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攜民渡江
風壓將楊昭壓得莫要說動彈，就連呼吸都是件奢侈事。
他望著近在咫尺的蛟爪，又回想起自己剛剛的豪言壯志：今日，昭雖身死，卻能救下滿城百姓，此志不忘也！
人之將死，走馬燈仿佛也在緩緩放映。
這句話，他是怎麼想出來的來著？
楊昭看著壓在鼻樑上的蛟爪，腦海中想起自己最喜歡的一本書——《三國演義》
『城若破，有死而已。』
『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毀其節。身雖死，名可垂於竹帛也！』
又何懼哉？
「又何懼哉！」
楊昭心中念著這句話，心臟劇烈的跳動，他忽然回想起自己兒時看那三國時的感觸。
他只感覺到一陣的輕鬆，好似身上的束縛也被盡數減去，好似那纏繞魂魄的鐵鏈也被粉碎。
就像化作一隻飛鳥，翱翔在天穹。
所謂少年意氣，概莫如是。
楊昭心中念著三國，回想起那熟悉的一張張臉，如今再回想起自己的所作所為，卻是不禁一笑：「少不看水滸，老不讀三國。」
他想起，林鳶當時拉著自己解釋道：學長小時候若就看這三國，豈不是白費了一身少年意氣？」
「林鳶，少年意氣有何用處？」
有何用？
楊昭想著，大抵是沒用的吧。
但，就是這沒用的東西，偏偏最令他歡喜。
所謂少年意氣，楊昭少年時不曾擁有，反倒是死期將至的眼下，卻突兀地瞭然。
少年，是這倒在地上流著血的青衣鳥雀。
意氣，是那寄存心中，浩然長存的俠義。
不過，一死而已。
楊昭閉上眼，等待了許久的死亡，卻只聽見耳邊傳來一陣風聲呼號，馬蹄清脆。
刀風駭人，蛟血溫熱，他睜開眼，卻是見那綠衣身影佇立無頭蛟屍之前。
楊昭撐起身，那綠衣將軍也扭過頭。
那人，身長九尺，髯長二尺。
楊昭踉蹌地站起，那美髯將軍趕緊上前攙扶。
那人，面如重棗，唇若塗脂。
被一雙有力的臂膀扶住，楊昭看著眼前的紅臉男人。
那人，丹鳳眼，臥蠶眉，相貌堂堂，威風凜凜。
那人——楊昭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身影，他顫著聲道：「關將軍？！」
……
「若非小友冒死點破，關某至今猶疑！」
這綠衣的男人，也即斬殺孽蛟的關羽，此刻正對著一臉錯愕的楊昭，愧疚道：
「某素知項羽勇烈，其麾下亦多詭譎之術，若錯斬替身，非但讓真兇脫逃，反教我等在此地空耗時日……每在此耽誤片刻，那江畔百姓，便多受一分苦楚！」
他頓了頓，丹鳳眼微沉，握著青龍偃月刀的手收緊：「此前未能護得周遭百姓周全，某心中已如刀割。」
「若再因我之猶疑，讓他們多遭一日屍禍，某便是有愧天地，更愧對『漢壽亭侯』四字！」
「幸蒙楊賢弟點破，今日……」
關羽說的話，楊昭現在已經無心傾聽。
哪怕這是義薄雲天的關雲長，哪怕這是他小時候夢中的武將，他也再無心傾聽。
他現在只是踉踉蹌蹌地朝著江畔走去，他要搞明白一件事情——
「賢弟，莫急，且隨我上馬！」
木然地被關羽撈上馬，坐在顛坡的馬背上，楊昭望著周遭環境飛速倒退，他看著雨霧散去，狼煙熄盡。
後世軍——劉邦的後手？
他怎麼偏偏排除了這個答案，自己留在三國時期的老馬，綠衣單刀的將軍，還有妖廷對這西南市的放任——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楊昭望著遠處的江畔，他現在需要一個答案。
遠處，只見碧藍江水蕩漾，岸有細小人影徘徊。
他想起自己在雨中的猶豫：這城中，是否只有他一人扛著這份仁義？
他想起那雨聲嘩嘩，他想起男人那蓋不住的話：如今西南這等兇險境地，誰又肯捨命相救？
青衣下的拳頭捏緊。
救得了一時，救得了一路，安能救得下整座城？救得下所有角落裡的「姜寒枝」？
西南市偌大，屍影如潮，僅憑他一桿槍，如何填這無底溝壑？若連姜寒枝都護不住，這「仁義」豈非笑話？
但是…眼下的這江邊……
「賢弟莫急，我現在就帶你去江岸，尋軍中大夫療傷！」關羽沉穩的聲音傳來，暫時壓下了楊昭腦中轟鳴的雜音。
