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消失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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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硯頓時感到對身體的控制力迅速流失,靈魂仿佛要被自己的影子從腳底抽離出去。

  絕望之際,他扣下快門,「淵」的黑白漩渦炸開,將鬼手一一撕碎。

  他腦海驟然一空。

  在那片支離破碎的記憶里,女孩的身影再次浮現。

  她站在暮色的街角,背後是一面貼滿舊GG的牆。

  微風吹亂她的髮絲,她卻安靜微笑,伸手替他扶正了肩上的相機。

  「許硯,你要拍下去。」她的聲音輕輕,卻透著不容拒絕的堅定,「總要有人,記住他們。」

  一句話,像烙印般壓入心底。

  可那畫面還未來得及清晰,就像被烈焰焚毀的底片,迅速發黑、裂開、成灰。

  「不要——!」

  許硯嘶吼,雙眼血紅,靈魂邊緣寸寸裂開,瀕臨徹底瘋狂。

  周文斌仰天狂笑,笑聲因魂魄燃燒而逐漸破碎:

  「小子!你也不過如此!你身上的鬼再厲害,也強不過地獄十八門……哈哈!」

  笑聲忽然戛然而止。

  相機的漩渦在擴張,並不迅猛,卻帶著無法逆轉的沉重。

  街道的輪廓被一寸寸扯裂,像舊膠片被火燒穿,留下漆黑的空洞。

  周文斌心頭驟寒,拼命後退,背脊撞上停靠的汽車。

  鐵皮瞬間凹陷,發出刺耳爆響,他卻渾然不覺,只死死盯著漩渦深處。

  那裡浮現出的,不是鬼。

  而是一片無法描摹的黑影,沒有形體,卻像吞沒萬物的深淵,似乎連「存在」與「虛無」的界限都被它抹去。

  那一瞬,他甚至懷疑自己看見了「死亡本身」。

  眼眶溢出血絲,呼吸急促到瀕臨窒息。

  「不……不可能!淵早已被拆分為九份,各自封印……為什麼,它會在你身上?」

  他腦海飛速掠過無數推測,忽然像被雷劈中,聲音顫抖:

  「許浩宇!是他……是他將它封印在了你身上!」

  他的嗓音破碎,帶著撕裂般的顫慄。

  「我周文斌……走陰一生,百鬼為幡,萬魂為食!卻沒想到,最後……輸給它!」

  他猛地咬破舌尖,血光炸裂,拼死將殘餘魂力灌入魂幡。

  魂幡轟然震顫,幡面浮現出無數厲鬼的面孔,齊聲嘶嘯,欲要掙脫漩渦。

  他聲嘶力竭地咆哮:「舌門——給我開!」

  然而,那黑影沒有任何回應。

  下一息,所有幡面上的厲鬼齊齊扭曲,像被更高位的規則逐格抹除。

  慘叫、嚎哭、血霧,在瞬息間寂滅。

  第四道鬼門,還未開啟,便已被徹底粉碎。

  周文斌的魂魄被硬生生扯出,層層撕裂、碾碎。

  他最後的神色,並非恐懼,而是絕望到近乎瘋狂的執念。

  「我是……走陰人!我才該……記住這世上所有的死!」

  話音未盡,他的聲音、身影便被徹底抹去,仿佛從現實的底片中整段剪除。

  天地驟然一靜,只余黑白。

  黑浪退去,唯有一面焦黑殘破的魂幡,在冷風中獵獵作響。

  它孤零零懸掛,見證著一代走陰人的終末——連魂魄都未能留下。

  天地驟然一靜,只余黑白。

  黑浪退去,唯有一面焦黑殘破的魂幡,在冷風中獵獵作響,見證著一代走陰人的終末——連魂魄都未能留下。

  許硯站在原地,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氣。周文斌臨死前的尖叫還在耳中迴蕩,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釘子鑿進他的腦海:

  「許浩宇!是他……是他將它封印在了你身上!」

  父親的名字,像從記憶深處某個被灰塵覆蓋的角落裡被突然撕開。

  他重重跪倒在地,眼前一陣模糊,浮現出極斷裂的片段:

  夜風獵獵,父親俯身在自己身前,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用指尖抵住許硯的右手掌心,那裡傳來一陣灼熱的刺痛——仿佛一個冰冷的符號被硬生生烙了進去。


  父親的聲音低沉而急切:

  「硯兒,記住這感覺。無論發生什麼,守住你意識的底線……它會幫你。」

  可是……關於這烙印如何而來、之後又發生了什麼,記憶像被人硬生生切斷,留下無法彌補的空白。

  「父親……」許硯喃喃,眼眶一熱,淚水混著血絲溢出。

  就在這被「淵」吞噬的生死一線,他的右手掌心,忽然一陣刺骨的冰冷劇痛!

  那是「鎮魂鐵」的烙印。

  印記下的皮膚,仿佛被一塊萬載寒鐵釘穿骨髓,寒意直抵靈魂深處!

  這痛楚,比「淵」的侵蝕更尖銳,卻像一根鋼針,生生刺破了黑暗的麻木。

  緊隨而來,一股獨特的「靜默律動」從烙印散發開來。

  它不像心跳,而像一枚絕對秩序的音叉被敲響,嗡鳴間盪出無形波紋,硬生生在他崩潰的意識里,劃出一道清晰的「界限」。

  一邊,是「淵」貪婪混亂的吞噬黑潮。

  另一邊,是這律動所守護的、屬於「許硯」的殘存自我。

  「我是……許硯。」

  他幾乎是憑著本能,低聲擠出這句話。

  可這不是自語,而是對著體內黑暗的宣告——是藉助「鎮魂鐵」重新確立的存在邊界。

  許硯左手顫抖著扣住烙印,那淡藍色的印記在皮膚下若隱若現,宛如被某種深邃法則點亮。

  靜默力量擴散開來,並非強行壓制「淵」,而是以一種至高的秩序,冷冷宣告:

  ——一切,歸於靜止。

  腦海中嗡鳴漸漸消退,記憶的斷流被遏制。

  「淵」那躁動的飽足,在這份靜默面前,如潮水般退去,重新蟄伏回右臂深處的封印中。

  許硯癱倒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浸透衣衫。

  他恢復了清醒,卻清晰地感受到——關於父親的許多細節,終究模糊得像是被人為抹除。

  夜風呼嘯,街道一片狼藉:

  牆壁的影子如同被燒灼過般剝落;柏油路上留著焦黑的裂痕,仿佛曾有海水沖刷;地上散落的相片,全都泛著森冷的光。

  許硯踉蹌起身,胸腔如同風箱般劇烈起伏。他一眼就瞥見街角監控探頭的紅色光點已鎖定了自己。

  一旦被拍下,他將無處可逃。

  「小舟!」

  他低吼一聲。

  一道青色數據流激射而出,強行侵入系統。

  所有探頭畫面瞬間定格,開始循環播放空街景象。

  「只能撐十秒!」一個微弱的信息流反饋回來。

  十秒!

  許硯目光急掃,瞬間鎖定殘破魂幡旁那個完好無損的深色挎包。

  他心中一動,不顧一切地撲過去,將挎包和散落的重要相片一把攬入懷中,如同一個破碎的影子,跌撞著沖入最近的陰暗小巷,在警車包圍現場的前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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