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帝皇再現
戰帥。
對於廣場上那數百萬以及通過屏幕直播觀禮的近千億泰拉民眾而言，這個詞聽起來相當自然，是如此地契合這位神皇新子嗣的身份。
在帝國的刻意引導和知識封鎖下，他們認知中的歷史早已被淨化、被簡化。
他們根本不知道帝皇總共有十八位而非九位子嗣，也不知道其中有一半背叛了帝皇，為首者荷魯斯甚至還是帝皇曾經最看重的子嗣，親手冊封他為「戰帥」。
所以民眾看到的只是一個令人振奮的信號：帝國又擁有了一位強大的新領袖，兩位原體將攜手痛擊所有敵人。
希望變得前所未有的具體，這份具體的希望，便寄托在「戰帥」這個頭銜之上。
歡呼聲是真誠的，是飽含熱淚的。
只有在皇宮深處，在審判庭的尖塔中，在那些被建築陰影籠罩的地方，這個詞帶來的反應才截然不同——
一種莫名的恐懼。
對權力失衡的恐懼、對歷史重演的恐懼。
荷魯斯之亂給人類帝國留下的創傷是如此的深刻，以至於「戰帥」這個詞本身，就成了一種禁忌，一個被刻意遺忘的詛咒。
在過去的萬年裡，那些能力出眾、戰功赫赫的軍事統帥，他們獲得的頭銜都只是「太陽領主」「星區統帥」或「至高指揮官」之類經過「淨化」的稱謂。
「Warmaster」這個原初的、蘊含著帝皇親自賦予的、近乎無限軍事權力的稱號，早已被塵封。
可如今，羅伯特·基里曼，這位回歸的攝政王，不僅重啟了這個禁忌的詞彙，更是將它賦予了一個「來歷不明」的「兄弟」。
但他們又無可奈何——
不久前原體已經進行過一輪「懲戒」，任何不忠並試圖煽動叛亂的權貴皆被毫不留情地徹底清洗，換上忠於攝政王的人上位；
畢竟誰能想到那個宣揚「大阿斯塔特主義」威脅的內務部總管居然是攝政王自己安排扮演的「魚餌」呢？
而真正的內務部總管因被「惡魔蠱惑」早已被秘密處決。
就算是擁有最高權力的審判庭也不敢輕舉妄動，兩位齊心協力的原體，一支完整的阿斯塔特軍團；
還有一支只要基里曼願意下令，當前阿斯塔特修會至少有百分之五十基因種子源於他的戰團兵力也能夠拉起一支軍團。
所以即便不安如同無聲的瘟疫在泰拉的權力走廊中迅速蔓延時，當前的權力者們也無可奈何。
他們缺少力量，也缺少民心——幾乎整個泰拉，甚至那些他們完全不視為帝皇子民的下巢賤民們，如今都在高呼兩位帝皇子嗣之名。
……
「我感覺有點太過心急了，兄長。而且說實話，有沒有這個頭銜對我來說都……不算重要。」
路明非的前臂仍被基里曼攥在手裡還未放下，他感受著人群狂呼的浪潮，感到了些微的不適應。
「對現今的帝國而言，我們需要爭分奪秒，兄弟。」
在這樣的聲浪中低聲交流對兩位基因原體而言並不算難事，基里曼仍然面向前方的人潮，嘴中低聲回應道：
「而且在這個宇宙，你需要這樣一個身份賦予你的權力。」
自荷魯斯之亂後，基里曼曾短暫地擔任過戰後帝國的新任戰帥一職；
但隨著他的重傷瀕死，這段歷史也埋沒在了帝國歷經萬年後龐大而混亂的歷史中。
此刻，基里曼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位新兄弟的忠誠——
他來自一個充滿生機的世界和宇宙，但還是義無反顧地重新回到這片絕望的銀河為拯救人類而戰。
