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龍跡
「那些吳軍，到底是不是你親自放進來的？」
楊昭單手按住案台，身子前傾盯著賈太守。
他看出了太守還是畏懼曹操，不敢對自己下手，這次扯虎皮是自己扯對了。
「楊公子，事情何必問的這麼清楚？」賈太守面色難堪，「是與不是......與您的政績並無太大關係，若是您希望，那些吳軍隨便您處置。」
「呵。」
「公子何故發笑？」
「我算是聽出來了。」楊昭坐回身子，不屑笑道：「與你合作的不是吳國，起碼，不能是孫權。我想，他應該是靠近此郡的吳國官吏吧？」
「是與不是，重要嗎？」
楊昭搖搖頭，「我也認為不重要，若是你在這裡惹出更多亂子，那也只能給我貢獻更多政績。」
「楊公子就如此自信？」賈太守冷冷一瞥。
「不是我自信。而是丞相，他不可能猜不到這裡發生了什麼。」楊昭指了指對方的胸口，「畢竟......丞相生性多疑，我說的可對？」
話非如此，楊昭現在是絕對不敢與太守直接翻臉的。
他連那個侍女的動作都看不清，何談更加深藏不露的太守？只不過是為了保持談話的主導權，避免被看出端倪與軟弱罷了。
這並不是當下情況最佳的解法，看看太守陰沉的面色就知道。
但，這已經是楊昭目前能想到的最好辦法。
「你想做什麼？」太守沉聲開口。
「我只是想弄清楚一個事情。」楊昭從懷裡拿出銅令牌，「不是為了你往水裡投毒的事情，也不是為了你放吳軍入關的事情。」
「無關妖地，無關丞相——」
賈字令牌排在桌上，賈太守的瞳孔微微擴張。
「賈楠，太守可認得這號人物？」楊昭詢問。
......
「你是賈楠的什麼人？」
賈太守失神地捧起那枚令牌，顫抖地伸出手指撫摸而上，似乎是想要撫摸其主人的面龐，但看見上面的劃痕，卻又怯懦地垂下手臂。
「萍水相逢。」楊昭坦言。
「萍水相逢？」賈太守緊緊握著那枚令牌。
「是的，萍水相逢。」楊昭頓了頓，補充道：「但是他把這樣東西託付給了我。」
「你是誰？」
「楊昭，趙子龍之徒。」
賈太守遺憾地摸了摸那枚令牌，將目光投向楊昭：「這枚令牌，就交由我留下可好？」
「當然。」楊昭點頭，「不過，我聽城裡的人說你也叫賈楠，這裡面可有什麼淵源？」
收起令牌，賈太守長嘆一聲，眼神複雜地看著楊昭，「賈楠......本是我的名字。」
「你所見的那個賈楠，是元仲，乃是我的義子。我為他起與我一樣的名，是寄望於他繼承我的意志，能夠讓這座城池長治久安。」
「長治久安？」楊昭有些被這個逗笑，「但就我看來，這座城市可沒有因為你而有長治什麼久安，我只看到婦人喪家，攜嬰乞討，食不果腹。」
「楊公子，這一路上，除了那婦人，你可見其他乞丐？」
楊昭沉默片刻，忽然皺眉：「等等，向水裡投毒的是你，讓吳軍入關的也是你，你做這一切，莫非是為了......」
「不愧是子龍將軍的弟子。」
在楊昭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賈太守緩慢而堅定地點下了頭，「為的正是殺盡城裡老弱。」
「你瘋了嗎？！」楊昭猛地起身，指向自己身後的紗窗，「你身下這座偌大的城主府說建就建，如今卻連幾個老人也不願眷養？」
「我一路上觀你府中建築，恐怕是要比這鵬池城還要繁華，高樓流水、岩山綠茵，如此宏偉......萬萬兩黃金萬萬片血汗，莫非你就連一點也不肯分與這城中百姓？！」
「楊公子......」
「就為了區區幾兩銀子，你就視人命為草芥？」
「聽我說，楊公子......」
