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畫皮
楊昭頭疼的厲害。
並不似尋常的疼痛，在這過分的痛楚中，亦有一些瑣碎的記憶鑽入大腦的神經元中，不斷刺激感官，幾乎讓他迷失自己的認知。
他討厭龍。
不，準確來說，是討厭那些作惡的龍。
淮河孽龍、洞庭湖孽龍、趙州橋惡龍、涇河龍王、黃龍、蛟龍、黑龍王......
楊昭甚至不知道，這些記憶是怎麼出現在自己腦子裡的，他只知道，這騰雲駕霧走得越快，他腦子裡的暴躁就愈發明顯。
哪怕已經緊緊咬牙試圖控制，但那些怒氣卻依然能夠衝出肺腑，源源不斷從自己的牙關滲出。
「師姐。」楊昭忽然開口，他瞪著猙獰血紅的雙眼，吃力地從懷中拿出一本青史冊。
「怎麼？」
「我...回去一趟，難受的厲害，楚王那邊的事情，只能您獨自前往了......」
陳長歡聞言當即回頭，卻見水霧上早已空空如也，只剩幾支白羽還在飄蕩。
那白羽落到水汽上，竟發出「滋滋」的白煙。
......
「桌球！」
楊昭踉踉蹌蹌地跌出房門，他看著眼熟的現代房間，狠狠甩了甩腦袋，試圖把腦子裡的情緒清理乾淨。
「呼......」從口中呼出一口火星子，走到冰箱前，拉開箱門，翻找出冷飲大口大口入肚。
突如其來的冰冷勉強讓楊昭冷靜了一點，他掏出手機，對著攝像頭打量起自己的樣子。
面中兩點血紅搖曳，身遭幾片白羽橫生，一條修長的羽尾鑽出尾椎，繞著腰間無意識擺動。
見到自己這副模樣，楊昭倒是沒有多驚慌，只是不斷暗示自己冷靜下來，隨著一次又一次地深呼吸，他感覺身上的東西似乎縮回去了大半。
「叮咚！」
然而，一道突如其來的信息提示音卻讓他剛按下的怒氣再度衝起。
「咔嚓......」楊昭面色冰冷地捏起手機，看著碎裂屏幕上顯示的簡訊。
「學長，我遇見了來自楚漢時代的遺民。」
「學長，他們在問一個名叫英呂的人。」
「學長，戲子是什麼職業？」
時間顯示是昨天。
「別來這個地方，接下來的簡訊一條也別信！」
「學長，在嗎？」
「我有事找你。」
時間顯示是今天。
鮮紅的99+提示落入楊昭眼帘，讓那瞳孔中熊熊燃燒的烈焰愈發旺盛，楊昭深呼一口氣，焦灼的火花鑽出口中。
炙熱的胸膛前，有什麼東西在顫動，將其翻出一看。
【正史忽生誤差，若諸官有閒，可赴指定之地，勘核變數，妥為處置。欽此。】
......
人會吃人嗎？
答案當然是肯定的，歷史上人相食的災年絡繹不絕，但無論如何，在食物充足的情況下，人是不會這樣做的。
一是因為道德層面的束縛，二則是容易感染名為朊病毒的特殊病毒。
因此，人是不會吃人的。
起碼，在如今這個時代不會。
「那如果有呢？」
楊昭穿著厚厚的風衣，面無表情地站在一座村子的村頭，與身旁一位蓬頭土面的老叟交談。
「那......有沒有可能。」老叟哆嗦著抖了抖身子，「那些吃人的傢伙，他們本來就不是人呢？」
「那些東西叫什麼名字？」楊昭看著不遠處空曠淒清的村落。
「按我們的說法叫畫皮，但如果按你們年輕人的說法，或許該叫偽人？」
老叟跟在楊昭身後，有些忌憚地看著遠處，籠罩在暮色中詭異的村子，「那些鬼東西會模仿我們的行為，常人很難辨認出來。」
眼看楊昭還要往前，他只好拉住對方的衣擺，迎著轉來的目光，輕輕搖頭：「別往前了。」
「這座村子裡只是曾經有過畫皮，這不是你說的嗎？」楊昭用戴著皮手套的手指，指向那座村落，「現在難不成還有什麼危險？」
「曾經有，如今有，這些東西......有些事情，只是我們不想分得太清。」老人低下頭，聲音微弱，但枯瘦的手掌依舊死死攥著楊昭的衣沿。
楊昭掙開老人的手掌，邁開步子就要往村子裡走，但身後聲聲急促的呼喚卻讓他再次停住腳步。
「你這娃娃！」老人氣喘吁吁地攔在楊昭面前，他畏縮地回頭看了一眼村落，哀求似的看著楊昭：「如果你真要進去......不妨聽我說完一個故事，考慮考慮再進去怎麼樣？」
