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開向一片從未有過的星辰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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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1章 開向一片從未有過的星辰大海

  瀋陽城外,演武場。

  這裡本是滿清八旗操練騎射,誓師南侵的魔窟,如今卻成了大明軍隊的歡慶之地。

  北風依舊如刀,打在人臉上生疼。

  但此刻演武場上的氣氛,卻比那燒得通紅的地龍還要熱烈幾分。

  數萬雙眼睛如同數萬點寒星,死死地盯著高台之上。

  那裡站著一個人。

  不同於往日視察軍營時的寒光鐵甲,今日的朱由檢換上了一襲大紅色的織金盤領窄袖常服。

  那紅,是正陽之紅,在這一片皚皚白雪與灰黑鐵甲的冷色調中,紅得驚心動魄,紅得像是這遼東大地上一團永不熄滅的烈火!

  他沒有戴那沉重的翼善冠,只用一根玉簪隨意挽著髮髻,負手而立,任由紅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這一刻,他褪去了統帥的肅殺,還原了帝王的尊貴,更帶著仿佛要給大家分紅髮錢的俗氣喜慶。

  皇帝微微抬手。

  不需要淨鞭鳴響,不需要太監嘶吼,那輕輕向下一壓的手掌,仿佛有著萬鈞之力,偌大的演武場瞬間鴉雀無聲,只能聽見遠處旌旗撕裂風聲的獵獵聲響。

  皇帝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左側的方陣上。

  那裡是京營的禁衛,以及隨秦良玉北上的白杆兵。

  他們的甲冑上滿是刀痕,眼神中除了疲憊,更多的是難以言喻的期盼。

  「仗,打完了。」

  朱由檢的聲音並不高,尋常言語在這曠野萬軍陣前本該瞬間被呼嘯的北風吞沒。

  但他每吐出一句,高台之下那早已列陣待命的五十名錦衣衛大漢將軍,便如同五十面同時擂響的戰鼓,一個個運氣丹田,脖頸青筋暴起,齊聲復誦。

  那聲音經過這整齊劃一的接力,匯聚成一股肉眼幾乎可見的聲浪,裹挾著皇權的威嚴,層層疊疊地撞入每一個人的耳廓,清晰得令人發聵。

  皇帝緩緩走下高台,徑直來到了秦良玉面前。

  這位巾幗英雄想要下跪,卻被朱由檢一把托住了滿是老繭的手。

  「秦將軍,這一路,白杆兵死傷兩千三百餘人。」朱由檢的聲音有些沙啞,「蜀道難,難於上青天。你們從四川一路走到遼東,是為了朕的江山,是為了這大明的天下。」

  他轉過身,看著那些面龐黝黑的四川漢子,猛地一揮袖,朗聲道:「古來征戰幾人回?朕不能讓英雄流血又流淚!」

  「傳朕口諭!白杆兵、京營將士,拔營!隨朕回京!」

  「朕已命光祿寺在皇極殿備下太平」,朕要在大明門為你們誇官!不論官階大小,每人賞銀三十兩,錦緞兩匹!朕要讓你們衣錦還鄉,風風光光地回去見家中的父母妻兒!」

  「這是朕給你們的體面,也是大明給功臣的體面!」

  「萬歲!萬歲!!!」

  左側方陣瞬間沸騰了。

  三十兩銀子!那是多少莊稼漢一輩子都攢不下的巨款!更別提那是御賜的榮耀,那是可以在鄉梓誇耀一輩子的資本!

  那些四川的漢子們,有的跪地痛哭,有的朝著皇帝磕頭。思鄉之情與皇恩浩蕩交織在一起,化作了最純粹的忠誠。

  然而,右側的方陣,卻顯得有些死寂。

  那是遼東本地的駐軍,以及各地趕來勤王的衛所兵、流民兵。

  看著白杆兵和京營歡天喜地地準備回家,他們的眼神中流露出了迷茫,甚至是一絲恐懼。

  仗打完了,建奴滅了。

  那他們呢?

  是不是又要像以前一樣,發幾兩散碎銀子遣散,然後成為沒人管的流民?

  或者繼續在這個苦寒之地,做一個連軍餉都被剋扣的大頭兵?

