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射虎談兵卒，銀槍潛藏光
「夏侯淵將軍第三子？」
楊昭有些好奇這號人物，堂堂夏侯淵的兒子，居然會甘心只做個部曲嗎？
「楊先生莫不是對夏侯部曲好奇？」李阿犢臉上浮現出一抹笑意，「實不相瞞，部曲也對楊先生多有聽聞，要求阿犢若是有機會，一定要請楊先生入帳中暢談一二！」
「是嗎？」楊昭笑了笑，「現在軍中攝魂使者作亂，夏侯部曲忙否？」
「楊先生，夏侯部曲溫酒以待。」
楊昭輕笑一聲，「這夏侯稱，手段還真是不錯。」
......
「楊先生來了！」李阿犢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部曲帳下，面容略顯稚嫩的少將猛抬起頭，看見出現在面前與李阿犢一道，同樣年輕的楊昭，眼神不由得一亮。
「夏侯部曲。」楊昭拱手。
「楊先生，快坐！」夏侯稱拉著楊昭坐下，連忙為他添上一杯黍酒，「可真是讓稱一陣好等呀，楊先生。」
「夏侯部曲言重了，昭不過一介兵卒，哪裡值得部曲等候。」
「何談言重？金麟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夏侯稱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楊昭，越看，眼中的賞識愈發掩飾不住，他不禁感慨道：「像是楊先生這般才幹，如何要從一介兵卒做起？」
「若是楊先生希望，稱隨時可以告知家父，為先生在軍中獲取個官職來！」夏侯稱緊緊握住楊昭的手掌，「不說什麼校尉，就是與稱一般的部曲，這才該是於楊先生而言的用武之處啊。」
「先生師承子龍將軍，稱，曾在探望族姐時，遠遠見過先生練武的場景，記得當時，稱見得一桿銀槍拋流光，滿院風聲破空響，如此才能如此武藝——何必屈身小小一卒呢？」
「稱彼時曾見先生英姿，自此以後，便下定決心，若是可能，定要與先生同袍而行，如今上天正好給了我這個機會，稱該如何才能......」
看向夏侯稱滿眼的期盼，楊昭深吸一口氣，委婉道：「夏侯部曲，若是昭行了這捷徑......豈不是拔苗助長？」
「如何拔苗助長？」夏侯稱大驚，「先生才能出眾，本就該身居高職，竊相信，就算是孟德公在這裡，也會做出如稱一般的選擇。」
「這樣吧，夏侯部曲......」楊昭拿起酒杯輕抿，徐徐開口：「不知部曲可知戰國時期，有一將名為李括？」
「李括？」夏侯稱皺眉，沉吟片刻，搖頭道：「稱自幼不愛讀書，此類往事......不曾知也。」
楊昭點頭，「那不妨就讓昭來為部曲講解一二。」
「稱，洗耳恭聽。」
在夏侯稱的注視中，楊昭開口講起了「紙上談兵」的典故。
戰國時期，趙國大將，趙奢，有一子名為趙括，自小熟讀兵書、張口愛談軍事，常以辯論敗人，且以此驕做，自以為用兵有道。
然而，趙奢卻替他擔憂，認為他不過是紙上談兵，並且說：日後趙國不用他為將罷，若用他為將，定會使趙軍兵敗。
果然，趙孝成王七年，秦軍又來犯，趙軍在長平堅持抗敵，彼時趙奢已去世，由廉頗負責指揮全軍，他年紀雖高，但御兵有方，能與秦軍抗衡。
秦國自知久戰於己不利，遂施行反間計，派人到趙國散布「秦軍最害怕趙奢的兒子，趙括將軍」的傳言，趙王上當受騙，派趙括替代了廉頗。
趙括上陣，死搬兵書條文，到長平後完全改變了廉頗的作戰布置，致使四十多萬趙軍盡被殲滅，自己也被秦軍亂箭射中，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如此，部曲可知昭為何不敢自視甚高？」楊昭喝了口酒，潤潤喉嚨。
「稱......」夏侯稱閉上眼，緊緊鎖著眉似乎是在思量什麼要事。良久，他才長嘆一聲，從思考中回過神來，對著楊昭道：「今日聽楊先生講起這個典故，倒是讓稱茅塞頓開。」
「部曲莫非還有什麼說法？」楊昭好奇。
「此事說來話長。」夏侯稱勉強一笑，「但若是楊先生願意聽，那稱便長話短說。」