楊昭沒什麼心情聽老人講故事，他試圖從旁邊繞過，但每次這個老人都會氣喘吁吁地攔住去路，死活不讓自己過去。
看著那雙蒼老卻透著一股倔強的眼睛，楊昭心中怒火頓時不受控制地湧起，但凝視對方片刻，卻只是嘴角一扯，悠悠長息一聲，「說吧，老人家，我就在這裡聽著。」
「娃娃呀......」眼看楊昭終於肯停下來聽自己講兩句話，老人這才匆匆喘息片刻，趕緊拉著楊昭往外走，邊走邊說：「這個林家壩，以前確實鬧過畫皮，但是那個畫皮早就被我們砍死了。」
「砍死了？」楊昭皺眉。
「是呀，砍死了。」
老人看著遠處黑黝黝的村莊，肩膀直直打顫，嘴裡喃喃道：「那東西，被我們打死了，好不容易才打死了......」
「那年，我好像才七歲？或者是八歲，那時候我們沒有過生日的習慣，我也不記得自己的歲數，只知道那年，家裡很窮，平時都見不到肉。」
「而我們村偏偏又有一個習俗，那就是過一些特殊的節日，必須要吃肉。若是吃不起肉，就得走到山上去打魂，也就是去為那些迷在山裡的枉死之人引路。」
「那年，我家窮，拿不出肉，於是我們家就必須挑一人上山打魂。」
老人緊了緊衣裳，聲音陣陣發顫：「那時候，大家又封建迷信，都以為這是趟有去無回的差事，沒辦法，大家都不想死，於是我們出了個餿主意，抽籤，誰抽到最短的簽，誰就上山。」
「老人家，你抽到了？」楊昭在一旁發問。
「娃娃呀......大家都不想死，我也不例外，所以，我做了點手腳，把本該給我的短簽栽給了妹妹。」言及此處，老人哽咽，默默抹了把眼淚。
「我妹妹，她就替了我上山。」
楊昭忙問：「是不是她帶回來了什麼？」
老人轉過頭，目光驚恐，看著楊昭一字一句道：「她，把她自己的皮帶回來了。」
並不似尋常的疼痛，在這過分的痛楚中，亦有一些瑣碎的記憶鑽入大腦的神經元中，不斷刺激感官，幾乎讓他迷失自己的認知。
他討厭龍。
不，準確來說，是討厭那些作惡的龍。
淮河孽龍、洞庭湖孽龍、趙州橋惡龍、涇河龍王、黃龍、蛟龍、黑龍王......
楊昭甚至不知道，這些記憶是怎麼出現在自己腦子裡的，他只知道，這騰雲駕霧走得越快，他腦子裡的暴躁就愈發明顯。
哪怕已經緊緊咬牙試圖控制，但那些怒氣卻依然能夠衝出肺腑，源源不斷從自己的牙關滲出。
「師姐。」楊昭忽然開口，他瞪著猙獰血紅的雙眼，吃力地從懷中拿出一本青史冊。
「怎麼？」
「我...回去一趟，難受的厲害，楚王那邊的事情，只能您獨自前往了......」
陳長歡聞言當即回頭，卻見水霧上早已空空如也，只剩幾支白羽還在飄蕩。
那白羽落到水汽上，竟發出「滋滋」的白煙。
......
「桌球！」
楊昭踉踉蹌蹌地跌出房門，他看著眼熟的現代房間，狠狠甩了甩腦袋，試圖把腦子裡的情緒清理乾淨。
「呼......」從口中呼出一口火星子，走到冰箱前，拉開箱門，翻找出冷飲大口大口入肚。
突如其來的冰冷勉強讓楊昭冷靜了一點，他掏出手機，對著攝像頭打量起自己的樣子。
面中兩點血紅搖曳，身遭幾片白羽橫生，一條修長的羽尾鑽出尾椎，繞著腰間無意識擺動。
見到自己這副模樣，楊昭倒是沒有多驚慌，只是不斷暗示自己冷靜下來，隨著一次又一次地深呼吸，他感覺身上的東西似乎縮回去了大半。
「叮咚！」
然而，一道突如其來的信息提示音卻讓他剛按下的怒氣再度衝起。
「咔嚓......」楊昭面色冰冷地捏起手機，看著碎裂屏幕上顯示的簡訊。
「學長，我遇見了來自楚漢時代的遺民。」
「學長，他們在問一個名叫英呂的人。」
「學長，戲子是什麼職業？」
時間顯示是昨天。
「別來這個地方，接下來的簡訊一條也別信！」
「學長，在嗎？」
「我有事找你。」
時間顯示是今天。
鮮紅的99+提示落入楊昭眼帘，讓那瞳孔中熊熊燃燒的烈焰愈發旺盛，楊昭深呼一口氣，焦灼的火花鑽出口中。
炙熱的胸膛前，有什麼東西在顫動，將其翻出一看。
【正史忽生誤差，若諸官有閒，可赴指定之地，勘核變數，妥為處置。欽此。】
......