  朱由檢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皇帝再次走上高台,這一次,他拿起了那個早已備好的鐵皮擴音筒。

  「羨慕嗎?」

  朱由檢指了指歡呼的左側方陣,笑問道。

  右側的數萬大軍有些騷動,沒人敢回話,但那眼神里的渴望是藏不住的。


  「他們要回家了,因為他們的家在關內,有幾畝薄田,有老婆孩子熱坑頭。」

  朱由檢微微眯起雙眼,原本清朗的聲線忽地沉了幾分,那語調里透出的不再是帝王的威嚴,而是直鉤人心的涼薄與誘惑:「但朕知道,你們當中很多人,家沒了。或者,所謂的家,也不過是那破瓦寒窯。」

  這一句話,扎心了。

  不少士兵低下了頭,握著兵器的手微微顫抖。

  「所以!」

  朱由檢猛地提高音量,大手一揮,指向腳下這片黑土地,指向那蒼茫無盡的原野:「朕決定了!」

  全場譁然。恐懼的氣息在蔓延,難道是要裁撤?還是要發配?

  「朕要在這裡,選出一批真正的精銳!」

  朱由檢豎起三根手指:「凡武藝高強、願以軍功博封侯者,入選北府軍」!月餉三兩,吃皇糧,不論出身,只論殺人技!你們的任務只有一個...磨快你們的刀,替朕守住這道國門,替朕去征討那些不服王化的蠻夷!」

  一部分悍卒的眼睛亮了。

  對於只會殺人的他們來說,這便是最好的歸宿。

  「至於剩下的兄弟們————」

  朱由檢頓了頓,臉上露出了笑容:「朕不把你們當兵看了。」

  「朕要封你們做官!」

  做官?

  大頭兵做官?

  「朕要在遼東設立無數個開拓屯」。你們,就是這開拓屯的屯長」,是這第一批的莊主」!」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今日便以天子之名,與爾等立約!」

  朱由檢從懷中掏出一卷黃綾聖旨,展開,金龍在雪光下熠熠生輝。他開始宣讀《遼東安民令》。

  「其一:授田!」

  「凡留遼之士卒,解甲歸田者,朕每人賞良田五百畝!這地,是給你們的勛田,世襲罔替!只要大明在,這地就是你們孫子的孫子的!」

  轟!

  人群炸了。

  五百畝?在關內,十畝地就能養活一家老小,五十畝就是小地主。五百畝?那是舉人老爺才有的身家啊!

  「其二:授奴!」

  朱由檢壓下眾人的驚呼,拋出了第二個重磅炸彈。

  「五百畝地,一個人種不過來?!」

  「那些沒殺的建奴餘孽,還有那些以前被他們擄去的包衣奴才,朕不殺他們。朕把他們分給你們!」

  他眼神中閃過一絲冷酷的皇權威壓:「土地雖然分給他們耕種,讓其自食其力。但你們是屯長,是管理者!你們負責監督他們勞作,負責教化他們知禮儀。收成之中,三成歸公,四成歸他們餬口,剩下的三成————歸你們!」

  「你們不用扶型,不用施肥,你們只需要拿著鞭子和帳本,看著這地里長出金子來!

  「」

  這一刻,原本在士兵眼中一文不值的遼東凍土,突然變成了流淌著奶與蜜的應許之地。

  不需要幹活,坐擁五百畝良田————

  這哪裡是流放?這是直接跨越階級,成為了人上人!

  「陛下!!」

  人群中,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千總忍不住喊出了聲,雖然有些僭越,但此刻沒人計較,「這地雖好,可咱們————咱們都是光棍啊!這大冷天裡,沒個婆娘暖被窩,守著五百畝地也生不出娃來啊!」

  哄堂大笑。

  笑聲中帶著粗魯,卻也帶著最真實的渴望。

  朱由檢也笑了,他指著那個千總:「你叫什麼名字?」

  「回陛下!俺叫趙二虎!」

  「好個趙二虎,問得好!」

  朱由檢收斂笑容,神色變得鄭重,甚至帶上了一絲溫情:「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朕既然讓你們做這遼東的主人,就絕不會讓你們斷了香火。」