因此路明非絕無任何背叛的理由——
畢竟見過天堂的人，又怎麼會想要覬覦這樣一個地獄呢？
而且就這位兄弟的性子而言，就算真當了戰帥……
他也只會頂著「戰帥」這個頭銜繼續親自下戰場大殺四方。
有那麼一瞬間，基里曼的思緒仿佛回到了萬年前。
他當然不是在回味那段被他們塵封為禁忌的歷史——他想起了聖吉列斯熠熠生輝的羽翼，想起了萊恩不苟言笑的側臉。
而此刻，在這個比大遠征時期更加黑暗的年代，能有一位值得託付後背的兄弟並肩而立——
這份情誼，他格外珍視。
……
隨著震耳欲聾的「戰帥」歡呼聲浪在基里曼抬手示意下變為一片充滿敬畏的寂靜，這場閱兵慶典儀式來到了授勳階段，由帝國攝政王與新任命的帝國戰帥共同主持。
首先是基里曼嘉獎那些跟隨他一路從奧特拉瑪殺回泰拉的將士們——有更多的人犧牲在了亞空間風暴與混沌的陰謀中，但依然有戰士頑強地戰到了最後。
大部分都是阿斯塔特修士，也有面容堅毅、眼神中帶著穿越地獄後的滄桑的凡人軍官。
「你們是帝國的利刃，」原體的聲音清晰地傳遍廣場，「在漫長的歸途中，是你們的勇氣與犧牲，為我粉碎了無數攔截之敵。你們的名字，將與這場偉大的遠征一同，銘刻於帝國史冊！」
基里曼親自為每一位受獎者頒發獎賞，阿斯塔特們獲得了武器、印章或是桂冠，凡人們佩戴上了象徵至高榮譽的帝國雙頭鷹徽章。
每一次授勳，基里曼都會短暫停留，低聲說出受獎者的名字與其關鍵功績；
他的聲音莊重而充滿力量，這份由原體親口確認的榮耀讓戰士們激動地行天鷹禮回應。
聖徒塞勒斯汀也本該在這場授勳之列，但她在基里曼離開王座室沒多久後又神秘地消失了；
國教的戰鬥修女稱，是「神皇將她召喚到了需要她的地方「。
廣場上爆發出陣陣雷鳴般的掌聲，民眾用這種方式向這些歸來的英雄表達最崇高的敬意。
然後是獅門之戰抗擊恐虐魔軍的戰士們，由基里曼和路明非兩人共同授勳，從啟示之劍、帝國之拳、灰騎士的阿斯塔特，到老百團的星界軍、戰鬥修女會的修女……
就連帝皇的禁軍們都派出了代表來接受原體的嘉獎和榮譽。
最後是參與了沃勒斯之戰的英雄嘉獎，路明非看見了兩道熟悉的身影——
一位是身披璀璨金甲氣度非凡的禁軍瓦洛里安；
另一位身著啞光黑甲，周身縈繞著令人感到強烈不適的虛無力場，仿佛存在本身就是在否定亞空間的寂靜修女阿萊婭。
他們作為沃勒斯之戰倖存戰士的代表屹立於此。
「瓦洛里安，阿萊婭。」
「你們繳獲了關鍵的情報，洞悉了敵人卑劣的陰謀，並決絕地孤身前往沃勒斯阻擊敵人；帝國因你們的忠誠與智慧而得以保全一部分未來。」
路明非將連兩枚兄長早已準備好的兩枚「沃勒斯突襲者」榮譽勳章，莊重地分別佩戴在瓦洛里安的胸甲和阿萊婭的領口上，人群同樣為他們獻上了雷鳴般歡呼與掌聲。
瓦洛里安以禁軍最標準的禮儀微微躬身，動作完美無瑕，代表著黃金王座之下最極致的認可。
而阿萊婭則是在認真地做著手勢：
【路明非大人，我們並非孤身前往。我們得到了您本人的強大支援。您更應該獲得這份榮譽。】
「我的兄長已經給了我一個大到我差點沒法承受的榮譽了，姐妹。」
路明非微微一笑，「那你們有興趣支援我嗎？在未來，我還是很希望能與『帝皇之爪』並肩作戰的。」
【這將會是我的榮幸，大人。】
短暫的猶豫後，阿萊婭作出手勢回答，同時她偷偷瞥了瓦雷利安一眼。
