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逐譙
將崖頭骨的屍首丟在一旁，楊昭的目光轉而投向牆角盤踞的青蛇。
青蛇慵懶地抬頭看他一眼，隨即又扭身縮回原地，好似完全沒有注意這個人類，無論是滿地的屍骸，還是面前青衣的槍客，於它而言都無所謂。
然而青蛇不理睬楊昭，楊昭就主動湊上去，俯視著盤臥的青蛇。
「你還在等什麼？」
青蛇抬頭一瞥，豎瞳內只有渾濁的野性。
楊昭走近它身前，一腳踩住它的七寸，惹得青蛇嘶嘶怒吼。
「這麼重的氣味，你當我聞不到不成？」
那青蛇還是一副野獸的姿態，豎瞳緊縮，蛇身繃緊似乎隨時都要發動攻擊。
「最後給你一次機會。」楊昭身子緩緩下壓，青蛇吃痛地一口咬向他的小腿，最終卻徒勞地將自己的毒牙崩斷，「不回答，我就把你斷成兩截。」
青蛇充耳不聞，一味暴怒地用斷牙的嘴撲咬，除了把楊昭的褲腳染上一層血沫，再不能做到其他任何事情。
眼看都要把這青蛇身軀踩爆，它卻依舊一副野獸般的模樣，楊昭眯起眼，再度審視了一番，緩緩移開腳，「還真不是麼......」
「眼花了？我記得明明那崖頭骨的腦袋上的蛇頭，長得就和這東西有幾分相似。」
自言自語一陣，看著還在糾纏自己的青蛇，楊昭將其丟在一旁，也不顧滿地的土匪殘屍，大步走出了洞穴。
被扔到一旁的青蛇試圖跟上，卻在半路就丟失了方向，一陣搖頭晃腦，最終只能無可奈何地折返充滿血腥的洞內。
縮回牆角，隨著傷口處血液流失，它的呼吸逐漸衰弱。
最終，它縮緊身子，豎瞳擴散，失去氣息好似化作一團盤踞的雕塑。
洞穴內沉默了好一會兒，不知多久，才聽洞外傳來聲響。
「嗖！」
半截槍頭射穿青蛇身軀，洞口處傳來一身悶響，是楊昭，他右手拖著一壇包著紅布的老酒，右手握著一隻熊熊燃燒的火把，再次邁入洞穴。
將壇中老酒一一灑在土匪的屍體上，從之前腸穿肚爛的幾人開始，到最後的崖頭骨為止，每一人都灑上滿身的烈酒。
火把散發橘色的光茫，楊昭看了看手中的火把，火星子眼看著剛要落下——
「嘶嘶！」
崖頭骨的頭顱瞬間升到半空，頭頂的蛇頭鑽出顱骨，憤怒嘶吼地襲向楊昭。
「啪！」然而楊昭只是腳下一挪，那蛇頭就只能擦過他的側身，狼狽地砸倒在地。
一腳踩住蛇頭，楊昭俯身凝視，「還真上當了？」
「一把火就把你逼了出來，看來你應該還沒成什麼氣候。」
他之前上過泥菩薩的當，現在面對這個蛇王，自然也警惕了幾分。
泥菩薩能夠想到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這蛇王未嘗不能。
從現在這青蛇頭的表現看來，這些詭異之物的共同之處還挺多，雖然狡猾，但終究算不得聰明。
青蛇頭不甘地扭動，然而它每動一下，腦袋上壓著的腳力氣就大一分，「你...想要什麼......」它艱難開口，嘴裡血沫不斷。
「你能給我什麼？」楊昭從腰間葫蘆抽出長劍，抵著它反問。
「財富，力量，權力......」青蛇頭聲音沙啞，「我可以把我迄今積累的一切都給你。」
「可我對這些東西都不怎麼感興趣。」
「那你到底想要什麼？只要你能留我一條性命，無論何物，我都會竭盡全力為你尋到。」
「聽到我剛剛跟你附身這土匪說過的話嗎？」
「什麼？」
楊昭持劍，劍尖緩緩下壓，逼得青蛇頭一陣恐慌地掙扎。
「我要這天下清朗。」
劍穿蛇顱，瞳孔針縮，尖哮震耳。
悽厲的哀嚎不斷在逼仄的洞穴迴蕩，一次次落入楊昭耳中，讓他雙耳止不住地流血，然而他只是盯著劍下的蛇顱，一點一點用力將其攪碎。
斬草除根，這是他的作風。
「嘶......」
先將青蛇頭徹底粉碎，再把烈酒盡數撒上，注視著它在火焰中被徹底焚為灰燼，楊昭迎著火光，認為這樣一來才算收尾。
......
