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千世決
「東渡滄溟，見鯨波涌日。」
楊昭眼前的世界猛地變幻，洶湧的波濤吹散天空白雲，駭人的海浪咆哮著衝上陸地，似是要將天地也淹沒。
他本以為，這海已夠大，卻不料就連這擠滿整個世界的海洋，居然也在不斷顫抖，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底下翻滾，想要衝破這海的束縛。
楊昭耳中聽見的聲音忽然一空，他看著那鼓起一條直通天際的水山的海面，意識過來不是沒有聲音，而是有什麼東西發出的聲音，讓自己的聽覺暫時失靈。
他向著那宏偉的水山看去，見有一道粗糙的皮膚從中冒出，視線繼續掃去，不見尾端的魚身衝破厚重山脈，翻動至天空的，是鯨，是讓人看不盡身形長短的鯨。
「西臨瀚海，觀沙磧生煙。」
耳畔唱戲聲再起，楊昭眼前的世界，只瞬息之間便被無垠的金色覆蓋。
他注意到臉上有些摩擦，伸手探去，這才發現原來是熱風捲起細沙，在天地間織起了一片迷濛的紗帳。
遠處層層疊疊的沙丘在熱浪中扭曲、浮動，仿佛隨時會融化流淌，化作之前的海洋一般。
他本以為這沙漠已足夠死寂，卻不料腳下的大地竟開始無聲地顫抖，細沙流水般從丘頂滑落，匯成無聲的沙城，堆砌出高大的古樓。
這樓內無人，這沙中唯有風，這漠裡只有孤獨的城。
就仿佛，是有什麼人將一座千萬年的古城，化作沙，定格在了他所認為最美好的一刻。
「南歷炎洲，賞火樹琪花。」
視線再次飛馳，這次剛剛睜眼，楊昭就察覺到濕熱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仿佛踏入一片蒸騰著氤氳霧氣的叢林。
參天古木的枝葉遮蔽天光，腳下盤根錯節的根系化作大陸，濕滑的苔蘚綿延為山脈。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花香，腐敗枝葉混合其中，共同扭作一種奇異的氣息。
他本以為這密林已足夠詭秘，卻不料四周的溫度驟然攀升，腳下的土地竟隱隱透出紅光。
溫暖、舒適、愜意……此刻，仿佛每一種正面的形容詞，都可以用在楊昭的感受上。
直到地面龜裂開道道縫隙，赤紅岩漿如同大地的血液，緩緩流淌、匯聚。
岩漿之上，那化作大陸的巨樹屹立依舊，只不過此刻樹幹變得如燒紅的烙鐵般，枝葉間不見了綠葉，卻綴滿璀璨奪目的晶體。
那火樹在岩漿的映照下熠熠生輝，琪花散發出一圈光暈，將周圍蒸騰的水汽染成瑰麗的霞。
熱浪扭曲了視線，仿佛置身於地心的邊緣，楊昭欣賞著這驚心動魄的奇景。
「北登冰原，覽玉砌瓊田。」
溫暖熟悉的感覺迅速消退，楊昭落在一團——不，一世雪中！
刺骨的寒風如刀割面，他踏上了一片冰封的白色荒原。
目之所及，儘是連綿起伏的冰丘雪嶺，它們在稀薄的陽光下反射著寒光。
天地間一片死寂，唯有風聲嗚咽。
他本以為這冰原已足夠遼闊蒼涼，卻不料腳下的冰層深處，此刻竟然傳來沉悶巨大的呻吟。
遠方的地平線，一道橫亘天際的巨大冰裂隙，驟然撕開，如這冰地的傷痕。
裂隙邊緣，藍冰凝結成無數奇形怪狀的冰制建築，棱、塔、洞，不絕於目。
它們在光線下折射霓虹，宛如那白玉京中的宮殿與瓊田。
極光無聲降臨，籠罩天空，如一段流動的綢緞，在天幕上潑灑出變幻莫測的彩霞，將這玉砌瓊田，映得如夢似幻，恰似仙境。
「四海風光皆入眼，千山秀色盡歸懷——此等天地壯闊，才不負俺鳳凰踏遍四方之名！」
當那神像唱出最後一句時，楊昭的心神猛地回到原位。
他跌坐在山廟中，抬頭朝著廟堂看去，那泥塑的神像正高舉著花槍，原本混沌的五官正在一點點凝聚。
東海鯨波撼天、西漠沙暴蔽日、南疆火樹熔金、北境冰原遺世……
一幕幕驚心動魄的天地奇觀在腦海中奔涌。
隨著那神像收槍，面容清晰，楊昭也感覺到，自己的心被這無垠四海、萬千秀色，一點點撐開，一點點填滿。
