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僵心
「我只想問一些簡單的事情。」
楊昭最終還是妥協了。
他不敢賭，姜寒枝向來說一不二，與她一同生活了十多年，楊昭自然了解對方的性子。
若姜寒枝真有她所說的那般力量，那麼她口中的警示自然也不是作假，自己目前所擁有的一切都會被顛覆。
「問吧，弟。」姜寒枝看著緘默的楊昭，心底有些發酸，但是念及楊家那邊的囑咐，她卻只能無能地將自己的心酸盡數埋在心底。
「你得的病，到底是什麼？」
「是心臟的問題，我不僅短暫地失去了記憶，還失去了自己大部分的力量......好了，這件事不能再問了。」
「那我是楊家的一份子？」
「是，但是那些傢伙拋棄了你。」
「我的父母，是楊家的人？」
「是......」
看著楊昭忽然沉默下來，姜寒枝心裡的酸澀也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而積攢，讓她感到自己的手腳都有些麻木。
「你真的，有把我當成是你的弟弟過嗎？」
楊昭抬起頭，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當然！」姜寒枝連忙點頭：「你忘了嗎，從小——從小都是我在照顧你！」
「七歲那年我第一次遇見你，你還一個人在村子裡面流浪，是我從田埂上把昏迷的你抱回家，給你去診所開藥，給你敷毛巾退燒，給你煮瘦肉稀飯......」
「還有十歲那年！你說你想要個新書包，姐姐不是特地把自己的首飾賣了，給你買了最潮流的書包嗎？」
「十三歲那年，姐姐在工地幹活，水泥蓋頂那天，工頭髮了把喜糖，混著水果硬糖和奶糖，我把它們都裝在了工裝口袋裡面......回去的時候，我給你掏糖，見你一邊寫著作業，一邊開心地給我講：」
「姐，糖好甜！」
「那天姐姐抱著你哭了一晚上，你還記得嗎？」
楊昭咬牙：「當然記得。」
「那天晚上，我們說過些什麼，你還記得嗎？」
「你說......」
楊昭咬著下唇，他本想去質疑姜寒枝，質疑這個養育了自己十二年的姐姐，但是，此刻對方擺出的親情卻又都是這般真摯，讓他不忍再去提及這些刺痛心扉的事情。
要麼活在謊言編織的甜膩中，要麼死在真相構建的墳地里，面對這般的情景，楊昭很難做出正確的抉擇。
十三歲的那年，姜寒枝抱著楊昭嚎啕大哭了一晚上。
她明明給自己帶了糖，自己也因這枚糖而欣喜，但這份欣喜卻讓姜寒枝無比的內疚。
『對不起，弟，對不起......』姜寒枝把自己抱在懷裡時，那淒涼的哭泣聲仿佛又鑽入耳中。
『姐姐沒用，混不出什麼名堂，別人家孩子的書包里總有巧克力，你卻為了我給你的幾顆工地里發的糖果開心......』溫暖卻又帶著些老繭的手掌輕輕撫摸著自己。
淚水打濕自己的衣裳，姜寒枝卻又慌亂地擦了擦那濕潤的布料，自責道：『姐姐忘了你明天還要上課，快去睡覺吧，對不起，弟......』
之後的夜裡，楊昭徹夜難眠，他借著門縫，看清了客廳內的燈一夜未關，塑料紙揉搓的刺耳聲音在深夜中無比刺耳，淚水打落在老舊的木桌上，卻仿佛是落在自己的耳邊。
姜寒枝低聲的抽泣，讓當時幼小的自己既困惑又心疼。
當年的姜寒枝大概是吃著糖的吧。
否則，她也不可能在夜裡那般呢喃。
『姐姐干一輩子工，種一輩子地，卻也不能讓你享半天的福......』
『老天爺，能不能把我弟弟今後要受的一切苦，都安排在我身上......』
夜裡，姜寒枝又來了自己的房間一次，她沒有開燈，也沒有說話，只是木然地站在自己身邊，看著自己裝作睡去的側臉。
『這雙手耕得了萬畝田地，建得起高樓大廈，卻唯獨不能替你造出一點幸福......』
姜寒枝輕聲地抽泣著，但很快又捂上嘴，似乎是擔心楊昭會被自己驚醒。