蛇窩內，橫屍遍野，楊昭歪歪斜斜地坐在主座上，單掌撐住下巴，靜靜等待。
「呼......」一陣香氣鑽入鼻中。
身前煮著一杯黃酒，楊昭見其輕起波瀾，湊近鼻子一嗅，竟還有些香味。
「不是說古代的黃酒都有股騷味嗎？」盯著酒液里自己的倒影，楊昭饒有興致地將其舉起，一杯入喉。
入口味道醇厚，雖然不知道這酒的原材料是什麼，但起碼比之前英呂給自己的烈酒好喝多了。
溫暖醇厚的酒香在口齒之間縈繞，豪飲了一口又一口，還想接著煮下一杯，卻聽門外一陣腳步聲，楊昭擦擦嘴，抬頭看去。
「大，大人......」
原來是個雙腿打顫的鄉民，他手足無措地站在門前，眼睛不斷向周圍的土匪屍體看去，面上似是有些畏懼，但眼底卻又藏著一絲痛快。
楊昭見狀，放下酒杯，從主座上起身，走到他面前。
「老鄉，村中可有備馬？」
......
從村民手中，用一座蟒蛇山換了一匹農家的棕毛瘦馬。
回到徐壩，無需多加言語，只將那崖頭骨的腦袋一丟，頓時掀起村民一陣陣波瀾。
徐二擠在人群中，手捧粗布包裹的銅錢碎銀，指節攥緊發白，粗布滲出鄰舍們壓箱底的汗味。那包裹的縫線歪斜，像蟒蛇山道上的血跡，沉甸甸壓著整條村子的命數。
他仰著頭，喉結滾動，將手中包裹拋去：「大人剿了那孽畜，便是活菩薩轉世！鄉親手頭緊巴，這點心意——」
話未說完，楊昭已勒緊韁繩。瘦馬長嘶一聲，踏得黃沙飛揚，騰起浮塵，撲了徐二滿頭滿臉。
待他勉強睜眼，只見馬上青衣客那半張臉都浸在夕陽里，繃得比背後桿槍還冷。
「去譙郡的路上風大。」楊昭手腕一振，馬蹄高揚：「馬瘦人急，揣著銅錢趕路，未免太沉。」
蹄聲比話音更快墜地，徐二隻見他單掌頂住錢袋一推，細軟摩擦的脆響刺得人牙酸，一場裹著鐵鏽味的驟雨，噼里啪啦地砸在黃土上。
徐二怔怔盯著滿地滾動的銅光，一枚銅錢正撞上他草鞋破口，冰得腳趾一縮。
再抬頭時，蹄聲已卷著煙塵馳出十丈開外。那襲青衫獵獵翻飛，徐二踉蹌追了兩步，忽聽風裡送來最後半句：「血債血還的勾當，沾不得煙火。」
碎銀鈍銅落在土裡，晦澀了光彩。
但那襲青衣，卻追著日落西山的暮光，遙遙遠去。
青蛇慵懶地抬頭看他一眼，隨即又扭身縮回原地，好似完全沒有注意這個人類，無論是滿地的屍骸，還是面前青衣的槍客，於它而言都無所謂。
然而青蛇不理睬楊昭，楊昭就主動湊上去，俯視著盤臥的青蛇。
「你還在等什麼？」
青蛇抬頭一瞥，豎瞳內只有渾濁的野性。
楊昭走近它身前，一腳踩住它的七寸，惹得青蛇嘶嘶怒吼。
「這麼重的氣味，你當我聞不到不成？」
那青蛇還是一副野獸的姿態，豎瞳緊縮，蛇身繃緊似乎隨時都要發動攻擊。
「最後給你一次機會。」楊昭身子緩緩下壓，青蛇吃痛地一口咬向他的小腿，最終卻徒勞地將自己的毒牙崩斷，「不回答，我就把你斷成兩截。」
青蛇充耳不聞，一味暴怒地用斷牙的嘴撲咬，除了把楊昭的褲腳染上一層血沫，再不能做到其他任何事情。
眼看都要把這青蛇身軀踩爆，它卻依舊一副野獸般的模樣，楊昭眯起眼，再度審視了一番，緩緩移開腳，「還真不是麼......」
「眼花了？我記得明明那崖頭骨的腦袋上的蛇頭，長得就和這東西有幾分相似。」
自言自語一陣，看著還在糾纏自己的青蛇，楊昭將其丟在一旁，也不顧滿地的土匪殘屍，大步走出了洞穴。
被扔到一旁的青蛇試圖跟上，卻在半路就丟失了方向，一陣搖頭晃腦，最終只能無可奈何地折返充滿血腥的洞內。
縮回牆角，隨著傷口處血液流失，它的呼吸逐漸衰弱。
最終，它縮緊身子，豎瞳擴散，失去氣息好似化作一團盤踞的雕塑。
洞穴內沉默了好一會兒，不知多久，才聽洞外傳來聲響。
「嗖！」
半截槍頭射穿青蛇身軀，洞口處傳來一身悶響，是楊昭，他右手拖著一壇包著紅布的老酒，右手握著一隻熊熊燃燒的火把，再次邁入洞穴。
將壇中老酒一一灑在土匪的屍體上，從之前腸穿肚爛的幾人開始，到最後的崖頭骨為止，每一人都灑上滿身的烈酒。
火把散發橘色的光茫，楊昭看了看手中的火把，火星子眼看著剛要落下——
