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原體夜談:為什麼要叫「第二」泰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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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沃勒斯之戰結束後的第二十七天,深夜。

  白色執政官戰團的第十連,連長維特里安·梅西尼烏斯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卡托斯大人。」

  他與其他九位阿斯塔特連長一起,向來者行最隆重的天鷹禮;

  他們的聲音在石砌的廳堂中迴蕩,帶著發自內心的敬畏。

  來人正是路明非·卡托斯,啟示之劍軍團的基因原體。

  他此刻並未穿戴那身令人望而生畏的動力裝甲,僅僅身著一襲簡單的素白長袍。

  可即便是再樸素的衣物,也無法掩蓋他那身為基因原體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長袍勾勒出他遠超常人的偉岸輪廓,寬闊的肩膀、挺拔的脊樑以及長袍下隱約可見、蘊含著爆炸性力量的肌肉線條,無不訴說著他非人的本質;

  他的金色瞳眸在昏暗的燈光下如同熔化的黃金,平靜中自帶一種俯瞰眾生的威嚴。

  僅僅是站在那裡,他本身的存在就仿佛成為了空間的焦點,無需言語,也無需甲冑;

  一種無形的力場讓每一位身經百戰的阿斯塔特修士都感到自身如同面對山嶽的礫石。

  梅西尼烏斯低著頭,思緒瞬間被拉回了那個地獄般的時刻:

  恐虐魔軍如血潮般攻入獅門,湧上城牆,空氣里瀰漫著血腥與硫磺的惡臭。

  正是這道身影,如同撕裂陰霾的金色雷霆般,以無可匹敵的姿態降臨戰場。

  即使擁有超人的視覺,梅西尼烏斯無法看清這位原體的動作,只能看見金光所過之處,嗜血的惡魔通通被碾碎成一團團血霧;

  他親眼看著第一頭褻瀆可憎的渴血者化作四濺的污血與破碎的黃銅,也見證最後一頭散發絕望氣息的渴血者像是釘死一頭野獸般,被暗金色的巨戟狠狠地貫入厚重的城牆中!

  梅西尼烏斯恰好就在那段城牆上,看著那頭被重創的惡魔瘋狂地掙扎著,利爪在牆體上刨出深深的溝壑,發出不甘的咆哮;

  但最終只能在扭曲中死亡,骯髒的靈魂逃竄回了亞空間。

  那一幕,如同烙印般刻在了梅西尼烏斯的靈魂深處。

  儘管他一直認為,當一個人擁有偉力之時,實現英雄壯舉是輕而易舉的事情,而平凡之人的非凡之舉才更令人欽佩;

  但他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

  面對這個被戰火與瘋狂撕扯的銀河,在如此絕望的黑暗面前——

  唯有帝皇親手鑄造的子嗣,唯有基因原體這般承載著神性力量的英雄;

  才能真正成為指引人類前行的燈塔,以無可匹敵的力量劈開籠罩人類的黑暗長夜。

  ……

  「不必多禮,諸位戰士。」

  路明非的目光掃過十位行禮的連長,微微頷首,他聲音平和,臉上噙著淡淡的微笑,「我來此拜訪基里曼兄長,還請各位……通報一下?」

  「基里曼大人正在休息……」

  梅西尼烏斯幾乎是下意識地回答,但他的聲音里沒有絲毫拒絕的意味。

  拒絕一位基因原體、帝皇新晉子嗣的會面請求?