神像在戲裡唱的，不是簡單的風景，而是這天高地遠，是那翱翔於九天上鳳凰的高歌。
一股難以言喻的豪情，在楊昭胸中激盪澎湃。
他忙看向那台上的神像，見那是個紫發碧眼的戲子，面容俊秀，如若謫仙。
背生九條羽尾，面有三眼，膚刺玄紋。
初看極似人，後覺更似仙，終曉最似妖。
他是誰？
楊昭本能地想要開口詢問，卻發現自己不能動作分毫。
他本以為，是自己身體無力，連忙想轉動眼珠查看情況，卻發現自己好像並沒有眼這個東西。
不止是口，眼也消失，他不能動，不能看，不能聽，他失去了自己的軀體。
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先前見到的那一切，根本不是用眼所見，用耳所聽，用膚所感。
不需要用眼來看——那，自己又是如何知道周圍情況的？
這些問題盤踞在心頭，楊昭發現自己似乎來不及思考了，因為那廟堂中的神像，居然走下了供奉的仙位。
「你叫什麼名字？」
那妖問道。
姓……楊昭本能地想用姜昭這個名字，但是他想了想眼前這妖先前所施的手段，還是決定不要自作聰明，老實答道：
『姓楊，名昭。』
「楊昭？」那妖輕輕一笑，「不錯的名字，既然你家中長輩不願為你起字，那不妨由我來賜你一字如何？」
楊昭本能地想拒絕，但對面那妖卻仿佛預料到了自己的反應，他補充道：「我可以在日後為你解決一次，不算太大的麻煩。」
楊昭連忙收回自己正打算出口的話，他改口道：『多謝前輩。』
「前輩？」
那妖眯起眼，摩挲了一陣下巴，片刻後悵然嘆道：「前輩也就前輩吧。」
他伸出手掌對向楊昭，掌心隱約有雷霆浮現。
「吾觀你平日行事，全然不似本鳳之後裔，卻極類一故凰……」
「既然她名鳶陽，那你……」
「便字亭瞳，如何？」
話了，也不管楊昭是否答應，那隻閃爍雷光的手掌猛地一握——
咔擦！
一段簡短的心法落入楊昭的腦海，似乎是一段功法。
其名為——
「千世決。」
楊昭眼前的世界猛地變幻，洶湧的波濤吹散天空白雲，駭人的海浪咆哮著衝上陸地，似是要將天地也淹沒。
他本以為，這海已夠大，卻不料就連這擠滿整個世界的海洋，居然也在不斷顫抖，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底下翻滾，想要衝破這海的束縛。
楊昭耳中聽見的聲音忽然一空，他看著那鼓起一條直通天際的水山的海面，意識過來不是沒有聲音，而是有什麼東西發出的聲音，讓自己的聽覺暫時失靈。
他向著那宏偉的水山看去，見有一道粗糙的皮膚從中冒出，視線繼續掃去，不見尾端的魚身衝破厚重山脈，翻動至天空的，是鯨，是讓人看不盡身形長短的鯨。
「西臨瀚海，觀沙磧生煙。」
耳畔唱戲聲再起，楊昭眼前的世界，只瞬息之間便被無垠的金色覆蓋。
他注意到臉上有些摩擦，伸手探去，這才發現原來是熱風捲起細沙，在天地間織起了一片迷濛的紗帳。
遠處層層疊疊的沙丘在熱浪中扭曲、浮動，仿佛隨時會融化流淌，化作之前的海洋一般。
他本以為這沙漠已足夠死寂，卻不料腳下的大地竟開始無聲地顫抖，細沙流水般從丘頂滑落，匯成無聲的沙城，堆砌出高大的古樓。
這樓內無人，這沙中唯有風，這漠裡只有孤獨的城。
就仿佛，是有什麼人將一座千萬年的古城，化作沙，定格在了他所認為最美好的一刻。
「南歷炎洲，賞火樹琪花。」
視線再次飛馳，這次剛剛睜眼，楊昭就察覺到濕熱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仿佛踏入一片蒸騰著氤氳霧氣的叢林。
參天古木的枝葉遮蔽天光，腳下盤根錯節的根系化作大陸，濕滑的苔蘚綿延為山脈。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花香，腐敗枝葉混合其中，共同扭作一種奇異的氣息。