「嘶嘶！」
崖頭骨的頭顱瞬間升到半空，頭頂的蛇頭鑽出顱骨，憤怒嘶吼地襲向楊昭。
「啪！」然而楊昭只是腳下一挪，那蛇頭就只能擦過他的側身，狼狽地砸倒在地。
一腳踩住蛇頭，楊昭俯身凝視，「還真上當了？」
「一把火就把你逼了出來，看來你應該還沒成什麼氣候。」
他之前上過泥菩薩的當，現在面對這個蛇王，自然也警惕了幾分。
泥菩薩能夠想到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這蛇王未嘗不能。
從現在這青蛇頭的表現看來，這些詭異之物的共同之處還挺多，雖然狡猾，但終究算不得聰明。
青蛇頭不甘地扭動，然而它每動一下，腦袋上壓著的腳力氣就大一分，「你...想要什麼......」它艱難開口，嘴裡血沫不斷。
「你能給我什麼？」楊昭從腰間葫蘆抽出長劍，抵著它反問。
「財富，力量，權力......」青蛇頭聲音沙啞，「我可以把我迄今積累的一切都給你。」
「可我對這些東西都不怎麼感興趣。」
「那你到底想要什麼？只要你能留我一條性命，無論何物，我都會竭盡全力為你尋到。」
「聽到我剛剛跟你附身這土匪說過的話嗎？」
「什麼？」
楊昭持劍，劍尖緩緩下壓，逼得青蛇頭一陣恐慌地掙扎。
「我要這天下清朗。」
劍穿蛇顱，瞳孔針縮，尖哮震耳。
悽厲的哀嚎不斷在逼仄的洞穴迴蕩，一次次落入楊昭耳中，讓他雙耳止不住地流血，然而他只是盯著劍下的蛇顱，一點一點用力將其攪碎。
斬草除根，這是他的作風。
「嘶......」
先將青蛇頭徹底粉碎，再把烈酒盡數撒上，注視著它在火焰中被徹底焚為灰燼，楊昭迎著火光，認為這樣一來才算收尾。
......
蛇窩內，橫屍遍野，楊昭歪歪斜斜地坐在主座上，單掌撐住下巴，靜靜等待。
「呼......」一陣香氣鑽入鼻中。
身前煮著一杯黃酒，楊昭見其輕起波瀾，湊近鼻子一嗅，竟還有些香味。
「不是說古代的黃酒都有股騷味嗎？」盯著酒液里自己的倒影，楊昭饒有興致地將其舉起，一杯入喉。
入口味道醇厚，雖然不知道這酒的原材料是什麼，但起碼比之前英呂給自己的烈酒好喝多了。
溫暖醇厚的酒香在口齒之間縈繞，豪飲了一口又一口，還想接著煮下一杯，卻聽門外一陣腳步聲，楊昭擦擦嘴，抬頭看去。
「大，大人......」
原來是個雙腿打顫的鄉民，他手足無措地站在門前，眼睛不斷向周圍的土匪屍體看去，面上似是有些畏懼，但眼底卻又藏著一絲痛快。
楊昭見狀，放下酒杯，從主座上起身，走到他面前。
「老鄉，村中可有備馬？」
......
從村民手中，用一座蟒蛇山換了一匹農家的棕毛瘦馬。
回到徐壩，無需多加言語，只將那崖頭骨的腦袋一丟，頓時掀起村民一陣陣波瀾。
徐二擠在人群中，手捧粗布包裹的銅錢碎銀，指節攥緊發白，粗布滲出鄰舍們壓箱底的汗味。那包裹的縫線歪斜，像蟒蛇山道上的血跡，沉甸甸壓著整條村子的命數。
他仰著頭，喉結滾動，將手中包裹拋去：「大人剿了那孽畜，便是活菩薩轉世！鄉親手頭緊巴，這點心意——」
話未說完，楊昭已勒緊韁繩。瘦馬長嘶一聲，踏得黃沙飛揚，騰起浮塵，撲了徐二滿頭滿臉。
待他勉強睜眼，只見馬上青衣客那半張臉都浸在夕陽里，繃得比背後桿槍還冷。
「去譙郡的路上風大。」楊昭手腕一振，馬蹄高揚：「馬瘦人急，揣著銅錢趕路，未免太沉。」
蹄聲比話音更快墜地，徐二隻見他單掌頂住錢袋一推，細軟摩擦的脆響刺得人牙酸，一場裹著鐵鏽味的驟雨，噼里啪啦地砸在黃土上。
徐二怔怔盯著滿地滾動的銅光，一枚銅錢正撞上他草鞋破口，冰得腳趾一縮。
再抬頭時，蹄聲已卷著煙塵馳出十丈開外。那襲青衫獵獵翻飛，徐二踉蹌追了兩步，忽聽風裡送來最後半句：「血債血還的勾當，沾不得煙火。」
碎銀鈍銅落在土裡，晦澀了光彩。
但那襲青衣，卻追著日落西山的暮光，遙遙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