但楊昭卻不這樣認為，他睜開了裝睡的雙眼，從床上起身，抱住了渾身冰涼僵硬的姜寒枝：「但是姐姐，你把你的糖給了我，今天很甜，這就夠了！你把別人的喜糖變成了我的甜呀！」
姜寒枝再也控制不住，大股大股地落下淚來，抱住自己嚎啕大哭，她哽咽著：「可是，弟，這甜...這甜來得太輕了......」
是啊，來得太輕。
楊昭再次睜開眼，將自己從回憶中抽離出來。
他看著眼前的姜寒枝，又看了看自己身後嚴陣以待的眾人，終於不再猶豫：
「姐，對不起。」
「我不怪你。」
「姐，我不該懷疑你。」
「我也不怪你。」
楊昭低著頭，拳頭緊握：「姐，這甜，來得太輕。這苦，卻又來得太重。」
「我知道，但是我們同甘共苦。」姜寒枝上前，溫柔地抱住楊昭，將他攬在自己的懷裡，像是兒時一般撫慰著他。
「要有多強，才能不讓我們繼續受這沉重的苦？」楊昭在姜寒枝懷裡悶悶發聲。
「起碼......」姜寒枝目光溫柔，「你要比我更強。」
「姐，那得是多強？」
「待你能勝過我的那一天，你就知道了。在此之前，莫要停下腳步。」
楊昭緊緊握著拳，他心中有萬般心緒，卻只能盡數埋藏心底，一如姜寒枝掩埋自己的酸澀。
他本以為，這件事情到此為止，但沒想到，姜寒枝的聲音卻在心頭響起：
『千里傳音，姐姐也會。』
『你和你師姐的談話，姐姐也聽見了。』
『不是姐姐不想告訴你真相，只是......那會害了你。』
『你不用擔負什麼責任，也不必有什麼憂慮，自始至終都是姐姐一個人的錯，若有一天，上天降下懲罰，那就由姐姐一個人擔下。』
『《朝陽千世決》是門很好的功法，我就是按照裡面的內決教你的，所以你才會成為如今這般的男子漢。』
『弟，我已經被妖廷逐出朝堂，孽史之中不能再有我容身之所，姐今後只怕是沒辦法陪你一起遨遊四海五嶽了。』
『但是，請記住。』
姜寒枝湊近楊昭的耳朵，用自己沙啞的聲音輕輕開口：「無論在哪裡，我的心，都與你的心交織在一起，告訴你一個簡單但永遠不會過期的約定——」
「我愛你。」
楊昭最終還是妥協了。
他不敢賭，姜寒枝向來說一不二，與她一同生活了十多年，楊昭自然了解對方的性子。
若姜寒枝真有她所說的那般力量，那麼她口中的警示自然也不是作假，自己目前所擁有的一切都會被顛覆。
「問吧，弟。」姜寒枝看著緘默的楊昭，心底有些發酸，但是念及楊家那邊的囑咐，她卻只能無能地將自己的心酸盡數埋在心底。
「你得的病，到底是什麼？」
「是心臟的問題，我不僅短暫地失去了記憶，還失去了自己大部分的力量......好了，這件事不能再問了。」
「那我是楊家的一份子？」
「是，但是那些傢伙拋棄了你。」
「我的父母，是楊家的人？」
「是......」
看著楊昭忽然沉默下來，姜寒枝心裡的酸澀也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而積攢，讓她感到自己的手腳都有些麻木。
「你真的，有把我當成是你的弟弟過嗎？」
楊昭抬起頭，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當然！」姜寒枝連忙點頭：「你忘了嗎，從小——從小都是我在照顧你！」
「七歲那年我第一次遇見你，你還一個人在村子裡面流浪，是我從田埂上把昏迷的你抱回家，給你去診所開藥，給你敷毛巾退燒，給你煮瘦肉稀飯......」
「還有十歲那年！你說你想要個新書包，姐姐不是特地把自己的首飾賣了，給你買了最潮流的書包嗎？」
「十三歲那年，姐姐在工地幹活，水泥蓋頂那天，工頭髮了把喜糖，混著水果硬糖和奶糖，我把它們都裝在了工裝口袋裡面......回去的時候，我給你掏糖，見你一邊寫著作業，一邊開心地給我講：」
「姐，糖好甜！」
「那天姐姐抱著你哭了一晚上，你還記得嗎？」
楊昭咬牙：「當然記得。」
「那天晚上，我們說過些什麼，你還記得嗎？」
「你說......」