  這根本不在他的考量範圍內。

  雖然他和所有戰士一樣,對這位橫空出世的原體充滿了無盡的好奇,但他們都是在那艘「烈火黎明號」上,親眼見證兩位原體歷史性擁抱的人。

  那一刻,他們不僅是見證者,更是這段嶄新歷史的參與者。

  在泰拉遠征的途中,在長年迷失於亞空間期間,梅西尼烏斯比大多數人更近距離地觀察過基里曼大人。

  他目睹過原體那冰藍色眼眸深處始終揮之不去、隱藏在堅毅面容下的沉重與憂慮——甚至是絕望;

  也許自從他在那場於自己屍首上的鏖戰中復活之後就一直深藏著這種絕望。

  但自這位路明非·卡托斯大人出現後,梅西尼烏斯敏銳地察覺到,基里曼大人緊鎖的眉宇間偶爾會真正地舒展開來,甚至在言談間會流露出罕見的、真正放鬆的神色。

  甚至在今晚,原體竟然在進行短暫的睡眠和休息——

  在此之前,梅西尼烏斯幾乎從未見過基里曼大人真正合眼,他仿佛一台永不疲倦的精密機器,永遠在處理著無窮無盡的政務與危機。


  「看來是我來得不是時候。抱歉,我改日再來拜訪。」

  路明非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驚訝,隨即浮現出真誠的歉意;他準備轉身離開,動作輕柔,仿佛生怕驚擾了門後的安寧。

  就在這時,那扇由十位阿斯塔特連長共同守衛的、裝飾著極限戰士徽記的厚重金屬門扉後,傳出了一個清晰而優美至極的聲音:

  「無妨,進來吧,兄弟。」

  連長們隨之整齊地側身,金屬靴跟叩擊地面的聲音在廊道中清脆迴響,為路明非讓出了通往大門的路徑。

  厚重的門扉無聲地向內滑開,路明非步入了一個廣闊而華麗的房間,顯然是凡人官員們為了配得上原體的身份而竭力裝飾的。

  但比起華麗的裝飾,占據這個空間更多位置的是成堆的羊皮紙卷宗和數據板,如同山巒般層層疊疊。

  而在其中另設有十張書桌,十位阿斯塔特修士正伏案工作——

  跟門口守衛的連長們一樣,他們也是來自極限戰士各子團的精英,在這文書的戰場上為原體分憂。

  作為基里曼的子嗣,他們完美繼承了原體對組織與管理的卓越天賦,處理這些工作也是他們的強項。

  在空氣中所飄蕩著陳年墨水、鞣製皮革、融化火蠟等氣息外,路明非還嗅到了一股清雅的香氣——

  他立刻辨認出來,那是他送給基里曼的薰香蠟燭的味道,由第二泰拉的各種特殊植物輔以鍊金術提煉而成,有放鬆心神安然入眠的效用。

  路明非的目光越過羊皮紙山,落在房間盡頭那張散發馨香的巨大書桌後,羅伯特·基里曼——極限戰士的基因原體正站起身來,顯然剛從短暫的休憩中被喚醒。

  他的金色髮絲稍顯凌亂,堅毅的面容上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意,但那冰藍色的眼眸已然恢復了慣有的清明與銳利。

  說是休息,但原體並沒有睡在床上,而是僵硬地坐著,在那件厚重的盔甲中小睡;

  適應原體龐大體型的機械座椅上,機械爪固定著他的腰部和腿部,玻璃瓶中的高能營養液通過透明膠管和盔甲埠輸送入他的身體中。

  此時,一位技術神甫和他的機械僕人上前為將這些裝置與原體分離。

  「我沒想到你會這個時間過來,兄弟。」

  基里曼的聲音比剛才在門外聽到時更加清晰,那份慵懶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和的歡迎,「難道你是來為我分擔工作的麼?」

  「如果我回答『不是』的話,」路明非配合地後退半步,臉上寫滿了無辜,「兄長你會因為我的打擾而生氣麼?」

  「我想我會的。」

  基里曼挑眉,故作嚴肅,隨即卻自己先失笑了。

  「你送我的這些薰香蠟燭很不錯,它的香氣確實能讓我感到一絲放鬆和安然,甚至還有那麼一絲困意。」

  「等用完了,還能再找你要一些麼?」

  「很高興您能喜歡,兄長。我回頭我就讓鑄造統領安排,提煉二十箱『寧靜香燭』送到您的手裡。」

  路明非回答得乾脆利落,沒有半分遲疑。

  基里曼向路明非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隨即他轉向房間內那些沉默而高效的身影,提高了聲音,那屬於原體的威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