「鵬池太守，好你個太守，你守了什麼？」楊昭嫌惡地甩開賈太守伸來的手掌，「你守的，就是這白骨血汗堆砌的金欄玉宇嗎？」
「楊公子，聽我說。」
賈太守伸手虛按，一股無形的力量壓在楊昭的身上，幾經推搡，卻沒能讓他坐下。
看著楊昭凌厲的眼神，賈太守心頭暗道一聲苦也，今天此事怕是不能善了。
他只得嘆息一聲，低下頭沉默良久。
「楊公子。」許久之後，賈太守這才緩緩開口，「我若說此事身不由己，你可信我？」
「我該如何信得過你？」楊昭反問。
「欸......」賈太守輕嘆一聲，拿起案旁的毛筆。
這一動瞬間讓楊昭警覺，他從懷中掏出一本藍皮書籍，身上的影子開始劇烈攢動。
然而，賈太守只是將毛筆按在桌上，筆墨暈開一條崢嶸的輪廓。
「楊公子。」他動腕一挑，「請看此圖。」
一張地圖在筆墨中緩緩浮現，楊昭看著面容嚴肅的賈太守，又仔細思索一番，覺得他畢竟沒下定忤逆曹操的決心，這才向地圖看去。
「這是......」定睛一看，這墨作的地圖竟讓他心頭隱隱不安。
五嶽四海，九州三方。
黑紅交錯，金跡殘留，一道不知名動物的爪痕深深按在其上，撕碎大片山河。
而一些黑色的浮點，就在這被撕碎的地圖處湧出，他們不斷向桌面墨圖的空缺飄去，化作密密麻麻的新增陸地海域。
「楊公子，我本不願與你多談此類事情，只是......」賈太守繼續揮筆，目光沉沉，「你身懷賈楠令牌，我不知為何他會信任於你......但我不會不信我的兒子。既然他相信你，那身為他的父親，我自然也不會讓這份信任付諸東流，今日，這隱藏於多年的秘密，還請聽我一一為你道出。」
「可見地圖中爪痕？」賈太守抬頭，目光熾熾。
「見得，不過此痕又與你不問民生有何聯繫？」楊昭依然沒有對他的印象有什麼改觀。
「楊公子覺得，此痕像是何等動物造成？」
楊昭看了看地圖上的爪痕，深刻銳利，不似那些豺狼的撕裂傷痕，倒更像是鷹爪。
他還在思考，到底什麼動物能夠造成這類傷痕，就聽賈太守已經幽幽一嘆，將手中毛筆重重點下：
「楊公子。」
「此乃，龍跡也。」
楊昭單手按住案台，身子前傾盯著賈太守。
他看出了太守還是畏懼曹操，不敢對自己下手，這次扯虎皮是自己扯對了。
「楊公子，事情何必問的這麼清楚？」賈太守面色難堪，「是與不是......與您的政績並無太大關係，若是您希望，那些吳軍隨便您處置。」
「呵。」
「公子何故發笑？」
「我算是聽出來了。」楊昭坐回身子，不屑笑道：「與你合作的不是吳國，起碼，不能是孫權。我想，他應該是靠近此郡的吳國官吏吧？」
「是與不是，重要嗎？」
楊昭搖搖頭，「我也認為不重要，若是你在這裡惹出更多亂子，那也只能給我貢獻更多政績。」
「楊公子就如此自信？」賈太守冷冷一瞥。
「不是我自信。而是丞相，他不可能猜不到這裡發生了什麼。」楊昭指了指對方的胸口，「畢竟......丞相生性多疑，我說的可對？」
話非如此，楊昭現在是絕對不敢與太守直接翻臉的。
他連那個侍女的動作都看不清，何談更加深藏不露的太守？只不過是為了保持談話的主導權，避免被看出端倪與軟弱罷了。
這並不是當下情況最佳的解法，看看太守陰沉的面色就知道。
但，這已經是楊昭目前能想到的最好辦法。
「你想做什麼？」太守沉聲開口。
「我只是想弄清楚一個事情。」楊昭從懷裡拿出銅令牌，「不是為了你往水裡投毒的事情，也不是為了你放吳軍入關的事情。」
「無關妖地，無關丞相——」
賈字令牌排在桌上，賈太守的瞳孔微微擴張。
「賈楠，太守可認得這號人物？」楊昭詢問。
......
