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捷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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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洛洛做了一個極其漫長的夢。

  夢裡,沒有光怪陸離的情節,也沒有怪誕詭譎的場景,她所見到的只是一片灰濛濛。

  而自己正蜷縮在這朦朧之間,靜靜地存在著。

  時間被一點點地拉扯,變得極為漫長,但她對此沒有感到無聊、寂寞。

  克洛洛只是隱隱約約感覺到,自己正躺在某處堅硬冰冷的地方,渾身傳來刺骨的寒意,還有接連不斷的冰冷,從身上各處擊打……

  沒關係。

  對此,她同樣也不感到痛苦與折磨。

  克洛洛的意識就像處於昏睡與清醒之間,對一切的感知都變得模糊、遲鈍。

  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地流逝,不知過了多久多久,一成不變的寂寥與冰冷,終於有了絲毫的轉變。克洛洛花了很長時間,才憑藉稀薄的意識,覺察到了環境的轉變。

  她似乎正躺在某處溫暖柔軟的地方,陰冷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暖意,像是置身於陽光下,被曬得近乎透明。

  緊接著,陣陣暖流忽然從體內湧現,沿著血管一路流淌、蔓延,向著四肢百骸擴散。

  暖流像是一位位辛勤的礦工,撿起克洛洛支離破碎的意識,將它們重新拚湊在了一起。

  模糊的意識被凝實,稀薄的自我也再次擁有了具體的形態。

  克洛洛掙扎地睜開了雙眼,映入眼中的是一片熟悉又陌生的景象。

  她花了大約十幾秒的時間,才回憶起來,這是自己的庇護所,精心愛護的小窩。

  只是………

  克洛洛看向身旁,幾乎不到一米的距離里,有人正坐在她的書桌前,在那寫寫畫畫。

  而在室內的另一邊,則是被一具蜷縮的森嚴甲冑占滿,它那高大臃腫的體型,一度讓她產生困惑。這東西是怎麼進來的?

  也許是睡了太久的緣故,克洛洛的腦海里傳來隱隱的痛意,渾身的肌肉也有些酸脹,提不起力氣。她將目光集中在了臨近的那道背影。

  面對這麼一個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傢伙,自己應該十分警惕,乃至驚恐地尖叫出來。