「我需要向禁軍統帥請示，大人……而且您的身邊已經有了護民官伊塔萊奧大人。」
瓦雷利安謹慎地回答道。
「誰會嫌自己身邊優秀戰士過多呢？那我到時與圖拉真元帥商議一下，」路明非輕鬆地說道，然後目光看向阿萊婭，「修會那邊我也會派人去正式接洽的，若是能有更多像你這樣出色的沉默姐妹加入，肯定如虎添翼。」
……
這場盛大的閱兵慶典在黃昏時分落下了帷幕。
歡呼的浪潮已經平息，空氣中硝煙與薰香的味道尚未完全散去，與漸起的晚風混合，帶來一絲勝利後的疲憊與清冷。
人群在帝國衛隊和法務部執法者的疏導下，帶著亢奮後的茫然與對未來的憧憬，如潮水般退去，返回他們那遍布星球各個角落的巢都或廢墟中去。
英靈廣場上，只留下無數雜亂的腳印、隨風翻滾的彩帶碎片，以及那座在愈發深邃的暮色中顯得愈發肅穆沉重的英雄之塔。
漆黑塔身上的無數英名在最後的天光下泛著微光，仿佛在無聲地注視著這新舊交替的一刻。
而皇宮深處，在白日的激昂與榮耀退去後，基因原體羅伯特·基里曼又清晰地感覺到來自現實的重擔重新壓回了他的肩頭。
坐在他對面的新任帝國戰帥路明非正在泡茶，清新的茶香四溢，短暫地驅散了基里曼的私人沉思間裡那循環了不知道多少遍的空氣中的怪味。
「還是先喝杯茶潤潤嗓子吧，兄長，你白天說了那麼多話。」
「確實如此。」
基里曼嘆了口氣，但還是伸出手，巨大的裝甲手掌小心翼翼地捏著茶杯，將杯中滾燙的茶水一飲而盡。
「如今你身為帝國的戰帥，也不能像之前那樣什麼都不管只顧著去戰鬥了，」他的語氣變得語重心長起來，一幅兄長告誡弟弟的模樣，「你要率軍前往的帝國暗面，至今我還沒能收到關於另一面的具體情報；但不管如何，那裡仍有無數世界在暗夜中等待救贖。」
「同時你也要警惕審判庭，這個龐然大物我們至今沒法輕易撼動，而他們估計也不會輕易接受一個獨立於他們體系之外的最高軍事統帥……」
基里曼的話語突兀地停頓了。
並非因為他找不到措辭，而是因為房間裡的光線發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變化，某種力量在悄然顯現——
一個男孩自然而然地浮現，仿佛他始終就在房間的角落裡，只是此刻才被允許窺見。
他約莫十一二歲的年紀，健康的黝黑皮膚，佩戴著一頂翠綠欲滴的月桂冠，簡單的亞麻長袍帶著遠古的風韻；
他的眼眸清澈見底，卻又仿佛蘊藏著星辰生滅的軌跡，帶著一種與外表年齡截然不符的、萬古沉澱下的平靜。
男孩平靜地注視著兩位驟然失聲的原體，溫和地開口道：
「希望我沒有打擾到你們，我的兒子們。」
「父親！」
基里曼猛地站起，巨大的身軀帶動座椅向後摩擦發出刺耳聲響，但他渾然不覺，右膝已然觸地，低下的頭顱上寫滿了無法掩飾的震驚與敬畏。
路明非同樣迅速起身，單膝跪地，垂首致意。
這是帝皇——或者說是帝皇的人性意志。
「父親，您深夜來此……是有什麼重要的指示嗎？」
基里曼從短暫的震驚中迅速恢復，維持著恭敬的姿態抬頭望去。
男孩已經走到了巨大的觀察窗前，星輝為他瘦削的輪廓鍍上一層清冷的光暈。
「放輕鬆，羅伯特。你做得很好。」
男孩溫和地說道，聲音似乎帶著某種亘古的韻律，「沒什麼指示，我只是想來見見老朋友。」
還未等原體思考男孩口中的「老朋友」是誰，他的視線便落在了路明非身上：