「你是賈楠的什麼人？」
賈太守失神地捧起那枚令牌，顫抖地伸出手指撫摸而上，似乎是想要撫摸其主人的面龐，但看見上面的劃痕，卻又怯懦地垂下手臂。
「萍水相逢。」楊昭坦言。
「萍水相逢？」賈太守緊緊握著那枚令牌。
「是的，萍水相逢。」楊昭頓了頓，補充道：「但是他把這樣東西託付給了我。」
「你是誰？」
「楊昭，趙子龍之徒。」
賈太守遺憾地摸了摸那枚令牌，將目光投向楊昭：「這枚令牌，就交由我留下可好？」
「當然。」楊昭點頭，「不過，我聽城裡的人說你也叫賈楠，這裡面可有什麼淵源？」
收起令牌，賈太守長嘆一聲，眼神複雜地看著楊昭，「賈楠......本是我的名字。」
「你所見的那個賈楠，是元仲，乃是我的義子。我為他起與我一樣的名，是寄望於他繼承我的意志，能夠讓這座城池長治久安。」
「長治久安？」楊昭有些被這個逗笑，「但就我看來，這座城市可沒有因為你而有長治什麼久安，我只看到婦人喪家，攜嬰乞討，食不果腹。」
「楊公子，這一路上，除了那婦人，你可見其他乞丐？」
楊昭沉默片刻，忽然皺眉：「等等，向水裡投毒的是你，讓吳軍入關的也是你，你做這一切，莫非是為了......」
「不愧是子龍將軍的弟子。」
在楊昭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賈太守緩慢而堅定地點下了頭，「為的正是殺盡城裡老弱。」
「你瘋了嗎？！」楊昭猛地起身，指向自己身後的紗窗，「你身下這座偌大的城主府說建就建，如今卻連幾個老人也不願眷養？」
「我一路上觀你府中建築，恐怕是要比這鵬池城還要繁華，高樓流水、岩山綠茵，如此宏偉......萬萬兩黃金萬萬片血汗，莫非你就連一點也不肯分與這城中百姓？！」
「楊公子......」
「就為了區區幾兩銀子，你就視人命為草芥？」
「聽我說，楊公子......」
「鵬池太守，好你個太守，你守了什麼？」楊昭嫌惡地甩開賈太守伸來的手掌，「你守的，就是這白骨血汗堆砌的金欄玉宇嗎？」
「楊公子，聽我說。」
賈太守伸手虛按，一股無形的力量壓在楊昭的身上，幾經推搡，卻沒能讓他坐下。
看著楊昭凌厲的眼神，賈太守心頭暗道一聲苦也，今天此事怕是不能善了。
他只得嘆息一聲，低下頭沉默良久。
「楊公子。」許久之後，賈太守這才緩緩開口，「我若說此事身不由己，你可信我？」
「我該如何信得過你？」楊昭反問。
「欸......」賈太守輕嘆一聲，拿起案旁的毛筆。
這一動瞬間讓楊昭警覺，他從懷中掏出一本藍皮書籍，身上的影子開始劇烈攢動。
然而，賈太守只是將毛筆按在桌上，筆墨暈開一條崢嶸的輪廓。
「楊公子。」他動腕一挑，「請看此圖。」
一張地圖在筆墨中緩緩浮現，楊昭看著面容嚴肅的賈太守，又仔細思索一番，覺得他畢竟沒下定忤逆曹操的決心，這才向地圖看去。
「這是......」定睛一看，這墨作的地圖竟讓他心頭隱隱不安。
五嶽四海，九州三方。
黑紅交錯，金跡殘留，一道不知名動物的爪痕深深按在其上，撕碎大片山河。
而一些黑色的浮點，就在這被撕碎的地圖處湧出，他們不斷向桌面墨圖的空缺飄去，化作密密麻麻的新增陸地海域。
「楊公子，我本不願與你多談此類事情，只是......」賈太守繼續揮筆，目光沉沉，「你身懷賈楠令牌，我不知為何他會信任於你......但我不會不信我的兒子。既然他相信你，那身為他的父親，我自然也不會讓這份信任付諸東流，今日，這隱藏於多年的秘密，還請聽我一一為你道出。」
「可見地圖中爪痕？」賈太守抬頭，目光熾熾。
「見得，不過此痕又與你不問民生有何聯繫？」楊昭依然沒有對他的印象有什麼改觀。
「楊公子覺得，此痕像是何等動物造成？」
楊昭看了看地圖上的爪痕，深刻銳利，不似那些豺狼的撕裂傷痕，倒更像是鷹爪。
他還在思考，到底什麼動物能夠造成這類傷痕，就聽賈太守已經幽幽一嘆，將手中毛筆重重點下：
「楊公子。」
「此乃，龍跡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