還不能昏過去，眼下，他還需要最後一份確認，那個支撐他燃盡最後氣力的命題，是否成真。
馬背上的顛簸讓傷口刺痛，但楊昭渾然未覺。
關羽一手控韁，一手穩穩扶著他，戰馬奔馳如電，很快便遠離了戰場那瀰漫的腥氣。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帶來江水的濕潤氣息。
馬蹄聲清脆，楊昭歪斜著身子，左臂的羽毛已經縮回，他看著周圍的房屋逐漸低矮，他看著巡邏的士卒逐漸增多。
那低矮的棚戶區旁，那原本雜亂的小巷口，此刻排起了一串小小的隊伍。
在其一旁，有著一眾穿著簡陋甲冑的士卒忙碌，他們與英呂記憶中，那如狼入羊群般的劫掠者截然不同。
他看見，有士兵半跪在地，用濕透的布條包紮著自己的傷口，動作雖顯粗獷，卻莫名讓人感到安心。
他看見，在一條船前，士兵正將嚇得腿軟的老嫗背在背上，小心地移向江邊。
他看見，有一個角落，兵卒攙扶著懷抱嬰兒的婦女，一步一步挪向船邊。
「跟著走，過了江，咱們就安全了！」
聲音傳入耳中，楊昭抬眼望去，在那更遠一些的江岸，一個什長模樣的人站在高處。
他指揮著人群流動，他，指向江岸的方向。
楊昭朝著江岸看去，正好，瞥見兩道熟悉的身影。
其中，一道略顯瘦小的身影扭過頭，朝著這邊看了一眼，眼神一喜，連忙跟身旁花白頭髮的女人低聲了幾句。
那花白頭髮的女人聞言一愣，連忙回頭看去，卻只見到一騎赤兔綠衣的將軍。
楊昭已經從赤兔馬而下，雙腿邁入濕冷的江岸。
推開關羽攙扶的手臂，視線越過攢動的人頭，越過破損的兵甲，越過被江水浸濕的輜重堆，死死釘向高處。
風從江心捲來，帶著一股潮氣，吹起鬢角的一絲白髮。
楊昭挺直自己的脊背，哪怕意識昏沉，傷口叫囂；哪怕斷骨悶痛，每一次呼吸都會牽扯臟腑。
他仍舊向前踉蹌幾步，朱紅的眸子穿透雨後的薄霧，死死鎖住那個背影。
滿江的渡船來往不絕，那道背影的主人正好轉過頭。
也正是這時，底下似是有人正問著他的名字。
他望著底下的百姓，拱出雙手，嘴唇微動：
「在下劉備，劉玄德。」
他望著近在咫尺的蛟爪，又回想起自己剛剛的豪言壯志：今日，昭雖身死，卻能救下滿城百姓，此志不忘也！
人之將死，走馬燈仿佛也在緩緩放映。
這句話，他是怎麼想出來的來著？
楊昭看著壓在鼻樑上的蛟爪，腦海中想起自己最喜歡的一本書——《三國演義》
『城若破，有死而已。』
『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毀其節。身雖死，名可垂於竹帛也！』
又何懼哉？
「又何懼哉！」
楊昭心中念著這句話，心臟劇烈的跳動，他忽然回想起自己兒時看那三國時的感觸。
他只感覺到一陣的輕鬆，好似身上的束縛也被盡數減去，好似那纏繞魂魄的鐵鏈也被粉碎。
就像化作一隻飛鳥，翱翔在天穹。
所謂少年意氣，概莫如是。
楊昭心中念著三國，回想起那熟悉的一張張臉，如今再回想起自己的所作所為，卻是不禁一笑：「少不看水滸，老不讀三國。」
他想起，林鳶當時拉著自己解釋道：學長小時候若就看這三國，豈不是白費了一身少年意氣？」
「林鳶，少年意氣有何用處？」
有何用？
楊昭想著，大抵是沒用的吧。
但，就是這沒用的東西，偏偏最令他歡喜。
所謂少年意氣，楊昭少年時不曾擁有，反倒是死期將至的眼下，卻突兀地瞭然。
少年，是這倒在地上流著血的青衣鳥雀。
意氣，是那寄存心中，浩然長存的俠義。
不過，一死而已。
楊昭閉上眼，等待了許久的死亡，卻只聽見耳邊傳來一陣風聲呼號，馬蹄清脆。
刀風駭人，蛟血溫熱，他睜開眼，卻是見那綠衣身影佇立無頭蛟屍之前。
楊昭撐起身，那綠衣將軍也扭過頭。
那人，身長九尺，髯長二尺。
楊昭踉蹌地站起，那美髯將軍趕緊上前攙扶。
那人，面如重棗，唇若塗脂。
被一雙有力的臂膀扶住，楊昭看著眼前的紅臉男人。
那人，丹鳳眼，臥蠶眉，相貌堂堂，威風凜凜。
那人——楊昭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身影，他顫著聲道：「關將軍？！」