  但奇怪的是,自己對他沒有多少畏懼,相反,還很熟悉。

  意識渾渾噩噩的。

  好在,不出一會的工夫,迷離的意識與認知接軌,克洛洛回憶起了所有。

  她小心翼翼,試探性地問道。

  「希里安?」

  背影僵住了一下,慢慢地轉過頭,握筆的手搭在椅背上,做出一個悠閒的姿勢。

  「哦?克洛洛,你醒了啊。」

  希里安眼睛上貼著一枚略顯泛黃的葉子,樣子滑稽的不行。

  克洛洛愣了愣,驚聲道。

  「啊?真的是你啊!」

  希里安不太清楚,自己離開後,克洛洛究竟經歷了什麼。

  但就從她如此激動的反應,無比欣喜的情緒來看,自己應該是離開了相當長的時間。

  意識到這一點後,他莫名地有些愧疚。

  轉過椅子,希里安面對裹著毛毯的她,仔細地審視了一番。

  克洛洛眉眼柔軟,沒有劃傷與擦痕,見到自己之後,整個人笑意盈盈,像個剛出校園的學生。希里安不由地想起,上次見面時,她的模樣。

  那時,克洛洛要更加堅毅些,有著明顯的肌肉線條,渾身散發一股淡淡的野性感,像是一頭在鋼鐵叢林裡生存的母豹。

  希里安輕聲問詢。

  「你感覺如何?」

  他沒有立刻追問,克洛洛究競遭遇了些什麼,自己離開後,又都發生了什麼。

  這次行動的時間很是寬裕,可以浪費那麼些許。

  「我……還不錯。」

  克洛洛低頭打量了一下自己,留意到原本的衣裝消失不見,渾身只剩下了毛毯包裹。

  「哦豁?」

  克洛洛眯起眼睛,笑意狡黠地打量著他。

  就在她將要說些糟糕的話之前,希里安率先打斷道。

  「我發現你時,你正昏迷在地表的廢墟里,我猜的沒錯的話,那就是你重置的初始點。」


  這副「談工作」的態度,硬是把她的壞心思堵了回去,戲弄失敗。

  「我簡單地檢查了一下你的身體狀態,沒有明確的傷勢,也沒有任何異樣……最多是體溫有些低。」希里安說著,將找來的學士袍丟了過來。

  「我沒找到你更換的衣服,拿這個先湊合一下吧。」

  學士袍顯然不符合克洛洛的尺碼,寬鬆的像是一件披肩,正正好好地蓋住了她。

  「惹啊!」

  克洛洛發出一聲悲鳴,胡亂地抓著衣角。

  希里安走到了門口,提醒道。

  「換好了來喊我。」

  說完,他來到庇護所外。

  層層疊疊的陰雲遮蔽了天光,僅存的光線透過穹頂降下,絲毫無法映亮這片廣闊的空間。

  為此,在這白日之時,大書庫內的燈火紛紛點亮,將室內映照得無比明亮,折射出一片片的金碧輝煌。數不清的身影忙忙碌碌,按照既定的軌跡前進,像是一群循跡的工蟻。

  「三位侍從分別處於三座浮島之中,但假設,他們要聯手舉行儀式的話,必然會出現在同一個區域裡。希里安認真思索,在心底暗暗推測。

  「不出意外的話,儀式陣的起點,便是時之浮島,那裡是巨神的居所,也是原初混沌瀰漫的開始。」「那麼………」

  希里安翻開手中的筆記,潦草的文字間,用笨拙的筆跡,繪畫出了三座垂直重疊的浮島輪廓。「除了時之侍從外,分之侍從與秒之侍從,在儀式開始之前,是一直處於最上層的浮島之中,還是從自己負責的浮島里出發?一層層地抵達那最高處?」

