小手力道適中地揉捏著他的肩膀,凌天羽身體一僵,隨即又忍不住像只慵懶的貓兒般舒坦地伸了個懶腰,喉嚨里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喟嘆。

  唉,雖然女裝生涯苦似海,但……有個這麼貼心可人又手藝精湛的小侍女,無微不至地伺候著衣食住行、梳洗打扮、按摩解乏……這滋味,似乎……也許……大概……好像……還不算太糟?

  這該死的、扭曲的、因禍得福的鹹魚感!

  香盈那雙巧手,簡直有化腐朽為神奇的魔力。不過片刻功夫,剛才還四仰八叉、蓬頭垢面、渾身酒氣的凌天羽,已然脫胎換骨,煥然一新!

  只見她指尖翻飛,凌天羽頭上凌亂的青絲便被梳攏成如瀑的流雲,襯得那秋水般的秀眉愈發清麗。

  醉意朦朧的臉頰被細細擦拭、薄施粉黛,竟透出一種遠勝九天玄女的絕色風華,就連那身沾染了濃烈酒氣的綃紗長裙,也被少女掐訣引來一縷清風訣,滌盪得纖塵不染,散發出縷縷冷梅幽香。

  打理完畢,香盈滿意地端詳著自己的「藝術傑作」,眼中閃爍著自豪的光芒。

  她鄭重地從懷中取出一支流光溢彩、赤紅如血的鳳凰玉簪,小心翼翼地簪在凌天羽的髮髻一側。

  那血玉鳳簪如同畫龍點睛,瞬間將那份刻意強化的「清麗疏離」升華到了頂點!配上凌天羽那生無可戀、魂游天外的眼神,竟營造出一種奇特的「破碎感美人」效果,堪稱我見猶憐。

  「瞧瞧!太子殿下送的這支『定親鳳簪』就是不一般!」香盈滿意地點頭,仿佛已經看到未來「太子妃娘娘」被萬眾艷羨的模樣,「小姐您待會兒就這麼走出去,保管把那些暗地裡嚼舌根子的小賤人們活活饞死!」

  凌天羽頂著這身「絕世仙姿」,卻只覺得渾身不自在,他懶洋洋地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看透世事的滄桑:

  「得了吧。人家太子殿下當初來提親的時候,連眼皮子都懶得朝我抬一下。就這支簪子,還是皇太后她老人家怕場面太過難看,臨時從自個兒腦袋上薅下來的。你還指望那尊大神能對咱們上心?」

  凌天羽的內心小人瞬間翻了翻白眼:切!小爺堂堂魔族少尊,需要他一個仙國的小太子看得上眼?!

  「那是因為太子殿下還不知道小姐您的好啊!」香盈恨鐵不成鋼,小嘴叭叭地開導:

  「皇太后特意安排您來聖宗陪伴太子修行,這不就是天賜良機,讓殿下好好發掘您這顆蒙塵明珠的萬丈光華嗎?等日子久了,太子殿下自然就會發現小姐您的千般妙、萬般好了!」

  「噢?」凌天羽那鹹魚眼裡難得冒出點小火星,來了點惡作劇般的興趣。想到自己最引以為傲的「優點」——比如力拔山兮氣蓋世、千杯不醉真豪傑、魔威滔天驚鬼神……

  他不禁充滿「期待」地看向身邊的小侍女,想聽聽她眼裡的「好」是什麼,「那你倒是說說看,你家小姐,到底有什麼『好』?」

  香盈想都沒想,小胸脯一挺,背書般流暢地脫口而出:「小姐您美麗大方、聰明賢惠、溫柔善良、天資卓絕!簡直就是為母儀天下而生的不二人選!完美無缺!」

  「噗——咳咳咳!!!」凌天羽剛接過香盈遞來的醒酒茶抿了半口,聞言直接來了個「人工噴泉」,嗆得淚花子直飆:

  「……美麗……大方?聰明……賢惠?溫柔……善良??我的好丫頭,你……你是從哪裡總結出這麼驚天地泣鬼神的結論的?」

  他驚悚地掰著手指頭,感覺自己跟這幾個詞的關係,簡直比魔族和仙界的關係還不可調和!這馬屁拍得他魔魂都哆嗦了!


