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求仁
「那便不戰罷。」
趙雲閉目悠長嘆息，「但你要知道，這天下何止徐州一州。」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屋外此刻已經漆黑的夜空，像是能穿透夜色，看見那些被屠戮的土地，「興平元年，曹操攻雍丘，城破後又下令屠城。」
「雍丘本是張邈弟弟張超的城池，城中百姓不過是尋常人家，卻因諸侯相爭，成了刀下亡魂。後來我路過雍丘舊址，只見斷壁殘垣間長滿荒草，偶爾能看見散落的白骨，連個能問路的人都沒有——一座千年古城，就這麼成了無人之地。」
「營中有老兵說，曹操曾滅黃巾、平袁紹，也算有功，此乃實言。」
趙雲舉起茶杯，對著屋外高懸明月：「但功過本就難以定論，爾怎不見昔日秦皇漢武事？」
抬手飲盡杯中茶水，涼飲入喉，卻散不掉心底的怒火：「昔日曹操平黃巾、滅袁紹，那時他絕對是這天下英雄。」
「可現在他每打一場仗，都要拿百姓的性命來填。去年長坂坡，他口口聲聲說『奉天子以令不臣』，卻縱容士兵燒殺搶掠，把當陽變成了人間地獄——這可是平亂？此乃真造亂！」
「人心是易變的，楊昭。」
說完這話，趙雲當即起身，直直走向屋外，楊昭猶豫片刻，也跟了上去。
月下，銀槍晃眼，子龍獨立。
「楊昭，此戰錯不在你。」趙雲揮舞手中亮銀龍膽槍，盪得夜裡寒霧粉碎，一時間好似真有白龍纏身，「莫要過多責備自己，勝敗乃兵家常事，今日悔恨，莫讓他日再來就好。」
「你悔恨的，可是自己無能？」趙雲壓下銀槍，將槍頭點向楊昭。
「是。」楊昭低下頭，拳頭緊握。
「既然無能，那便讓自己有能，何該像你這般自甘墮落，鬱郁不前？」趙雲厲聲呵斥，「你那死去的同袍、你那未護下的百姓，他們期盼的難道就是這般自怨自艾的你嗎？」
「昔日，我隨主公南征北伐，與其說是屢戰屢敗，倒不如說是屢敗屢戰，只要一息尚存，此志不渝！」
白龍如幻影般穿過楊昭的身體，一桿銀槍在月下被趙雲揮舞得如龍似鳳，月光落在庭院中，盡數被亮銀龍膽槍所挑走。
楊昭捂著心口，那處撕裂般的疼痛，這時居然在逐步消解。
「楊昭。」趙雲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抬頭看去，霧氣白龍垂下頭顱。
「你眼中火焰萎靡，是因為觀得這生靈塗炭，天下黑暗。」
「可既然你觀得這天下黑暗，心頭刺痛，又為何不願重整旗鼓，待時而動？」
「大丈夫不為國家出力，反在此長嘆，何為大丈夫！」
白龍垂眸，銀槍刺眼。
「成敗有其時，不可喪其志。」
「你既然身為我趙雲弟子，我便不能坐視你自甘墮落，混與這天下濁流！」
「你既然想要戰爭的答案，那就得先明白自己究竟為何而戰，是為功利、是為名譽、還是說只為心中道義就甘願萬死不辭？」
楊昭直起身子，仰望著天空中飛騰的白龍，夜空中雲雨聚集，只有一桿銀槍撐起一片光輝。
心臟已經不再疼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奇異的熱流。
「我叫你去戰場，是叫你明白這天下殘酷，是讓你明白這戰火猙獰。」
「楊昭！」
趙雲的呼喚聲在天空中響起，楊昭的目光鎖向那盤旋的白龍。
「見這天下苦難，黎民流離失所，你心中究竟是何感受？」
楊昭的瞳孔中，那天空中的白龍正不斷地放大，一直到它來到眼前。
嘩啦——
白霧灑落，濺滿楊昭全身，落在他皮膚上，激起陣陣起伏的白羽。
是寒霧？
是龍血？
不——是趙雲的一切，他的力量，他的過往，他的志向。
仿佛有什麼東西在眼前閃爍，楊昭看清了那上面的內容，此刻，已經不需要將懷中的東西取出。
【食歲：三國演義——趙雲（蠶食過半）】
妖力在體內貪婪吞噬著湧入的力量，不斷活化著自己的身軀，心臟正向身體四處傳來炙熱的血液。