  「諸位,今晚就到此為止吧。你們已經付出了足夠的辛勞,現在回去休息,這是命令。」

  他的目光掃過那十位仍在伏案工作的連長以及在角落負責維護數據終端的技術神甫。

  沒有片刻的遲疑,所有阿斯塔特修士與技術神甫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整齊劃一地起身,向兩位原體躬身行禮,隨後邁著沉重而規律的步伐,沉默地列隊離開。

  厚重的門扉再次合攏,將外界徹底隔絕。

  當最後一絲腳步聲消失在門外,房間內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寂靜,只有薰香蠟燭的燭芯偶爾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兩位基因原體身上那種無形的緊繃感悄然消散了。

  基里曼挺得筆直的脊背幾不可查地鬆弛了幾分,他抬手,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發出一聲悠長的、仿佛從胸腔最深處吐出的嘆息;

  而路明非也稍稍放鬆了始終維持的、符合禮儀的站姿,臉上那標準的、溫和的微笑變得更為真實,帶上了一絲如釋重負的隨意。


  那層在子嗣與下屬面前必須維持的、名為「原體」的威嚴鎧甲,被暫時卸下了。

  「你手裡拿著的是什麼?」

  基里曼目光這才慢悠悠地投向路明非手裡提著的精美禮盒,「如果拜訪都要帶著禮物,那也太見外了,兄弟。」

  「不是禮物,是食物,」路明非微微一笑,「深夜的吃食,在我們世界一般稱之為『宵夜』。」

  「我的大將推薦我帶炸物和酒精飲料,不過我最終還是帶了『露娜餅』,我們世界的一種節日點心。」

  「聽上去很有趣。」基里曼聲音裡帶著卸下重擔後的沙啞,他走向房間一隅那張還沒被羊皮卷宗侵占的長桌前——

  上面擺放著一套釉色清雅的茶具和一個玉罐,正是路明非送給他的禮物之一。

  「茶喝起來很不錯。」

  他正想擺弄那些茶具,但路明非先一步走了過來接管了這份沏茶的工作——

  儘管這套茶具適配基因原體的身形,但就基里曼那兩隻巨大、即使是大魔也會被其扼住頭顱的「統御之手」來說,還是顯得嬌小脆弱了些。

  機械教的技術神甫「貼心」地在統御之手手甲的每根指尖上都加裝了黏性塑料墊,讓他能夠觸碰日常物品;

  若不是這樣,基里曼甚至都無法翻動書頁。

  好在路明非帶來的「露娜餅」是圓的,也夠厚夠大,不需要什麼技巧就能輕鬆拿起:

  「嗯,很香甜。」

  基里曼給出了評價,「它可比慘白的露娜要甜多了。」

  「兄長『吃過』露娜?」

  路明非調侃道,他將純淨的水倒入可以加熱的壺中,等待煮沸。

  「沒吃過,但回泰拉的時候去過,稱不上愉快香甜。」

  基里曼看了一眼沒穿戴裝甲的路明非,眼眸中閃過一絲羨慕。

  「兄長……目前還無法脫下這身裝甲麼?」

  路明非敏銳地捕捉到了坐在自己對面的原體兄弟閃過的這一絲情緒。

  「目前暫時還不能,」基里曼的回答平靜而直接,手指無意識地拂過頸甲邊緣,「因為它救了我的命。」

  不用基里曼特意展示,路明非也能清晰地看到兄長脖頸上那道可怖的疤痕;