  如果是前者的話,希里安頓感頭疼。

  這意味著,如果自己想要從三位侍從身上入手的話,只能前往那危險重重的時之浮島。

  先不說,路途是如此遙遠,哪怕他在午夜降臨前,爭分奪秒地抵達了那裡,迎接他的還有原初混沌這一威脅。

  但如果是後者的話……

  希里安轉身走向窗邊,巨大的窗沿後是被細雨朦朧籠罩的時骸之都。

  距離亞妮浮島最近的,便是承載了大量居民、生活與商業核心的秒之浮島。

  同時,它也是三座主浮島之一,在垂直排列中,位於最下層。

  「如果那秒之侍從,是一個略有些拖遝、懶惰的傢伙。

  說不定,現在他才剛剛動身,從秒之浮島前往時之浮島。」

  希里安喃喃自語。

  「也就是說,如果我足夠幸運、行動夠快,可以在他抵達時之浮島前,搶先一步截住他。」這一想法剛剛冒出來,就被希里安否決掉。

  從目前已知的情報來看,整座時骸之都之中,能意識到循環的存在,並保留自我意識、與他者進行互動的,只有克洛洛。

  就算搶先截住了秒之侍從,他也看不見自己的存在。

  哪怕是將他殺了、徹底摧毀,但該發生的事,依舊會發生,無從干涉。

  或者……可以換一個思路。

  作為巨神;時蝕者之下,時骸之都內權限最高的三人之一。

  秒之侍從想要前往時之浮島,應該不必經過某些複雜的審核、安檢、等待之類的事。

  只要他想,自然會有一條筆直的、快速的道路敞開,直抵時之浮島……

  希里安猛地站直了身子,眼神明亮。

  是啊。

  假設,自己的這段推測正確,只要找到秒之侍從,知曉他在何時前往時之浮島,無疑是找到了一條直達終點的「捷徑」。

  嘎吱的開門聲響起。

  希里安回頭看去,克洛洛先是從門後探出個腦袋,隨即,整個人慢慢地走了出來。

  這件學士袍確實有些大了。

  克洛洛微微岔開雙腿、張開雙手,墨綠色的布料松松垮垮,拖到了地上。

  「唉……」

  希里安扶額,武庫之盾開啟,從中攥起沸劍。

  「站直了,別動。」

  他半蹲了下去,刃鋒稍稍加熱,輕易地割開布料,將線頭燒焦、捲曲在了一起。

  三兩下,希里安就將下擺修剪到過膝的位置。


  然後,他隨手從牆壁的裝飾物上,掰下一塊金屬。

  指尖稍稍加熱,用力地扭曲、變形,拉伸成一根粗糙的鐵針。

  「來,紮好了。」

  鐵針穿過克洛洛的腰間,掰彎、變形,緊扣在了一起,將寬鬆的部位紮緊。

  希里安向後退了兩步,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番,評價似地點了點頭。

  克洛洛低頭看了看這件嶄新的衣裝,轉了一圈,感嘆道。

  「哇哦,手藝還不錯。」

  緊接著,她好奇道,「沒想到,你這傢伙居然這麼細心啊?」

  「這算是細心嗎?」希里安不以為意,「只是基本的求生技巧而已。」

  他沒有給克洛洛繼續開口的機會,推了推她的肩膀。

  「先回庇護所吧,我有很多事要問你。」

  「哦,好的!」

  回到庇護所內,本就狹窄的空間,因為克洛洛的甦醒,變得更加擁擠了起來。

  沒完沒了的插曲終於結束,事程步入了正軌,嚴肅的意味緩緩擴散。

  克洛洛老老實實地坐在椅子上,他則倚靠著蜷縮的同械甲冑。

  希里安率先開口,以一種較為正式的語氣道。

  「又見面了,克洛洛。

  自我們上次分別之後,距離我這一次歸來,你又經歷了多少次的循環?」

  克洛洛認真回憶一下,苦惱地搖搖頭。

  「抱歉,我記不清了。」

  猜到了。

  希里安嘆了口氣,繼續追問,「你預估一下呢?給我一個模糊的大概就好。」

  她苦思冥想了好一陣,不確定地答道。

  「嗯……感覺……至少也有近一百次的循環了吧?」

  近一百次的循環,意味著近一百個日夜。

  時骸之都內的時間流速與現實世界,有著極為巨大的差異。

  不過,這份差異里,也許還混入了靈界的影響。

  雙重的時間異常下,流速的差異被進一步地放大。

  「這樣嗎?」

  希里安有些頭疼,完全測算不出具體偏差值,也無從推斷,從自己踏入時骸之都後,現實世界又過去了多久。

  但就從這模糊的判斷里來看,哪怕自己長期留守於時骸之都,現實世界裡也過不了幾日。

  這倒讓他放心了許多。

  「那麼你又是怎麼回事?」

  希里安稍稍加重了語氣,有質問,也有關切。

  「按照我們之前的約定,你應該在庇護所內等待我的才對,即便離開,也應該留下便簽,告知我你的行動。」

  「額……這個………」

  克洛洛縮了縮身子,眼神閃躲、低垂。

  「我……該怎麼說呢?」

  離開的動機、昏迷的異常、混沌威能殘留的影響……

  她猶猶豫豫,話語斷斷續續。

  最終,克落落深吸了一口氣,想是要與人角力般,卯足了勁道。

  「午夜的終結後,你消失在了紅色的霧靄里,而我則被重置回了初始點。」

  她慢慢地擡起手,注視白皙的皮膚,喃喃道。

  「但這一次,不止我有我被一同重置,那股詭異憎惡的力量,也隨我一同離開了時之浮島。」原初混沌。