黯淡的朱眼中火星復燃，金銀的爪牙重新覆上手臂，潔白的羽毛如同羽衣般掛上身軀。
「見這天下苦難，黎民流離失所，你心中究竟是何感受？」
楊昭感覺自己好像來到了一座山下，他看著面前有一面鏡，裡面倒映著自己的面容——不，那似乎不是自己。
除了面容與自己相似，鏡子中的他鬚髮盡白，眼紅如血，赤著的上身延伸出肆意舒張的羽翼圖案，俊朗的面容上對稱地刻著六條漆黑的戰紋。
楊昭向前一步，鏡中人影也走出一步。
伸掌相對，目光交錯，火光熊熊。
有這樣一面鏡子，楊昭從中看見了許多，那鏡中人影的慾念，那鏡中人影的猶豫，與自己如出一轍。
但在這厚重兩者的之下，則是他從未察覺過的東西。
目光向其內探去，有什麼東西在吸引楊昭，給他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越是往內，心中越是悸動，一些記憶中的場景也在面前再現：
兒時模糊的記憶，親人的溫暖。長大後日夜的苦讀，心中志氣的豪邁。前些日子的恥辱，敗落的不甘。
「孤劍橫空下玉關，敢憑俠骨抗朱輪。」自己的俠肝義膽。
「志士不忘在溝壑，勇士不忘喪其元。」自己的冰心可鑑。
「一片赤膽平亂世，手中長槍定江山。」自己的豪情壯志。
對就是對，錯即是錯。
若我有道義，那，定是要將這天下分個清清朗朗的黑白出來。
楊昭抓住了鏡中的東西，他將其從虛無縹緲的倒影中拽出，洶湧澎湃的記憶湧入腦海，那是文字，也是圖像，他們遵從著自己的渴求而出現。
那是火，一團仿佛永不熄滅的火焰，泛著赤紅的光茫，照亮楊昭眼前的一切。
「見這天下苦難，黎民流離失所，你心中究竟是何感受？」
楊昭無言吞下火焰。
是何感受？
是苦痛、是悲哀、是無奈......但最深處觸及心底的感受，是他想要改變這一切的固執。
為此，甘願赴湯蹈火，縱萬死，亦不辭。
【血脈傳承功法已錄入：《朝陽千世決》】
趙雲閉目悠長嘆息，「但你要知道，這天下何止徐州一州。」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屋外此刻已經漆黑的夜空，像是能穿透夜色，看見那些被屠戮的土地，「興平元年，曹操攻雍丘，城破後又下令屠城。」
「雍丘本是張邈弟弟張超的城池，城中百姓不過是尋常人家，卻因諸侯相爭，成了刀下亡魂。後來我路過雍丘舊址，只見斷壁殘垣間長滿荒草，偶爾能看見散落的白骨，連個能問路的人都沒有——一座千年古城，就這麼成了無人之地。」
「營中有老兵說，曹操曾滅黃巾、平袁紹，也算有功，此乃實言。」
趙雲舉起茶杯，對著屋外高懸明月：「但功過本就難以定論，爾怎不見昔日秦皇漢武事？」
抬手飲盡杯中茶水，涼飲入喉，卻散不掉心底的怒火：「昔日曹操平黃巾、滅袁紹，那時他絕對是這天下英雄。」
「可現在他每打一場仗，都要拿百姓的性命來填。去年長坂坡，他口口聲聲說『奉天子以令不臣』，卻縱容士兵燒殺搶掠，把當陽變成了人間地獄——這可是平亂？此乃真造亂！」
「人心是易變的，楊昭。」
說完這話，趙雲當即起身，直直走向屋外，楊昭猶豫片刻，也跟了上去。
月下，銀槍晃眼，子龍獨立。
「楊昭，此戰錯不在你。」趙雲揮舞手中亮銀龍膽槍，盪得夜裡寒霧粉碎，一時間好似真有白龍纏身，「莫要過多責備自己，勝敗乃兵家常事，今日悔恨，莫讓他日再來就好。」
「你悔恨的，可是自己無能？」趙雲壓下銀槍，將槍頭點向楊昭。
「是。」楊昭低下頭，拳頭緊握。
「既然無能，那便讓自己有能，何該像你這般自甘墮落，鬱郁不前？」趙雲厲聲呵斥，「你那死去的同袍、你那未護下的百姓，他們期盼的難道就是這般自怨自艾的你嗎？」
「昔日，我隨主公南征北伐，與其說是屢戰屢敗，倒不如說是屢敗屢戰，只要一息尚存，此志不渝！」