他本以為這密林已足夠詭秘，卻不料四周的溫度驟然攀升，腳下的土地竟隱隱透出紅光。
溫暖、舒適、愜意……此刻，仿佛每一種正面的形容詞，都可以用在楊昭的感受上。
直到地面龜裂開道道縫隙，赤紅岩漿如同大地的血液，緩緩流淌、匯聚。
岩漿之上，那化作大陸的巨樹屹立依舊，只不過此刻樹幹變得如燒紅的烙鐵般，枝葉間不見了綠葉，卻綴滿璀璨奪目的晶體。
那火樹在岩漿的映照下熠熠生輝，琪花散發出一圈光暈，將周圍蒸騰的水汽染成瑰麗的霞。
熱浪扭曲了視線，仿佛置身於地心的邊緣，楊昭欣賞著這驚心動魄的奇景。
「北登冰原，覽玉砌瓊田。」
溫暖熟悉的感覺迅速消退，楊昭落在一團——不，一世雪中！
刺骨的寒風如刀割面，他踏上了一片冰封的白色荒原。
目之所及，儘是連綿起伏的冰丘雪嶺，它們在稀薄的陽光下反射著寒光。
天地間一片死寂，唯有風聲嗚咽。
他本以為這冰原已足夠遼闊蒼涼，卻不料腳下的冰層深處，此刻竟然傳來沉悶巨大的呻吟。
遠方的地平線，一道橫亘天際的巨大冰裂隙，驟然撕開，如這冰地的傷痕。
裂隙邊緣，藍冰凝結成無數奇形怪狀的冰制建築，棱、塔、洞，不絕於目。
它們在光線下折射霓虹，宛如那白玉京中的宮殿與瓊田。
極光無聲降臨，籠罩天空，如一段流動的綢緞，在天幕上潑灑出變幻莫測的彩霞，將這玉砌瓊田，映得如夢似幻，恰似仙境。
「四海風光皆入眼，千山秀色盡歸懷——此等天地壯闊，才不負俺鳳凰踏遍四方之名！」
當那神像唱出最後一句時，楊昭的心神猛地回到原位。
他跌坐在山廟中，抬頭朝著廟堂看去，那泥塑的神像正高舉著花槍，原本混沌的五官正在一點點凝聚。
東海鯨波撼天、西漠沙暴蔽日、南疆火樹熔金、北境冰原遺世……
一幕幕驚心動魄的天地奇觀在腦海中奔涌。
隨著那神像收槍，面容清晰，楊昭也感覺到，自己的心被這無垠四海、萬千秀色，一點點撐開，一點點填滿。
神像在戲裡唱的，不是簡單的風景，而是這天高地遠，是那翱翔於九天上鳳凰的高歌。
一股難以言喻的豪情，在楊昭胸中激盪澎湃。
他忙看向那台上的神像，見那是個紫發碧眼的戲子，面容俊秀，如若謫仙。
背生九條羽尾，面有三眼，膚刺玄紋。
初看極似人，後覺更似仙，終曉最似妖。
他是誰？
楊昭本能地想要開口詢問，卻發現自己不能動作分毫。
他本以為，是自己身體無力，連忙想轉動眼珠查看情況，卻發現自己好像並沒有眼這個東西。
不止是口，眼也消失，他不能動，不能看，不能聽，他失去了自己的軀體。
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先前見到的那一切，根本不是用眼所見，用耳所聽，用膚所感。
不需要用眼來看——那，自己又是如何知道周圍情況的？
這些問題盤踞在心頭，楊昭發現自己似乎來不及思考了，因為那廟堂中的神像，居然走下了供奉的仙位。
「你叫什麼名字？」
那妖問道。
姓……楊昭本能地想用姜昭這個名字，但是他想了想眼前這妖先前所施的手段，還是決定不要自作聰明，老實答道：
『姓楊，名昭。』
「楊昭？」那妖輕輕一笑，「不錯的名字，既然你家中長輩不願為你起字，那不妨由我來賜你一字如何？」
楊昭本能地想拒絕，但對面那妖卻仿佛預料到了自己的反應，他補充道：「我可以在日後為你解決一次，不算太大的麻煩。」
楊昭連忙收回自己正打算出口的話，他改口道：『多謝前輩。』
「前輩？」
那妖眯起眼，摩挲了一陣下巴，片刻後悵然嘆道：「前輩也就前輩吧。」
他伸出手掌對向楊昭，掌心隱約有雷霆浮現。
「吾觀你平日行事，全然不似本鳳之後裔，卻極類一故凰……」
「既然她名鳶陽，那你……」
「便字亭瞳，如何？」
話了，也不管楊昭是否答應，那隻閃爍雷光的手掌猛地一握——
咔擦！
一段簡短的心法落入楊昭的腦海，似乎是一段功法。
其名為——
「千世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