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威而不懷德,知小禮而無大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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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8章 威而不懷德,知小禮而無大義

  深夜,臨時行宮。

  沒有太監伺候,沒有宮女奉茶。

  偌大的輿圖前,只站著四個人。

  幾盞鯨油燈芯偶爾爆出一聲輕響,在牆壁上投射出巨大的陰影,如同四頭蟄伏的猛獸。

  朱由檢手中握著一根細長的象牙指揮棒,他的目光沒有停留在剛剛平定的遼瀋大地上,也沒有看向那個在側翼瑟瑟發抖的朝鮮,而是越過了對馬海峽,重重地敲在了一個狹長如蟲豸般的島國之上。

  「咄。」

  清脆的一聲響,在寂靜的偏殿裡顯得格外刺耳。

  鄭芝龍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看著那個背影,只見皇帝的眼神幽深如潭,嘴角勾起一抹令人生寒的冷笑。

  那不是一位帝王對蠻夷的蔑視,那是深入骨髓的,仿佛跨越了千百年的沒有任何理由的...血海深仇。

  「甲午————南京————」

  皇帝的喉嚨里滾動著幾個鄭芝龍聽不懂,卻莫名覺得煞氣沖天的詞彙。

  「陛下?」孫承宗上前一步,打破了這份詭異的死寂。

  朱由檢回過神來,那股幾欲擇人而噬的戾氣瞬間收斂,重新變回了那個高深莫測的天子。

  他轉過身,手中的象牙棒順勢向下滑落,點在了那個名為李氏朝鮮的版圖上。

  「這半島,眾卿怎麼看?」

  孫承宗沉吟片刻,拱手道:「陛下,如今我王師大勝,理應揮師南下,若能趁勢改土歸流,納朝鮮為一大明行省,設布政使司管轄,豈不更是開疆拓土之不世之功?」

  這是老成謀國之言,也是儒家大一統的慣性思維。

  然而,朱由檢卻冷冷地笑了。

  「納為行省?」

  他搖了搖頭,聲音透著精算到骨頭裡的冷酷:「老督師啊,你這是要朕去當這李家王朝的保姆嗎?」

  「朝鮮多山少田,民貧國弱。若是納為行省,朕要給他們修路,要給他們賑災,要防著他們造反,還要派兵駐守那漫長的海岸線。這筆買賣,虧本。」

  朱由檢的象牙棒在朝鮮版圖上畫了一個圈,語氣森然:「朕的精銳,是要留著跨海去滅那倭國狼子野心的,不是在這半島的山溝溝里跟高麗棒子捉迷藏的。」

  「故而,朝鮮不能滅,但也不能當個人看。」

  朱由檢緩緩走回御座,目光掃視三人:「不設郡縣以累國力,不廢其王以安其民。但,必鎖其喉,吸其髓,役其身,使之求死不得,求生只能仰鼻息於天朝。此之謂...名為屬國,實為血肉資糧!」!」

  三人聞言,俱是心頭一震。

  朱由檢看向毛文龍:「你在皮島多年,跟這幫高麗君臣打交道最多。這幫人,什麼德行?」

  毛文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那笑容里透著兵痞的匪氣:「回陛下,這幫孫子畏威而不懷德!皇太極打來時,他們跪得比誰都快;咱們大明給銀子給糧時,他們又覺得那是理所應當。屬下早就想收拾他們了!」

  「好。」

  朱由檢從袖中抽出一份早已擬好的密旨,隨手丟給毛文龍。

  「這次出使朝鮮的欽差,非你莫屬。」

  「既然他們之前向皇太極稱臣,那就是通敵,是背叛!不管是被迫還是自願,這筆帳,朕現在要算。」

  毛文龍打開密旨一角,只掃了一眼,眼皮便狂跳起來。

  那是一份名單。

  一份所有朝鮮朝堂上「親金派」以及家裡稍微有點家底卻不聽話的大臣名單.

  「陛下是想讓末將動手————」毛文龍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粗魯!」

  朱由檢斥責了一聲,卻並無怒意,「你是天朝上使,怎能親自動手?殺人這種髒活,得讓李倧自己來。告訴他,這是投名狀!不殺光這名單上的人,朕的大軍明日便渡江,讓他李家宗廟不保!」

  「殺完之後,把那個誰————金尚憲,那個叫囂著義不帝秦」的死硬派,給朕扶上去。記住,朕只要一種聲音....那就是大明的聲音是這半島上唯一的真理。」

  說罷,朱由檢將目光轉向那黑土地的輿圖。


  「東北要建溫室,要開荒,這都需要錢,需要糧,更需要人。

  「朕給朝鮮定了個規矩,美其名曰....代國盡忠。」

  「即日起,令朝鮮徵發三萬民夫,自備乾糧衣物,入遼東服役三年。這是他們向天朝贖罪的機會。」

  「還有,牛。」

  皇帝眯著眼說道:「遼東大平原靠人力耕地要累死人。朝鮮多山,多牛。毛文龍,朕不管你是搶還是買,還是讓李倧去搜刮百姓,三個月內,朕要看到五千頭耕牛被趕過鴨綠江,送到宋應星的手裡!」