「稱自幼習武，飽讀兵書，更莫提及十六歲時還射殺過山中惡虎。稱也曾如那趙括般，自恃不凡，以為自己有平定天下之能。」
「可如今弱冠之年，卻只能被父親安排到這小小的一個部曲中來......稱本以為，是父親不賞識自己。」
「但，今日幸蒙先生點撥。」夏侯稱的語氣有些激動，「先生博覽群書，能知戰國之故事，且慷慨傳授於稱，使稱迷途而知返，稱不勝感激！」
說罷，這夏侯稱居然也學著李阿犢，一擺袖袍，拉開架勢就要行禮，楊昭哪見得這般景象，只好將其拉起：「部曲言重，這等故事也是師父口傳於昭，並非昭有多少智慧。」
「先生！」
楊昭本以為，把趙雲搬出來能省不少事，卻不料這夏侯稱聽了自己的話，反倒是更加感動。
他兩眼發紅，緊緊地一抿唇，「先生......能把這般子龍將軍所授之故事告知於稱，稱......」
「部曲，你先別說了！」
楊昭頭疼地扶住夏侯稱，「不過一場故事罷，何至於讓部曲如此行為？」
「傳道授業，解惑答疑之大恩，如何不至於？」
楊昭本能地想說，這根本算不上什麼事。
但是他卻忽然想起來，這裡是三國，孔子所謂的「有教無類」還未被大眾接受。
更別提此時還有根深蒂固的氏族門閥制度，此等環境中，能夠傳授給他人技藝......
「部曲，唉......」
最終，楊昭也想不出辦法，只得從一旁拿起黍酒，借著喝酒的名號，與這兩眼淚光的夏侯稱暢飲起來，借著酒勁緩和了些情緒。
「先生點撥之恩，稱，不勝感激......」夏侯稱依舊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日後若是先生有用得上的地方，還請——」
「部曲，既然是飲酒，那就莫要再去談此事！」話沒說完，楊昭已經先行將其打斷，他端起酒杯：「請飲此酒！」
「好。」夏侯稱咽下萬般言辭，只是舉起酒杯，深深點頭，「請飲此酒！」
兩史跨江行，善行結夏侯。
射虎論兵卒，銀槍潛藏光。
少年酬杯酒，知己相抬頭。
對視付一笑，再拜且休休。
楊昭有些好奇這號人物，堂堂夏侯淵的兒子，居然會甘心只做個部曲嗎？
「楊先生莫不是對夏侯部曲好奇？」李阿犢臉上浮現出一抹笑意，「實不相瞞，部曲也對楊先生多有聽聞，要求阿犢若是有機會，一定要請楊先生入帳中暢談一二！」
「是嗎？」楊昭笑了笑，「現在軍中攝魂使者作亂，夏侯部曲忙否？」
「楊先生，夏侯部曲溫酒以待。」
楊昭輕笑一聲，「這夏侯稱，手段還真是不錯。」
......
「楊先生來了！」李阿犢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部曲帳下，面容略顯稚嫩的少將猛抬起頭，看見出現在面前與李阿犢一道，同樣年輕的楊昭，眼神不由得一亮。
「夏侯部曲。」楊昭拱手。
「楊先生，快坐！」夏侯稱拉著楊昭坐下，連忙為他添上一杯黍酒，「可真是讓稱一陣好等呀，楊先生。」
「夏侯部曲言重了，昭不過一介兵卒，哪裡值得部曲等候。」
「何談言重？金麟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夏侯稱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楊昭，越看，眼中的賞識愈發掩飾不住，他不禁感慨道：「像是楊先生這般才幹，如何要從一介兵卒做起？」
「若是楊先生希望，稱隨時可以告知家父，為先生在軍中獲取個官職來！」夏侯稱緊緊握住楊昭的手掌，「不說什麼校尉，就是與稱一般的部曲，這才該是於楊先生而言的用武之處啊。」
「先生師承子龍將軍，稱，曾在探望族姐時，遠遠見過先生練武的場景，記得當時，稱見得一桿銀槍拋流光，滿院風聲破空響，如此才能如此武藝——何必屈身小小一卒呢？」
「稱彼時曾見先生英姿，自此以後，便下定決心，若是可能，定要與先生同袍而行，如今上天正好給了我這個機會，稱該如何才能......」