  「這還用總結?!」香盈瞪圓了那雙亮晶晶的大眼睛,仿佛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逆天言論:

  「小姐!您可是未來的太子妃啊!這點『覺悟』都沒有,以後如何在深宮立足?如何鬥敗那些虎視眈眈的鶯鶯燕燕?!」

  那架勢,仿佛凌天羽不努力就是自毀前程,罪孽深重!

  「得得得,我覺悟低,我認輸行了吧?」凌天羽被這套「太子妃必修課」念得腦仁嗡嗡直響,鹹魚本性捲土重來,壓驚需求空前迫切。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轉,那不安分的爪子就悄咪咪朝軟榻角落——一個僥倖未被香盈慧眼掃到的、裝著紫金液體的玉壺摸去。

  魔識探路!手速拉滿!機會!

  然而,他快,香盈更快!

  「小姐!不能再喝了!!!」嬌叱聲響起,那隻嬌小玲瓏的手帶著破風之勢,「啪」地一下精準地拍在酒壺上,力道之猛,讓整張軟榻都抖了三抖!

  紫玉仙壺瞬間易主,被香盈死死抱在懷裡,氣鼓鼓地護著,像守護什麼曠世珍寶,又像是在看護一個不省心的熊孩子!

  那雙眼裡,充滿了控訴、無奈,以及「為了小姐您的前途我拼了」的決絕!

  就在這時——

  「唏律律——!」車外拉輦的天馬發出一聲嘹亮長鳴。

  輦車猛地一震,穩穩著陸。聖宗到了!

  凌天羽被這一晃,順著慣性就是一個瀟灑的趔趄,目光百無聊賴地飄向車窗外。只一眼,他仿佛白日見鬼,渾身劇震,俏臉瞬間煞白如紙,顫抖的纖纖玉指直指窗外,聲音尖利驚惶:

  「太……太子殿下?!您怎麼來了?!」

  「什麼?!」香盈如遭九霄神雷轟頂!魂兒都嚇飛了一半!太子殿下竟親臨山門迎候?!完了完了完了!小姐這醉酒未醒、妝容未定、儀態欠佳的尷尬狀態……

  極度的驚嚇之下,身體的反應比腦子快了一百倍!「撲通!」一聲雙膝重重砸在輦車地板上,香盈對著凌天羽指的方向就是一個五體投地大禮,「太——」字剛喊出口,抬眼一瞧——

  嗯?窗外陽光普照,仙鶴翔舞,只有幾個探頭探腦看熱鬧的聖宗弟子,哪兒有太子半片衣角?!

  「小——姐——!!!」香盈瞬間反應過來中了「調虎離山」的奸計,羞憤欲絕地猛回頭。

  只見自家那位「美麗大方、溫柔善良」的小姐,正豪邁地仰著天鵝般的玉頸,「咕咚咕咚咕咚」將那珍貴的紫金色液體豪飲殆盡,末了還意猶未盡地砸吧砸吧嘴,高舉著空空如也的紫玉仙壺晃了晃。

  那張俏臉上哪還有半分驚嚇?分明是一副「坑你沒商量,計成好得意」的小奸計得逞模樣!