楊昭咬著下唇，他本想去質疑姜寒枝，質疑這個養育了自己十二年的姐姐，但是，此刻對方擺出的親情卻又都是這般真摯，讓他不忍再去提及這些刺痛心扉的事情。
要麼活在謊言編織的甜膩中，要麼死在真相構建的墳地里，面對這般的情景，楊昭很難做出正確的抉擇。
十三歲的那年，姜寒枝抱著楊昭嚎啕大哭了一晚上。
她明明給自己帶了糖，自己也因這枚糖而欣喜，但這份欣喜卻讓姜寒枝無比的內疚。
『對不起，弟，對不起......』姜寒枝把自己抱在懷裡時，那淒涼的哭泣聲仿佛又鑽入耳中。
『姐姐沒用，混不出什麼名堂，別人家孩子的書包里總有巧克力，你卻為了我給你的幾顆工地里發的糖果開心......』溫暖卻又帶著些老繭的手掌輕輕撫摸著自己。
淚水打濕自己的衣裳，姜寒枝卻又慌亂地擦了擦那濕潤的布料，自責道：『姐姐忘了你明天還要上課，快去睡覺吧，對不起，弟......』
之後的夜裡，楊昭徹夜難眠，他借著門縫，看清了客廳內的燈一夜未關，塑料紙揉搓的刺耳聲音在深夜中無比刺耳，淚水打落在老舊的木桌上，卻仿佛是落在自己的耳邊。
姜寒枝低聲的抽泣，讓當時幼小的自己既困惑又心疼。
當年的姜寒枝大概是吃著糖的吧。
否則，她也不可能在夜裡那般呢喃。
『姐姐干一輩子工，種一輩子地，卻也不能讓你享半天的福......』
『老天爺，能不能把我弟弟今後要受的一切苦，都安排在我身上......』
夜裡，姜寒枝又來了自己的房間一次，她沒有開燈，也沒有說話，只是木然地站在自己身邊，看著自己裝作睡去的側臉。
『這雙手耕得了萬畝田地，建得起高樓大廈，卻唯獨不能替你造出一點幸福......』
姜寒枝輕聲地抽泣著，但很快又捂上嘴，似乎是擔心楊昭會被自己驚醒。
但楊昭卻不這樣認為，他睜開了裝睡的雙眼，從床上起身，抱住了渾身冰涼僵硬的姜寒枝：「但是姐姐，你把你的糖給了我，今天很甜，這就夠了！你把別人的喜糖變成了我的甜呀！」
姜寒枝再也控制不住，大股大股地落下淚來，抱住自己嚎啕大哭，她哽咽著：「可是，弟，這甜...這甜來得太輕了......」
是啊，來得太輕。
楊昭再次睜開眼，將自己從回憶中抽離出來。
他看著眼前的姜寒枝，又看了看自己身後嚴陣以待的眾人，終於不再猶豫：
「姐，對不起。」
「我不怪你。」
「姐，我不該懷疑你。」
「我也不怪你。」
楊昭低著頭，拳頭緊握：「姐，這甜，來得太輕。這苦，卻又來得太重。」
「我知道，但是我們同甘共苦。」姜寒枝上前，溫柔地抱住楊昭，將他攬在自己的懷裡，像是兒時一般撫慰著他。
「要有多強，才能不讓我們繼續受這沉重的苦？」楊昭在姜寒枝懷裡悶悶發聲。
「起碼......」姜寒枝目光溫柔，「你要比我更強。」
「姐，那得是多強？」
「待你能勝過我的那一天，你就知道了。在此之前，莫要停下腳步。」
楊昭緊緊握著拳，他心中有萬般心緒，卻只能盡數埋藏心底，一如姜寒枝掩埋自己的酸澀。
他本以為，這件事情到此為止，但沒想到，姜寒枝的聲音卻在心頭響起：
『千里傳音，姐姐也會。』
『你和你師姐的談話，姐姐也聽見了。』
『不是姐姐不想告訴你真相，只是......那會害了你。』
『你不用擔負什麼責任，也不必有什麼憂慮，自始至終都是姐姐一個人的錯，若有一天，上天降下懲罰，那就由姐姐一個人擔下。』
『《朝陽千世決》是門很好的功法，我就是按照裡面的內決教你的，所以你才會成為如今這般的男子漢。』
『弟，我已經被妖廷逐出朝堂，孽史之中不能再有我容身之所，姐今後只怕是沒辦法陪你一起遨遊四海五嶽了。』
『但是，請記住。』
姜寒枝湊近楊昭的耳朵，用自己沙啞的聲音輕輕開口：「無論在哪裡，我的心，都與你的心交織在一起，告訴你一個簡單但永遠不會過期的約定——」
「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