看向夏侯稱滿眼的期盼，楊昭深吸一口氣，委婉道：「夏侯部曲，若是昭行了這捷徑......豈不是拔苗助長？」
「如何拔苗助長？」夏侯稱大驚，「先生才能出眾，本就該身居高職，竊相信，就算是孟德公在這裡，也會做出如稱一般的選擇。」
「這樣吧，夏侯部曲......」楊昭拿起酒杯輕抿，徐徐開口：「不知部曲可知戰國時期，有一將名為李括？」
「李括？」夏侯稱皺眉，沉吟片刻，搖頭道：「稱自幼不愛讀書，此類往事......不曾知也。」
楊昭點頭，「那不妨就讓昭來為部曲講解一二。」
「稱，洗耳恭聽。」
在夏侯稱的注視中，楊昭開口講起了「紙上談兵」的典故。
戰國時期，趙國大將，趙奢，有一子名為趙括，自小熟讀兵書、張口愛談軍事，常以辯論敗人，且以此驕做，自以為用兵有道。
然而，趙奢卻替他擔憂，認為他不過是紙上談兵，並且說：日後趙國不用他為將罷，若用他為將，定會使趙軍兵敗。
果然，趙孝成王七年，秦軍又來犯，趙軍在長平堅持抗敵，彼時趙奢已去世，由廉頗負責指揮全軍，他年紀雖高，但御兵有方，能與秦軍抗衡。
秦國自知久戰於己不利，遂施行反間計，派人到趙國散布「秦軍最害怕趙奢的兒子，趙括將軍」的傳言，趙王上當受騙，派趙括替代了廉頗。
趙括上陣，死搬兵書條文，到長平後完全改變了廉頗的作戰布置，致使四十多萬趙軍盡被殲滅，自己也被秦軍亂箭射中，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如此，部曲可知昭為何不敢自視甚高？」楊昭喝了口酒，潤潤喉嚨。
「稱......」夏侯稱閉上眼，緊緊鎖著眉似乎是在思量什麼要事。良久，他才長嘆一聲，從思考中回過神來，對著楊昭道：「今日聽楊先生講起這個典故，倒是讓稱茅塞頓開。」
「部曲莫非還有什麼說法？」楊昭好奇。
「此事說來話長。」夏侯稱勉強一笑，「但若是楊先生願意聽，那稱便長話短說。」
「稱自幼習武，飽讀兵書，更莫提及十六歲時還射殺過山中惡虎。稱也曾如那趙括般，自恃不凡，以為自己有平定天下之能。」
「可如今弱冠之年，卻只能被父親安排到這小小的一個部曲中來......稱本以為，是父親不賞識自己。」
「但，今日幸蒙先生點撥。」夏侯稱的語氣有些激動，「先生博覽群書，能知戰國之故事，且慷慨傳授於稱，使稱迷途而知返，稱不勝感激！」
說罷，這夏侯稱居然也學著李阿犢，一擺袖袍，拉開架勢就要行禮，楊昭哪見得這般景象，只好將其拉起：「部曲言重，這等故事也是師父口傳於昭，並非昭有多少智慧。」
「先生！」
楊昭本以為，把趙雲搬出來能省不少事，卻不料這夏侯稱聽了自己的話，反倒是更加感動。
他兩眼發紅，緊緊地一抿唇，「先生......能把這般子龍將軍所授之故事告知於稱，稱......」
「部曲，你先別說了！」
楊昭頭疼地扶住夏侯稱，「不過一場故事罷，何至於讓部曲如此行為？」
「傳道授業，解惑答疑之大恩，如何不至於？」
楊昭本能地想說，這根本算不上什麼事。
但是他卻忽然想起來，這裡是三國，孔子所謂的「有教無類」還未被大眾接受。
更別提此時還有根深蒂固的氏族門閥制度，此等環境中，能夠傳授給他人技藝......
「部曲，唉......」
最終，楊昭也想不出辦法，只得從一旁拿起黍酒，借著喝酒的名號，與這兩眼淚光的夏侯稱暢飲起來，借著酒勁緩和了些情緒。
「先生點撥之恩，稱，不勝感激......」夏侯稱依舊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日後若是先生有用得上的地方，還請——」
「部曲，既然是飲酒，那就莫要再去談此事！」話沒說完，楊昭已經先行將其打斷，他端起酒杯：「請飲此酒！」
「好。」夏侯稱咽下萬般言辭，只是舉起酒杯，深深點頭，「請飲此酒！」
兩史跨江行，善行結夏侯。
射虎論兵卒，銀槍潛藏光。
少年酬杯酒，知己相抬頭。
對視付一笑，再拜且休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