  「小姐!那是老爺千辛萬苦尋來、專門孝敬太子殿下的紫泉仙釀啊!!!」

  香盈看著那空空如也的玉壺,再嗅到凌天羽身上瞬間濃烈起來的醉人酒氣,眼前一黑,氣得聲音都帶了哭腔,渾身抖得像篩糠:「這玩意兒是能當水喝的嗎?!」

  「啊?」

  凌天羽醉眼迷離地晃了晃輕飄飄的酒壺,俏麗的臉上泛起陶醉的紅暈,打著小酒嗝,一臉饜足中還帶著點小遺憾:

  「怪不得……這麼好喝……嗝……可惜……喝得有點……急了……這好酒……嗝……應該慢慢品的……嗝……有點上頭……」

  那小表情,純然是偷酒成功的純粹「快樂」。

  話音未落,「轟——!」

  一股恐怖的熱浪如同甦醒的火山龍,自他丹田咆哮著衝上天靈蓋!

  他那張欺霜賽雪的精緻臉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粉嫩白皙「唰」地一下爆紅成兩塊燃燒的烙鐵,紅得滴血!紅得冒煙!紅得像煮到爆開的蝦子!

  「完了完了完了!!!」香盈看著自家小姐那張如同熟透番茄外加冒熱氣鍋爐的醉臉,急得狠狠一跺腳,輦車底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天殺的!那可是金丹級別的仙釀啊!自家小姐才築基初期的修為!竟然灌了整整一壺!這已經不是作死,而是原地自爆了!

  她手忙腳亂地撲向藥箱,手指哆嗦著扒拉出一個碩大的玉瓶,上面龍飛鳳舞寫著仨大字——「醒神丸」。生死攸關,還管什麼說明書!拔塞!捏開凌天羽還在回味酒香的嘴巴!

  香盈銀牙一咬,心一橫,直接將滿瓶子、少說二三十顆烏漆嘛黑的藥丸,「嘩啦啦」一股腦兒全倒進了那張還沒合攏的小嘴裡!


  「小姐!那可是金丹級別的紫泉仙釀啊!您築基初期的身子骨,竟然灌了整整一壺!您不要命啦?!」香盈的聲音徹底帶上了真實的哭腔,這要是出了事,她十個腦袋也不夠林大將軍砍的!

  「金……金丹?」凌天羽感覺肚子裡像是揣了個正午的太陽,又被丟進北冥冰海最底層——這冰火九重天攪得他天旋地轉,說話都打著彎兒:

  「金丹……嗝……金丹有什麼了不起?等……等會兒,看小爺……哦不……看本小姐……嗝……一拳打爆那仙國太子的金丹!哈哈哈哈……嗝——!」他揮舞著毫無力度的粉拳,還在酒意藥力中堅持「立威」。

  在一整瓶「醒神丸」的狂暴藥力鎮壓下,凌天羽的臉色在「火山噴發紅」和「殭屍慘白青」之間瘋狂閃爍切換,如同打翻了仙界頂級調色盤。

  「吱呀——」輦車開始逐漸減速……

  聖宗那巍峨如天神巨擘的山門近在眼前,迎賓台前靈玉鋪就的廣場開闊遼遠。道路兩旁,仙葩吐艷,人流漸密。

  一道道審視的、好奇的、或是等著看熱鬧的目光,如同實質的針,穿透車窗,細細密密地扎了進來。

  迎賓的隊伍就在前方!而自家這位「聰明賢惠」的「准太子妃」小姐,此刻臉色變幻堪比跨界變臉王,眼神迷濛得找不到北,渾身酒氣混合著藥丸的古怪異香,軟綿綿地倚著車窗,站都站不穩當——活脫脫一條喝斷片、隨時準備擺爛的鹹魚!

  沉重的壓力如同實質的山巒轟然砸在香盈嬌小的肩膀上。

  她看著凌天羽那副「我是誰我在哪我不管我只想躺平」的終極鹹魚醉態,再看向車窗外已經清晰可見、正向輦車走來的幾道身影……

  「來不及了……」少女緊咬下唇,粉拳攥得指節發白,嬌軀因極度的緊張和破釜沉舟的決心而微微顫抖。眸中,最後一絲猶豫被徹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孤注一擲的狠厲寒光!

  「你……你想幹什麼?!」凌天羽殘留的酒意被香盈眼中那凍死人的寒意嚇醒了三分,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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