「明非，我給你準備的那艘船……還滿意吧？我想應該配得上你的身份。」
「滿意！」
路明非連連點頭，臉上漾開毫不掩飾的欣喜：
「一艘足以縱橫星海的強大戰艦！這樣一份禮物，我感激不盡，父親！」
男孩的臉上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笑意，如同微風拂過湖面。
「那就好。
他輕聲說道，「現在我想上船看看。」
「謹遵您的意願。」
路明非毫不遲疑地就答應了，通過加密頻道向天啟號下達指令，要求鍊金統領親自駕駛飛艇前來接應，並將安保等級提升至最高。
等等……帝皇陛下說的「老朋友」……
該不會就是戰艦智慧核心「星語」吧？
確切來說……是那個以少女形態呈現的智慧人格。
「在把『天啟號』最高權限移交給你的同時，也順便讓你知道這艘船上封存著什麼東西……雖然我想你已經猜出了大半，但還是眼見為實比較好。」
男孩的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只是要去庭院散步一般輕鬆，「羅伯特，你要一起來麼？」
「遵命，父親。」
基里曼沉聲應答，同時向自己的兄弟投去探詢的目光。
路明非則以眼神回應，示意「咱們上去就知道了」。
「對了，明非……」男孩似乎想到了什麼，又開口道，「你應該見過『她』了吧？」
「她？您是說那個稱呼您為……」
路明非下意識地回答，好在及時收住了後半句，「是的，父親……她曾短暫地出現過那麼一小段時間。」
男孩臉上的神情微微一頓，隨即嘴角浮現出一抹無奈的淺笑：
「好吧，我早該料到的。」
對於廣場上那數百萬以及通過屏幕直播觀禮的近千億泰拉民眾而言，這個詞聽起來相當自然，是如此地契合這位神皇新子嗣的身份。
在帝國的刻意引導和知識封鎖下，他們認知中的歷史早已被淨化、被簡化。
他們根本不知道帝皇總共有十八位而非九位子嗣，也不知道其中有一半背叛了帝皇，為首者荷魯斯甚至還是帝皇曾經最看重的子嗣，親手冊封他為「戰帥」。
所以民眾看到的只是一個令人振奮的信號：帝國又擁有了一位強大的新領袖，兩位原體將攜手痛擊所有敵人。
希望變得前所未有的具體，這份具體的希望，便寄托在「戰帥」這個頭銜之上。
歡呼聲是真誠的，是飽含熱淚的。
只有在皇宮深處，在審判庭的尖塔中，在那些被建築陰影籠罩的地方，這個詞帶來的反應才截然不同——
一種莫名的恐懼。
對權力失衡的恐懼、對歷史重演的恐懼。
荷魯斯之亂給人類帝國留下的創傷是如此的深刻，以至於「戰帥」這個詞本身，就成了一種禁忌，一個被刻意遺忘的詛咒。
在過去的萬年裡，那些能力出眾、戰功赫赫的軍事統帥，他們獲得的頭銜都只是「太陽領主」「星區統帥」或「至高指揮官」之類經過「淨化」的稱謂。
「Warmaster」這個原初的、蘊含著帝皇親自賦予的、近乎無限軍事權力的稱號，早已被塵封。
可如今，羅伯特·基里曼，這位回歸的攝政王，不僅重啟了這個禁忌的詞彙，更是將它賦予了一個「來歷不明」的「兄弟」。
但他們又無可奈何——
不久前原體已經進行過一輪「懲戒」，任何不忠並試圖煽動叛亂的權貴皆被毫不留情地徹底清洗，換上忠於攝政王的人上位；
畢竟誰能想到那個宣揚「大阿斯塔特主義」威脅的內務部總管居然是攝政王自己安排扮演的「魚餌」呢？