……
「若非小友冒死點破，關某至今猶疑！」
這綠衣的男人，也即斬殺孽蛟的關羽，此刻正對著一臉錯愕的楊昭，愧疚道：
「某素知項羽勇烈，其麾下亦多詭譎之術，若錯斬替身，非但讓真兇脫逃，反教我等在此地空耗時日……每在此耽誤片刻，那江畔百姓，便多受一分苦楚！」
他頓了頓，丹鳳眼微沉，握著青龍偃月刀的手收緊：「此前未能護得周遭百姓周全，某心中已如刀割。」
「若再因我之猶疑，讓他們多遭一日屍禍，某便是有愧天地，更愧對『漢壽亭侯』四字！」
「幸蒙楊賢弟點破，今日……」
關羽說的話，楊昭現在已經無心傾聽。
哪怕這是義薄雲天的關雲長，哪怕這是他小時候夢中的武將，他也再無心傾聽。
他現在只是踉踉蹌蹌地朝著江畔走去，他要搞明白一件事情——
「賢弟，莫急，且隨我上馬！」
木然地被關羽撈上馬，坐在顛坡的馬背上，楊昭望著周遭環境飛速倒退，他看著雨霧散去，狼煙熄盡。
後世軍——劉邦的後手？
他怎麼偏偏排除了這個答案，自己留在三國時期的老馬，綠衣單刀的將軍，還有妖廷對這西南市的放任——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楊昭望著遠處的江畔，他現在需要一個答案。
遠處，只見碧藍江水蕩漾，岸有細小人影徘徊。
他想起自己在雨中的猶豫：這城中，是否只有他一人扛著這份仁義？
他想起那雨聲嘩嘩，他想起男人那蓋不住的話：如今西南這等兇險境地，誰又肯捨命相救？
青衣下的拳頭捏緊。
救得了一時，救得了一路，安能救得下整座城？救得下所有角落裡的「姜寒枝」？
西南市偌大，屍影如潮，僅憑他一桿槍，如何填這無底溝壑？若連姜寒枝都護不住，這「仁義」豈非笑話？
但是…眼下的這江邊……
「賢弟莫急，我現在就帶你去江岸，尋軍中大夫療傷！」關羽沉穩的聲音傳來，暫時壓下了楊昭腦中轟鳴的雜音。
還不能昏過去，眼下，他還需要最後一份確認，那個支撐他燃盡最後氣力的命題，是否成真。
馬背上的顛簸讓傷口刺痛，但楊昭渾然未覺。
關羽一手控韁，一手穩穩扶著他，戰馬奔馳如電，很快便遠離了戰場那瀰漫的腥氣。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帶來江水的濕潤氣息。
馬蹄聲清脆，楊昭歪斜著身子，左臂的羽毛已經縮回，他看著周圍的房屋逐漸低矮，他看著巡邏的士卒逐漸增多。
那低矮的棚戶區旁，那原本雜亂的小巷口，此刻排起了一串小小的隊伍。
在其一旁，有著一眾穿著簡陋甲冑的士卒忙碌，他們與英呂記憶中，那如狼入羊群般的劫掠者截然不同。
他看見，有士兵半跪在地，用濕透的布條包紮著自己的傷口，動作雖顯粗獷，卻莫名讓人感到安心。
他看見，在一條船前，士兵正將嚇得腿軟的老嫗背在背上，小心地移向江邊。
他看見，有一個角落，兵卒攙扶著懷抱嬰兒的婦女，一步一步挪向船邊。
「跟著走，過了江，咱們就安全了！」
聲音傳入耳中，楊昭抬眼望去，在那更遠一些的江岸，一個什長模樣的人站在高處。
他指揮著人群流動，他，指向江岸的方向。
楊昭朝著江岸看去，正好，瞥見兩道熟悉的身影。
其中，一道略顯瘦小的身影扭過頭，朝著這邊看了一眼，眼神一喜，連忙跟身旁花白頭髮的女人低聲了幾句。
那花白頭髮的女人聞言一愣，連忙回頭看去，卻只見到一騎赤兔綠衣的將軍。
楊昭已經從赤兔馬而下，雙腿邁入濕冷的江岸。
推開關羽攙扶的手臂，視線越過攢動的人頭，越過破損的兵甲，越過被江水浸濕的輜重堆，死死釘向高處。
風從江心捲來，帶著一股潮氣，吹起鬢角的一絲白髮。
楊昭挺直自己的脊背，哪怕意識昏沉，傷口叫囂；哪怕斷骨悶痛，每一次呼吸都會牽扯臟腑。
他仍舊向前踉蹌幾步，朱紅的眸子穿透雨後的薄霧，死死鎖住那個背影。
滿江的渡船來往不絕，那道背影的主人正好轉過頭。
也正是這時，底下似是有人正問著他的名字。
他望著底下的百姓，拱出雙手，嘴唇微動：
「在下劉備，劉玄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