  絞索般的疤痕從左到右橫貫他的咽喉,傷疤翹起的邊緣正好在他頸甲密封條的上方顯露出來。

  「福格瑞姆留下的『禮物』,它幾乎我殺了我。」

  原體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或者說,它已經殺了我,我是被這鎧甲復活的。」

  「事實上,靈族的那位『死神執政官』伊芙蕾妮建議我永遠不要脫下這身鎧甲。但我想這樣的話,這身鎧甲跟牢籠有什麼區別?所以,我後面或許會試著脫下它。」

  「不要冒險,兄長。」路明非提醒道。

  「這也正是我想跟你說的,兄弟。」基里曼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變得銳利,凝視著路明非,神情凝重,「不要冒險。」

  「我知道你很強,就與我們所有兄弟一樣。但你要清楚,我那幾個向邪神效忠的兄弟,在得到邪神虛偽的賜福後,已變得更加危險和致命。」

  「他們必然會知曉你的存在,隨後便會像曾經圍獵我一樣,前來獵殺你。他們會渴望用一位新晉原體的頭顱,去取悅他們那黑暗的主子。」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話語中注入了一種沉重的悲痛與力量:

  「所以不要冒險,兄弟,不要給他們機會。現在的我已無法再承受失去一位兄弟的代價了。」

  已到嘴邊的「我很期待跟他們正面一戰」的話語被路明非無聲地咽了回去,基里曼冰藍色的眼眸深處那深切近乎恐懼的沉重讓他沒法隨意回應。

  「我明白了,兄長。」

  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純淨的水在加熱水壺中沸騰,路明非將其倒入已盛放茶葉的茶壺中,蒸汽氤氳,十分自然地轉移了這個沉重的話題:

  「父親……他應該有跟你說過,關於我的事吧?」

  「嗯。」

  基里曼微微點頭,目光掠過裊裊茶煙,思緒仿佛短暫地回到了王座室。

  「那是我漫長生命中,極少數稱得上『震撼』的時刻;在我情緒失控質問父親時,他帶著你現身了。」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唏噓,「一個跟這裡完全不同,和平的宇宙……對我們而言,那幾乎是只存在於典籍中的概念。」

  他轉向路明非,眼神溫和而懇切:

  「我了解了你獨特的旅程——從那個世界而來,作為一名戰士在此地奮戰至死;最終卻又從安寧中歸來。」

  「我無法想像,需要何等堅定的意志,才能讓你做出這樣的選擇。」

  基里曼的聲音不高,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的忠誠無需證明,因為它早已由你的行動昭示:

  你放棄了整個天堂,只為馳援我們這片地獄。」

  「你本可永遠置身事外,享受那份我們所有人夢寐以求的平靜。但你回來了,帶著你的軍團,你的力量,以及你的決心。」

  他輕輕嘆息一聲,那嘆息中充滿了感慨與慰藉,「在目睹了美好之後,依然選擇為人類而戰,這本身就是最偉大的奉獻。」

  「正因如此,我必須感謝你,兄弟。也正因如此,我希望由你來擔任帝國戰帥一職,與我一同將父親所守護的東西從地獄中拉回來。」

  路明非提著茶壺倒茶的手頓時僵滯了一下,茶水溢出了杯盞。

  「額……兄長,你誇歸夸,別忽然給我拋來一個重磅炸彈啊。」

  雖然早在之前就有了心理準備,但在基里曼親口說出來時,路明非還是相當震驚的——

  我當戰帥?

  「你跑不掉的,兄弟,它非你莫屬。」

  基里曼嘴角勾起輕鬆的微笑,基里曼嘴角勾起一抹帶著瞭然與輕鬆的弧度,「就算現在你想拒絕,也得先擔著。」

  「除非……你能找到另一位我們失蹤的兄弟,比如萊恩,又或者多恩……然後再親自把這副重擔交給他。」

  他輕巧地控制著手指,夾起茶杯輕抿了一口香氣四溢的茶水,仿佛不經意地問道:

  「話說……父親有跟你解釋過,他為什麼會稱呼你的世界為『第二泰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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