而真正的內務部總管因被「惡魔蠱惑」早已被秘密處決。
就算是擁有最高權力的審判庭也不敢輕舉妄動，兩位齊心協力的原體，一支完整的阿斯塔特軍團；
還有一支只要基里曼願意下令，當前阿斯塔特修會至少有百分之五十基因種子源於他的戰團兵力也能夠拉起一支軍團。
所以即便不安如同無聲的瘟疫在泰拉的權力走廊中迅速蔓延時，當前的權力者們也無可奈何。
他們缺少力量，也缺少民心——幾乎整個泰拉，甚至那些他們完全不視為帝皇子民的下巢賤民們，如今都在高呼兩位帝皇子嗣之名。
……
「我感覺有點太過心急了，兄長。而且說實話，有沒有這個頭銜對我來說都……不算重要。」
路明非的前臂仍被基里曼攥在手裡還未放下，他感受著人群狂呼的浪潮，感到了些微的不適應。
「對現今的帝國而言，我們需要爭分奪秒，兄弟。」
在這樣的聲浪中低聲交流對兩位基因原體而言並不算難事，基里曼仍然面向前方的人潮，嘴中低聲回應道：
「而且在這個宇宙，你需要這樣一個身份賦予你的權力。」
自荷魯斯之亂後，基里曼曾短暫地擔任過戰後帝國的新任戰帥一職；
但隨著他的重傷瀕死，這段歷史也埋沒在了帝國歷經萬年後龐大而混亂的歷史中。
此刻，基里曼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位新兄弟的忠誠——
他來自一個充滿生機的世界和宇宙，但還是義無反顧地重新回到這片絕望的銀河為拯救人類而戰。
因此路明非絕無任何背叛的理由——
畢竟見過天堂的人，又怎麼會想要覬覦這樣一個地獄呢？
而且就這位兄弟的性子而言，就算真當了戰帥……
他也只會頂著「戰帥」這個頭銜繼續親自下戰場大殺四方。
有那麼一瞬間，基里曼的思緒仿佛回到了萬年前。
他當然不是在回味那段被他們塵封為禁忌的歷史——他想起了聖吉列斯熠熠生輝的羽翼，想起了萊恩不苟言笑的側臉。
而此刻，在這個比大遠征時期更加黑暗的年代，能有一位值得託付後背的兄弟並肩而立——
這份情誼，他格外珍視。
……
隨著震耳欲聾的「戰帥」歡呼聲浪在基里曼抬手示意下變為一片充滿敬畏的寂靜，這場閱兵慶典儀式來到了授勳階段，由帝國攝政王與新任命的帝國戰帥共同主持。
首先是基里曼嘉獎那些跟隨他一路從奧特拉瑪殺回泰拉的將士們——有更多的人犧牲在了亞空間風暴與混沌的陰謀中，但依然有戰士頑強地戰到了最後。
大部分都是阿斯塔特修士，也有面容堅毅、眼神中帶著穿越地獄後的滄桑的凡人軍官。
「你們是帝國的利刃，」原體的聲音清晰地傳遍廣場，「在漫長的歸途中，是你們的勇氣與犧牲，為我粉碎了無數攔截之敵。你們的名字，將與這場偉大的遠征一同，銘刻於帝國史冊！」
基里曼親自為每一位受獎者頒發獎賞，阿斯塔特們獲得了武器、印章或是桂冠，凡人們佩戴上了象徵至高榮譽的帝國雙頭鷹徽章。
每一次授勳，基里曼都會短暫停留，低聲說出受獎者的名字與其關鍵功績；
他的聲音莊重而充滿力量，這份由原體親口確認的榮耀讓戰士們激動地行天鷹禮回應。
聖徒塞勒斯汀也本該在這場授勳之列，但她在基里曼離開王座室沒多久後又神秘地消失了；
國教的戰鬥修女稱，是「神皇將她召喚到了需要她的地方「。
廣場上爆發出陣陣雷鳴般的掌聲，民眾用這種方式向這些歸來的英雄表達最崇高的敬意。