  一時間,希里安腦海里警鈴大作。

  克洛洛不會在混沌威能的影響下,扭曲為憎惡的妖魔,但這不代表,混沌威能就無法攀附在她的身上,進行持續性的影響。

  「起初,我很惶恐、害怕,我不像你那般,執掌超凡之力,根本不知道該如何解決。」

  克洛洛感受體內充盈的暖流,餘光瞥向桌邊的垃圾桶,裡面有著幾支空掉的針劑。

  顯然,自己能甦醒過來,是希里安幫助了自己。

  她接著說道。

  「可能是我沾染的力量有限,它沒有對我產生進一步的扭曲,只是嚴重影響到了我的狀態。感冒、發燒,四肢無力,不斷有幻覺與囈語侵染感官。」


  只是回憶了一下那段難熬的日子,原本充滿活力的克洛洛,就瞬間萎靡了下去。

  「我的狀態越來越糟糕,就連基本的行動都很困難。

  然後,我想到……」

  克洛洛的臉色突然蒼白了起來。

  視線環顧這處溫馨的庇護所,眼神里只剩下了後怕。

  「我想到,庇護所不受循環的影響,也就是說,一旦我死在了庇護所里,我或許會真真正正地死掉。」克洛洛看向希里安,努力扯出一份微笑。

  「真正的死亡?這聽起來真不錯,不正是我先前所追求的嗎?」

  她故作輕鬆道。

  「嗨呀,當時真的想直接死在這了。

  但我又想到,已經和你約好了,要是你再來到這裡時,看到庇護所里倒著一具腐爛的屍體,未免也太糟糕了。

  而且,我變成那副樣子,也太醜陋了。」

  忽然,她用一連串的笑聲,掩蓋住自己的心虛。

  「就這樣,我用最後一點力氣,爬出了庇護所,也許這擾人的循環,可以救我一命。」

  希里安的神色格外陰沉,目光始終盯著克洛洛,看得她直發毛。

  壓抑的平靜持續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直到他主動問詢道。

  「離開庇護所,進入循環的重置時,你還記得什麼嗎?」

  「沒……沒有了。」

  克洛洛皺緊眉頭,回憶道,「我只記得自己很虛弱,一直在半夢半醒間。」

  希里安點頭肯定道,「這倒是沒錯。」

  「不過……」

  克洛洛擡起手,五指收攏又舒展。

  「隨著循環的一次次重置,我隱隱約約地覺得,身體的狀態在逐步恢復。」

  「仿佛………」

  她拉長了尾音,輕聲道。

  「仿佛,即便你不來找我,再經過上百次的循環,這種異樣也會被根除。」

  希里安目光失去了焦點,若有所思。

  忽然之間,之前的某個猜測到了印證。

  所謂的「邁入永恆」只是一個虛假的謊言,時蝕者真正要做的,是將這座城邦化作一座封閉的牢籠。將自己與原初混沌一併困於此處,在沒有止境的循環中去爭取時間。

  修復自身的創傷、磨損原初混沌的力量。

  心中的欣喜剛剛升起,尚未表現在臉龐上時,希里安的思緒又沉寂了下去。

  不……真相會如此簡單嗎?還是說,藏著某種更深的隱情?

  喧擾的雜音又一次地在腦海里升起,嗡嗡作響。

  希里安乾脆停止了思考,將這些麻煩事暫時地擱置,拋之腦後。

  他走到物資箱旁,解開鎖扣,掀開蓋板。

  在克洛洛好奇的目光中,希里安一邊忙一邊說道。

  「我攜帶了很多物資進來,可其中絕大部分都是任務相關的東西。」

  他說著,將一件溯時引爆器挪到一旁。

  「但我還是稍稍爭取了一下,獲得了一些物資配額。」

  希里安找到了什麼,向她伸出了手。

  「我猜,你應該會對這個感興趣。」

  克洛洛看了眼他手上拿著的東西,那是一本書籍,封面上寫著《外焰邊疆地理百科》。

  「你不是很好奇,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的嗎?我為你準備了不少類似的書。」

  「啊啊!」

  克洛洛發出一陣興奮的怪叫,一把奪過手中的書,興奮地翻了兩頁。

  隨即,她毫不顧忌形象、用力地擁抱住了希里安。

  「哇!太謝謝了!」

  克洛洛試圖親吻希里安的臉頰,他則覺得這傢伙像只麻煩的猴子,一把拽開。

  「除此之外,我還帶了點別的東西進來。」

  希里安繼續翻找,拿出了一個塞得滿滿當當的甜品盒。

  「這是傷繭之城售賣的一些甜點,為了節省空間,我把它們都塞在一起了,賣相可能有些差,但不妨礙「哦哦哦!」

  克洛洛剛剛還把書籍當做寶貝一樣護著,現在隨手丟到了一邊。

  見她這副開心的樣子,希里安莫名地感慨。

  他覺得自己就像故事裡常見的、在遠方漂泊的叔叔,只在某些節日時才會歸來,為孩子們帶來糖果。

  好吧,這感覺還不錯。

  「還有的就是,這次我會停留很久。」

  克洛洛的眼睛閃閃發光。

  「真的嗎?」

  「真的。」

  希里安反覆肯定,就像在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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