白龍如幻影般穿過楊昭的身體，一桿銀槍在月下被趙雲揮舞得如龍似鳳，月光落在庭院中，盡數被亮銀龍膽槍所挑走。
楊昭捂著心口，那處撕裂般的疼痛，這時居然在逐步消解。
「楊昭。」趙雲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抬頭看去，霧氣白龍垂下頭顱。
「你眼中火焰萎靡，是因為觀得這生靈塗炭，天下黑暗。」
「可既然你觀得這天下黑暗，心頭刺痛，又為何不願重整旗鼓，待時而動？」
「大丈夫不為國家出力，反在此長嘆，何為大丈夫！」
白龍垂眸，銀槍刺眼。
「成敗有其時，不可喪其志。」
「你既然身為我趙雲弟子，我便不能坐視你自甘墮落，混與這天下濁流！」
「你既然想要戰爭的答案，那就得先明白自己究竟為何而戰，是為功利、是為名譽、還是說只為心中道義就甘願萬死不辭？」
楊昭直起身子，仰望著天空中飛騰的白龍，夜空中雲雨聚集，只有一桿銀槍撐起一片光輝。
心臟已經不再疼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奇異的熱流。
「我叫你去戰場，是叫你明白這天下殘酷，是讓你明白這戰火猙獰。」
「楊昭！」
趙雲的呼喚聲在天空中響起，楊昭的目光鎖向那盤旋的白龍。
「見這天下苦難，黎民流離失所，你心中究竟是何感受？」
楊昭的瞳孔中，那天空中的白龍正不斷地放大，一直到它來到眼前。
嘩啦——
白霧灑落，濺滿楊昭全身，落在他皮膚上，激起陣陣起伏的白羽。
是寒霧？
是龍血？
不——是趙雲的一切，他的力量，他的過往，他的志向。
仿佛有什麼東西在眼前閃爍，楊昭看清了那上面的內容，此刻，已經不需要將懷中的東西取出。
【食歲：三國演義——趙雲（蠶食過半）】
妖力在體內貪婪吞噬著湧入的力量，不斷活化著自己的身軀，心臟正向身體四處傳來炙熱的血液。
黯淡的朱眼中火星復燃，金銀的爪牙重新覆上手臂，潔白的羽毛如同羽衣般掛上身軀。
「見這天下苦難，黎民流離失所，你心中究竟是何感受？」
楊昭感覺自己好像來到了一座山下，他看著面前有一面鏡，裡面倒映著自己的面容——不，那似乎不是自己。
除了面容與自己相似，鏡子中的他鬚髮盡白，眼紅如血，赤著的上身延伸出肆意舒張的羽翼圖案，俊朗的面容上對稱地刻著六條漆黑的戰紋。
楊昭向前一步，鏡中人影也走出一步。
伸掌相對，目光交錯，火光熊熊。
有這樣一面鏡子，楊昭從中看見了許多，那鏡中人影的慾念，那鏡中人影的猶豫，與自己如出一轍。
但在這厚重兩者的之下，則是他從未察覺過的東西。
目光向其內探去，有什麼東西在吸引楊昭，給他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越是往內，心中越是悸動，一些記憶中的場景也在面前再現：
兒時模糊的記憶，親人的溫暖。長大後日夜的苦讀，心中志氣的豪邁。前些日子的恥辱，敗落的不甘。
「孤劍橫空下玉關，敢憑俠骨抗朱輪。」自己的俠肝義膽。
「志士不忘在溝壑，勇士不忘喪其元。」自己的冰心可鑑。
「一片赤膽平亂世，手中長槍定江山。」自己的豪情壯志。
對就是對，錯即是錯。
若我有道義，那，定是要將這天下分個清清朗朗的黑白出來。
楊昭抓住了鏡中的東西，他將其從虛無縹緲的倒影中拽出，洶湧澎湃的記憶湧入腦海，那是文字，也是圖像，他們遵從著自己的渴求而出現。
那是火，一團仿佛永不熄滅的火焰，泛著赤紅的光茫，照亮楊昭眼前的一切。
「見這天下苦難，黎民流離失所，你心中究竟是何感受？」
楊昭無言吞下火焰。
是何感受？
是苦痛、是悲哀、是無奈......但最深處觸及心底的感受，是他想要改變這一切的固執。
為此，甘願赴湯蹈火，縱萬死，亦不辭。
【血脈傳承功法已錄入：《朝陽千世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