  「是!」毛文龍大聲應道,這活兒他太喜歡了,簡直就是奉旨搶劫。

  「至於這經濟嘛————」

  朱由檢從案上拿起一張「大明龍票」,輕輕彈了彈。

  「鄭芝龍麾下皇商,對朝鮮全面開放邊境互市。」

  鄭芝龍上前一步,眼中閃爍著精商的光芒:「敢問陛下,准許賣什麼?收什麼?」

  「傾銷大明之絲綢、瓷器、白糖、香料,以及————」朱由檢笑著道,「以及朕讓禮部趕印出來的儒家經典、八股文集,越精美越好。」

  「咱們要用這些華而不實的東西,去腐化他們的貴族,用那些僵化的八股文,去鎖死他們士大夫的腦子。」

  「而我們只要三樣東西:生鐵、紅銅、高麗參。」

  「生鐵造槍,紅銅鑄炮,人參吊命。」

  朱由檢將那張龍票拍在鄭芝龍胸口,聲音輕柔卻如驚雷:「記住,告訴李倧,大明不收他們的銅錢,也不要那不值錢的碎銀。一切官方大宗貿易,只認這大明龍票」。想買大明的絲綢嗎?想買天朝上國的書籍嗎?那就把你們國庫里的鐵和牛趕出來,換這張紙!」

  鄭芝龍拿著那張輕飄飄的紙,只覺得重若千鈞。

  看著三人已經逐漸麻木的表情,朱由檢最後將指揮棒點在了地圖的一角...

  鴨綠江畔的義州,以及半島最南端的釜山。

  「神機營一部要在義州永久駐軍。名義上是防止建奴餘孽竄逃,實際上,這把刀就得架在朝鮮的脖子上————」

  朱由檢冷哼一聲:「紅夷大炮、斑鳩銃、顆粒火藥,片紙隻字不得流入朝鮮!哪怕是一根槍管,也要給朕爛在庫房裡。告訴他們,朝鮮乃禮儀之邦,讀書種地即可,殺人打仗這種粗鄙之事,大明替你們幹了。」

  最後,他看向鄭芝龍。

  「一官啊。」

  聽到這個久違的小名,鄭芝龍渾身一顫,立刻跪倒在地。

  「朕知道你的船隊在海上威風,但在這北方海域,你需要一個腳跟。」

  朱由檢的手指在釜山的位置重重一碾。

  「勒令李倧,將釜山浦及其周邊三十里,劃為天朝水師提督府直轄區」。

  此地不歸朝鮮律法管轄,乃是我大明飛地。」

  「這裡,將是你日後封鎖對馬海峽,炮轟倭國的跳板!」

  鄭芝龍猛地抬起頭,眼中雖燃燒著對釜山那潑天富貴與權柄的狂熱,可當他觸碰到皇帝那深不見底的目光時,背脊竟莫名竄起一股涼氣....他不明白,陛下對那倭國的殺意為何濃烈至此?

  那絕非是針對區區流寇海盜的惱怒,而是仿佛銘刻在靈魂深處,不死不休的滔天大恨,不將其亡國滅種挫骨揚灰,便至死都無法瞑目的絕世血仇!

  但不論緣由為何,在這位剛剛蕩平遼東,手握乾坤的鐵血皇帝面前,只要是他想做的事,以如今大明之國力威勢,便絕無不成的道理!

  既是君王劍鋒所指,莫說是倭國,便是那怒海天塹,他鄭芝龍也必當傾盡全力,哪怕肝腦塗地,也要隨陛下踏平那片海疆!

  朱由檢微微眯起雙眼,視線越過跪在地上的鄭芝龍,仿佛穿透了大殿的穹頂,看向了那遙不可及的時空盡頭。

  在他的眼底深處,沒有金鑾殿的輝煌,只有那揮之不去的血色...恍惚間,金陵城那面刻滿三十萬亡魂的哭牆,萬人坑中層疊的白骨仿佛就在耳邊悽厲地哀嚎;還有那東北平原上極寒的魔窟、玻璃罐中蜷縮的嬰兒、那些被當作木頭一樣鋸開的同胞————一幕幕慘絕人寰的畫面,如同燒紅的烙鐵,死死地燙在他的靈魂之上!

  倭國這個民族,溫順謙卑的假面下藏著的是一條永遠餵不熟的毒蛇,是一頭嗜血成性的餓狼!

  那是深入骨髓的卑劣...畏威而不懷德,知小禮而無大義!

  朱由檢的手指緩緩攥緊,指節因用力而慘白。

  不是他不相信後人的智慧,也不是他不僅不信他們能處理好——只是既然上天讓他重活一世,既然如今的大明有能力把這把刀磨得鋒利無匹,他為什麼還要把這個隱患留給子孫?

  明明可以現在就做個決絕的了斷,為什麼要等?!

  此生,這倭國,朕滅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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