  「朕已下旨,命戶部遷徙陝西、河南遭災之流民入遼。朕給他們發安家費,給他們蓋房子。」

  「更重要的是————」

  朱由檢目光望向東方:「朝鮮國主感念大明再造之恩,已許諾遣適齡女子入遼。朕許諾,三年之內,凡留守之屯長,官府負責做媒!朕要讓這遼東的每一座新房裡,都傳出娃娃的哭聲!」


  「朕要你們在這片黑土地上紮下根來,生兒育女,繁衍生息!五十年後,朕要聽到這遼東大地上,儘是漢家鄉音!」

  這已經不是畫大餅了,這是把餅直接塞進了嘴裡,還配了一碗紅燒肉。

  有田,有奴,有官身,還要發媳婦!

  這種直擊靈魂的誘惑,對於這個時代的底層軍戶來說,比什麼精忠報國的空話要強上一萬倍。

  什麼苦寒之地?這裡分明就是金窩銀窩!

  此時,趙二虎第一個跪了下來,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那力道大得地上的凍土都震了三震:「陛下!俺不回去了!俺趙二虎這條命就是陛下的!俺願意留在這兒,給陛下種地,給陛下看大門!」

  「俺也不回去了!」

  「願為陛下世代鎮守遼東!」

  呼喊聲如同海嘯,一浪高過一浪。

  那不是被逼迫的哀鳴,而是發自肺腑的歡愉與貪婪。

  那是對未來美好生活的無限憧憬,也是對賦予他們這一切的帝王最狂熱的效忠。

  站在一旁的孫承宗,看著眼前這一幕,只覺得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看著那個紅袍飄飄的年輕背影,心中駭然。

  此策一出,這名為征服的利劍便悄無聲息地化作了名為家業的重型。

  這不止是簡簡單單的寓兵於農,更是一場最高明的利益捆綁....它不僅在一夜之間堵上了大明財政那個名為遼餉的失血傷口,更是用那看不見的私慾與產權給這片蒼茫的白山黑水,強行紋上了一幅永遠洗不掉的漢家圖騰!

  以後,誰要是敢來搶遼東,那就是搶這數十萬悍卒的家產,搶他們老婆孩子的飯碗。

  不需要朝廷動員,這些「趙二虎」們就會把入侵者撕成碎片。

  朱由檢看著台下那一張張通紅的臉龐,心中卻是古井無波。

  他想起了前世看過的書,想起了那些關於「生產建設兵團」的偉業。

  他只是把這個偉大的構想,用一種更符合明朝,更符合人性貪婪的方式,提前搬上了歷史舞台。

  「風起兮雲飛揚。」

  望著這漫捲的紅旗與無盡的荒原,朱由檢心中忽地湧起難以言喻的蒼茫。

  他負手迎風,緩緩吟哦出聲,本只是帝王的喃喃低語,卻在台下數十名大漢聲嘶力竭的復誦中,化作了滾滾雷音席捲四方。

  那聲音里,竟透著視天地為樊籠,令人不敢逼視的孤高與浩渺。

  「猛士如雲兮守四方。鐵馬冰河,終化良田千頃;金戈鐵馬,換作稻花飄香。」

  「諸君,今日之遼東,非復苦寒之境,乃龍興之福地。朕期許諸君,在此黑土之上,再造一個天府之國!」

  「且看這萬里江山,何處不種中華谷?何人不穿漢家衣!」

  說罷,他大袖一揮,轉身離去,只留下一個紅色的背影,和一句在風雪中久久迴蕩的承諾:「朕在京師,等著吃你們種出來的第一斗新米!」

  「恭送陛下!!」

  數萬人齊齊跪倒,聲震九霄。

  在那漫天的飛雪中,那個紅色的背影漸行漸遠。

  但在所有人的心中,這道背影已經比那盛京的宮殿還要高大,比這遼東的長白山還要巍峨。

  孫承宗緊隨其後,步履有些蹣跚,但眼神卻是前所未有的明亮。

  他知道,大明這艘巨輪,徹底換了一個舵手。

  而這個舵手,要把這艘船,開向一片從未有過的星辰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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