人會吃人嗎？
答案當然是肯定的，歷史上人相食的災年絡繹不絕，但無論如何，在食物充足的情況下，人是不會這樣做的。
一是因為道德層面的束縛，二則是容易感染名為朊病毒的特殊病毒。
因此，人是不會吃人的。
起碼，在如今這個時代不會。
「那如果有呢？」
楊昭穿著厚厚的風衣，面無表情地站在一座村子的村頭，與身旁一位蓬頭土面的老叟交談。
「那......有沒有可能。」老叟哆嗦著抖了抖身子，「那些吃人的傢伙，他們本來就不是人呢？」
「那些東西叫什麼名字？」楊昭看著不遠處空曠淒清的村落。
「按我們的說法叫畫皮，但如果按你們年輕人的說法，或許該叫偽人？」
老叟跟在楊昭身後，有些忌憚地看著遠處，籠罩在暮色中詭異的村子，「那些鬼東西會模仿我們的行為，常人很難辨認出來。」
眼看楊昭還要往前，他只好拉住對方的衣擺，迎著轉來的目光，輕輕搖頭：「別往前了。」
「這座村子裡只是曾經有過畫皮，這不是你說的嗎？」楊昭用戴著皮手套的手指，指向那座村落，「現在難不成還有什麼危險？」
「曾經有，如今有，這些東西......有些事情，只是我們不想分得太清。」老人低下頭，聲音微弱，但枯瘦的手掌依舊死死攥著楊昭的衣沿。
楊昭掙開老人的手掌，邁開步子就要往村子裡走，但身後聲聲急促的呼喚卻讓他再次停住腳步。
「你這娃娃！」老人氣喘吁吁地攔在楊昭面前，他畏縮地回頭看了一眼村落，哀求似的看著楊昭：「如果你真要進去......不妨聽我說完一個故事，考慮考慮再進去怎麼樣？」
楊昭沒什麼心情聽老人講故事，他試圖從旁邊繞過，但每次這個老人都會氣喘吁吁地攔住去路，死活不讓自己過去。
看著那雙蒼老卻透著一股倔強的眼睛，楊昭心中怒火頓時不受控制地湧起，但凝視對方片刻，卻只是嘴角一扯，悠悠長息一聲，「說吧，老人家，我就在這裡聽著。」
「娃娃呀......」眼看楊昭終於肯停下來聽自己講兩句話，老人這才匆匆喘息片刻，趕緊拉著楊昭往外走，邊走邊說：「這個林家壩，以前確實鬧過畫皮，但是那個畫皮早就被我們砍死了。」
「砍死了？」楊昭皺眉。
「是呀，砍死了。」
老人看著遠處黑黝黝的村莊，肩膀直直打顫，嘴裡喃喃道：「那東西，被我們打死了，好不容易才打死了......」
「那年，我好像才七歲？或者是八歲，那時候我們沒有過生日的習慣，我也不記得自己的歲數，只知道那年，家裡很窮，平時都見不到肉。」
「而我們村偏偏又有一個習俗，那就是過一些特殊的節日，必須要吃肉。若是吃不起肉，就得走到山上去打魂，也就是去為那些迷在山裡的枉死之人引路。」
「那年，我家窮，拿不出肉，於是我們家就必須挑一人上山打魂。」
老人緊了緊衣裳，聲音陣陣發顫：「那時候，大家又封建迷信，都以為這是趟有去無回的差事，沒辦法，大家都不想死，於是我們出了個餿主意，抽籤，誰抽到最短的簽，誰就上山。」
「老人家，你抽到了？」楊昭在一旁發問。
「娃娃呀......大家都不想死，我也不例外，所以，我做了點手腳，把本該給我的短簽栽給了妹妹。」言及此處，老人哽咽，默默抹了把眼淚。
「我妹妹，她就替了我上山。」
楊昭忙問：「是不是她帶回來了什麼？」
老人轉過頭，目光驚恐，看著楊昭一字一句道：「她，把她自己的皮帶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