然後是獅門之戰抗擊恐虐魔軍的戰士們，由基里曼和路明非兩人共同授勳，從啟示之劍、帝國之拳、灰騎士的阿斯塔特，到老百團的星界軍、戰鬥修女會的修女……
就連帝皇的禁軍們都派出了代表來接受原體的嘉獎和榮譽。
最後是參與了沃勒斯之戰的英雄嘉獎，路明非看見了兩道熟悉的身影——
一位是身披璀璨金甲氣度非凡的禁軍瓦洛里安；
另一位身著啞光黑甲，周身縈繞著令人感到強烈不適的虛無力場，仿佛存在本身就是在否定亞空間的寂靜修女阿萊婭。
他們作為沃勒斯之戰倖存戰士的代表屹立於此。
「瓦洛里安，阿萊婭。」
「你們繳獲了關鍵的情報，洞悉了敵人卑劣的陰謀，並決絕地孤身前往沃勒斯阻擊敵人；帝國因你們的忠誠與智慧而得以保全一部分未來。」
路明非將連兩枚兄長早已準備好的兩枚「沃勒斯突襲者」榮譽勳章，莊重地分別佩戴在瓦洛里安的胸甲和阿萊婭的領口上，人群同樣為他們獻上了雷鳴般歡呼與掌聲。
瓦洛里安以禁軍最標準的禮儀微微躬身，動作完美無瑕，代表著黃金王座之下最極致的認可。
而阿萊婭則是在認真地做著手勢：
【路明非大人，我們並非孤身前往。我們得到了您本人的強大支援。您更應該獲得這份榮譽。】
「我的兄長已經給了我一個大到我差點沒法承受的榮譽了，姐妹。」
路明非微微一笑，「那你們有興趣支援我嗎？在未來，我還是很希望能與『帝皇之爪』並肩作戰的。」
【這將會是我的榮幸，大人。】
短暫的猶豫後，阿萊婭作出手勢回答，同時她偷偷瞥了瓦雷利安一眼。
「我需要向禁軍統帥請示，大人……而且您的身邊已經有了護民官伊塔萊奧大人。」
瓦雷利安謹慎地回答道。
「誰會嫌自己身邊優秀戰士過多呢？那我到時與圖拉真元帥商議一下，」路明非輕鬆地說道，然後目光看向阿萊婭，「修會那邊我也會派人去正式接洽的，若是能有更多像你這樣出色的沉默姐妹加入，肯定如虎添翼。」
……
這場盛大的閱兵慶典在黃昏時分落下了帷幕。
歡呼的浪潮已經平息，空氣中硝煙與薰香的味道尚未完全散去，與漸起的晚風混合，帶來一絲勝利後的疲憊與清冷。
人群在帝國衛隊和法務部執法者的疏導下，帶著亢奮後的茫然與對未來的憧憬，如潮水般退去，返回他們那遍布星球各個角落的巢都或廢墟中去。
英靈廣場上，只留下無數雜亂的腳印、隨風翻滾的彩帶碎片，以及那座在愈發深邃的暮色中顯得愈發肅穆沉重的英雄之塔。
漆黑塔身上的無數英名在最後的天光下泛著微光，仿佛在無聲地注視著這新舊交替的一刻。
而皇宮深處，在白日的激昂與榮耀退去後，基因原體羅伯特·基里曼又清晰地感覺到來自現實的重擔重新壓回了他的肩頭。
坐在他對面的新任帝國戰帥路明非正在泡茶，清新的茶香四溢，短暫地驅散了基里曼的私人沉思間裡那循環了不知道多少遍的空氣中的怪味。
「還是先喝杯茶潤潤嗓子吧，兄長，你白天說了那麼多話。」
「確實如此。」
基里曼嘆了口氣，但還是伸出手，巨大的裝甲手掌小心翼翼地捏著茶杯，將杯中滾燙的茶水一飲而盡。
「如今你身為帝國的戰帥，也不能像之前那樣什麼都不管只顧著去戰鬥了，」他的語氣變得語重心長起來，一幅兄長告誡弟弟的模樣，「你要率軍前往的帝國暗面，至今我還沒能收到關於另一面的具體情報；但不管如何，那裡仍有無數世界在暗夜中等待救贖。」
