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瞳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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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睹了黑蟲將白僵啃食殆盡,楊昭不解地看向賈太守:「所以,你下令向水中投毒,又偽造有吳軍入關的消息......是為了避免那些孤苦的老人獨死家中,無人為其收屍,致其復生成為殭屍?」

  「是。」賈太守的目光從黑蟲身上收回,重新回到面前的楊昭身上。

  「你......」楊昭有些不知道說什麼,囁嚅一陣,卻只能頹然吐出幾個字:「或許該有更好的辦法。」

  「這絕不是最好的辦法,但已經是我能做到的最好。」

  賈太守悵然若失地笑了笑,他再度揮手,兩人頭上的黑夜涌動,重新構成了堅實的棚頂。

  「楊公子,可還有什麼疑問?」

  「無甚疑問。」

  事到如今,楊昭終於見識到了這三國為何會成為孽史,但,諸如龍跡、殭屍這般東西的存在,居然也只是稱得上「低異變」麼?

  那些更深邃、更黑暗的孽史,又是何種景象?

  他在心中落定思緒,起身向著賈太守拱手,「今日是昭不明事理,多有得罪。昭除去一身蠻力以外,恐怕再無他物。若今後有什麼可以補償的地方,還請盡情吩咐。」

  「楊公子,何必如此。」賈太守嘆息一聲,從門外喚來侍女,上了兩杯茶,將一熱茶推給楊昭,一杯冷茶留在身前。

  看著面前一冷一熱的茶飲,楊昭一時之間有些不明白賈太守想做什麼,但是看向他疲憊中又透露著欣慰的眼神,卻又察覺不出什麼惡意。

  再三權衡之後,他還是決定重新落座,靜待賈太守接下來的話。

  「若這世間,能多些您這般的慷慨義士,又何至於淪落如此?」賈太守從案前端起茶杯,輕飲一口茶水,「若說句心裡話,楊公子今日行為雖令某有些難堪,但,某心中仍久久為之感動。」

  他將茶杯舉至臉前,眯起眼細細端詳,「就如此茶,你我心懷道義,如此茶一冷一熱,交融之後定然會有爭端,但最終若言本質,又有何不同?」

  「我心中之道義,早已在紛爭的天下里冷卻。」

  「但楊公子您與我不同,我在您身上見到了我曾經的影子,就如皓流當年離開賈家,獨自來到這鵬池郡當個太守一般。」

  「賈家?」楊昭聞言疑惑,「太守,敢問您口中所說,是哪個賈家?」

  「還能有哪個賈家?」賈仲元一笑,「賈某出身武威賈府,乃是當時謀士賈詡之兄弟。」

  賈詡?!

  楊昭心中一驚,賈仲元居然是賈詡的兄弟?

  「楊公子覺得驚訝麼?」賈仲元嘆息一聲,無奈解釋道:「我與文和,其實兒時關係還算親近,只不過後來他入了主公麾下,以毒計豎立自己的招牌,揚名立萬,本打算邀族中兄弟共立功業。」

  「皓流也有意入其帳下,只不過從武威至鄴縣一路上奔波良久,見慣了悲歡離合,見慣了民不聊生......皓流接受不了這毒士的毒計,雖入了主公帳下,卻也日益與文和心生隔閡,最終還是皓流不能自持,在一次戰前謀劃上惹惱了文和。」

  「皓流自知官位不保,於是自請外調,想著來到這鵬池郡,做個清閒的太守也好。」

  「可誰料......」賈仲元幽幽長嘆,「這天下太亂,惹人長恨。我如今竟也用上了文和的毒計,或許,正因為我與他體內流著同樣的血脈。」

  言及於此,賈仲元似乎是察覺到了氣氛有些不對勁,他看著沉默不語楊昭,朗聲一笑:「哈哈,自顧自說了這麼多話,倒是皓流的不對了,楊公子,請飲此茶!」

  「好。」楊昭點點頭,也拿起茶杯,將杯中熱茶一飲而下。

  他看著與自己繼續談論天下時事的賈仲元,心中實則也有些惆悵。

  道義?

  自己有道義麼,自己到這孽史來,是為了求道,是為了變強,是為了得到更多的寶物,為自己在正史的生活改善。

  可是......

  「楊公子,皓流言論多時,卻還不知公子名字,可否告知一二?」

  看著面前賈仲元的臉,楊昭搖搖頭,「楊昭,便是姓楊名昭,無字。」

  「這......」賈仲元面色一僵,「那,何不請家中長輩為公子起個字?如此一來,日後四方遊歷也能方便不少。」

  「父母自幼棄我於荒地,昭後來乃是被一位女子養大,她未給我取字。」


  賈仲元面露歉意:「抱歉,楊公子,是皓流......」

  「不必抱歉,皓流先生。」楊昭也沒有過多計較,他早就對自己父母的事情釋懷了:「昭有此姐,已然無憾。能有如今年歲,皆是依仗家中長姐照拂。」

  「那……可知令姐姓名?」

  「姓姜,名寒枝。」

  「真是一奇女子也,能養出楊公子如此能人志士,想必姜小姐定然也是仁心慈悲之輩!」

  楊昭笑了笑,「曾經或許是,但如今......她或許早已不記得。」

  「不記得?」賈仲元一愣,「這是何意?」

  「家中長姐身患疾病,不能記得諸多事物。」

  說著,楊昭的思緒也開始緩緩飄回正史,他又想起那個在家中獨自等待的身影。

  是姜寒枝將他養大到這個年紀,是姜寒枝撫養他成為了如今的大人,他在七歲那年幾乎丟掉了自己的性命,卻又被同樣孤苦伶仃的姜寒枝所救回來。

  姜寒枝很窮,她買不起漂亮的衣服,一年也不見得有幾次能吃得起肉。

  但姜寒枝也很富有,她讓楊昭樣樣都穿最好的,最帥氣的,給他買文具,給他做好吃的飯菜,給他買任何他想要的東西。

  「我姐是個很奇怪的人,她很矛盾。」楊昭目光懷念。

  「她明明很死板,寧可自己一個人撫養我長大,也不願嫁人離開。」

  「她明明很枯燥,寧可一天到晚打工幹活,也不肯去稍微放鬆一下。」

  「若我有賈先生你口中的道義,那吾姐姜寒枝即是這一切道義的發源。」

  楊昭看向自己的手掌,沉寂許久的心臟劇烈跳動。

  他隱隱看見手心長出白色靚麗的羽毛,彎曲如鷹爪的五指金銀般亮眼,「她教導了我一切,我的俠義、我的勇武、我的力量,我的......一切。」

  楊昭抬起頭,暗紅眸中火焰飄搖:「因此,我會變得比誰都強,我會把姜寒枝從病魔中救出——」

  「不。」火焰一轉,忽而變得猙獰。「我會將病魔寸寸粉碎,如此才對。」他笑著縮起尖利的爪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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