「同時你也要警惕審判庭，這個龐然大物我們至今沒法輕易撼動，而他們估計也不會輕易接受一個獨立於他們體系之外的最高軍事統帥……」
基里曼的話語突兀地停頓了。
並非因為他找不到措辭，而是因為房間裡的光線發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變化，某種力量在悄然顯現——
一個男孩自然而然地浮現，仿佛他始終就在房間的角落裡，只是此刻才被允許窺見。
他約莫十一二歲的年紀，健康的黝黑皮膚，佩戴著一頂翠綠欲滴的月桂冠，簡單的亞麻長袍帶著遠古的風韻；
他的眼眸清澈見底，卻又仿佛蘊藏著星辰生滅的軌跡，帶著一種與外表年齡截然不符的、萬古沉澱下的平靜。
男孩平靜地注視著兩位驟然失聲的原體，溫和地開口道：
「希望我沒有打擾到你們，我的兒子們。」
「父親！」
基里曼猛地站起，巨大的身軀帶動座椅向後摩擦發出刺耳聲響，但他渾然不覺，右膝已然觸地，低下的頭顱上寫滿了無法掩飾的震驚與敬畏。
路明非同樣迅速起身，單膝跪地，垂首致意。
這是帝皇——或者說是帝皇的人性意志。
「父親，您深夜來此……是有什麼重要的指示嗎？」
基里曼從短暫的震驚中迅速恢復，維持著恭敬的姿態抬頭望去。
男孩已經走到了巨大的觀察窗前，星輝為他瘦削的輪廓鍍上一層清冷的光暈。
「放輕鬆，羅伯特。你做得很好。」
男孩溫和地說道，聲音似乎帶著某種亘古的韻律，「沒什麼指示，我只是想來見見老朋友。」
還未等原體思考男孩口中的「老朋友」是誰，他的視線便落在了路明非身上：
「明非，我給你準備的那艘船……還滿意吧？我想應該配得上你的身份。」
「滿意！」
路明非連連點頭，臉上漾開毫不掩飾的欣喜：
「一艘足以縱橫星海的強大戰艦！這樣一份禮物，我感激不盡，父親！」
男孩的臉上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笑意，如同微風拂過湖面。
「那就好。
他輕聲說道，「現在我想上船看看。」
「謹遵您的意願。」
路明非毫不遲疑地就答應了，通過加密頻道向天啟號下達指令，要求鍊金統領親自駕駛飛艇前來接應，並將安保等級提升至最高。
等等……帝皇陛下說的「老朋友」……
該不會就是戰艦智慧核心「星語」吧？
確切來說……是那個以少女形態呈現的智慧人格。
「在把『天啟號』最高權限移交給你的同時，也順便讓你知道這艘船上封存著什麼東西……雖然我想你已經猜出了大半，但還是眼見為實比較好。」
男孩的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只是要去庭院散步一般輕鬆，「羅伯特，你要一起來麼？」
「遵命，父親。」
基里曼沉聲應答，同時向自己的兄弟投去探詢的目光。
路明非則以眼神回應，示意「咱們上去就知道了」。
「對了，明非……」男孩似乎想到了什麼，又開口道，「你應該見過『她』了吧？」
「她？您是說那個稱呼您為……」
路明非下意識地回答，好在及時收住了後半句，「是的，父親……她曾短暫地出現過那麼一小段時間。」
男孩臉上的神情微微一頓，隨即嘴角浮現出一抹無奈的淺笑：
「好吧，我早該料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