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短暫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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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里安攜著森嚴的同械甲冑,在半空中自由落體,呼嘯不休。

  臨近地表時,一連串的藍色焰火從外附裝甲下閃滅,一舉止住了他降落的衝勁。

  緊接著,希里安甩出數道鉤索,釘入周圍的巨構表面之中。

  鉤索繃直,短暫的僵持後,釘入的外壁,被同械甲冑降落的衝擊,硬生生地拽而出,帶起大片的金屬殘骸。

  嘩啦啦

  刺耳的撕裂聲接連響起,希里安以這近乎野蠻的方式,進一步減緩自身的速度,帶著數不清的碎片從天而降,穩穩地砸在地表。

  轟隆的餘音中,煙塵狂涌,又被追來的雨絲浸透、撫平。

  希里安站在原地,環視周圍的一片朦朧,瀰漫的水汽里,儘是堆積的廢墟殘骸。

  他下意識地啟動了復現視覺,淡金色的塵埃里,唯有模糊的雨絲與現實重疊在了一起。

  前一日,這裡什麼都未發生,也什麼都復現不出。

  希里安加快腳步,在巨構間的縫隙里一路狂奔,沉重的同械甲冑顛簸不斷,發出刺耳的金屬刮擦聲,像是有閃電在迫近。

  他原本想解除這一身厚重的外附裝甲,將它們留在庇護所內,自己好以更輕盈的姿態,更快速地搜尋克洛洛的蹤跡。

  但是……這突如其來的異樣。

  希里安不確保,在自己離開時,時骸之都是否發生了某些危險的改變。

  他乾脆繼續保持這副全副武裝的姿態,大步向前。

  然後……

  陣陣微弱的痛意從希里安的掌心傳來,像是有燒紅的烙鐵貼近了過來。

  一時間,希里安心神凜然。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他完全沒有預料到,在這距離時之浮島的最遠處、地表之上,竟也能出現對混沌威能的反應。

  更不要說,此時天色蒙蒙亮,正是嶄新循環的開端。

  而在這時,混沌威脅便已經出現了,徹底打亂了他先前的判斷。

  「自我離開之後,果然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喃喃自語間,希里安啟動了武器系統,火控鎖定上線,嘶啞的、源能的涌動聲,在鋼鐵中嗡鳴震顫。他緩步向前,舉起了左臂,清脆的機械咬合聲中,一枚猙獰的長釘微微探出。

  燎雷之釘不止可以用來擊潰憎惡巨械,如果這一擊打在了血肉之軀上,更是可以一舉將其崩碎成一片溢散的血霧。

  希里安來到了一處巨構與巨構間的縫隙前,內部狹長幽深,昏暗一片。

  感受一下蛇印傳來的淺薄痛意,目標就在這裡。

  那麼問題出現了。

  以同械甲冑這副武裝姿態,顯然鑽不進縫隙里。

  希里安倒是有信心,用咒焰與劍,硬生生地劈開沿途的建築,撕裂出一道足以通行的缺口。但他不確定,這是否會傷到她。

  「克洛洛……」

  通過視覺系統的不斷放大,希里安捕捉到了縫隙里的身影。

  熟悉的女孩就躺在縫隙里的廢墟中,大半的身子浸泡在了積水裡。

  「克洛洛!」

  希里安突然放聲呼喚,聲音在冷酷的森嚴間迴蕩。

  沒有回應。

  克洛洛倒在原地,無聲無息,像是一具屍體。

  希里安卸下了武裝背包,身子半跪了下去,陣陣解鎖聲響起,從同械甲冑背部噴出一陣瀰漫的熱氣。很快,他從同械甲冑里鑽了出來,穿著緊貼皮膚的作戰服,後頸處帶著幾根還未完全脫離的神經駁接針希里安快步鑽了進去,克洛洛的身影也隨之放大、清晰,直到近在眼前。

  她的上半身倒在瓦礫的廢墟上,下半身浸泡在積水裡,整個人已經被澆透了,渾身髒兮兮的。「克洛洛!」

  希里安緊張地呼喊了一聲,依舊沒有回應。

  擡手按在了她胸口上,片刻後,覺察到了胸腔下的微弱起伏,鼻息帶著體溫。

  隨即,希里安又謹慎地檢查了一下她的身體狀態,沒有搜尋到任何明顯的身體創傷。

  他得出結論。

  克洛洛還活著,有心跳、有呼吸,並未受到任何傷害。


  除了體重略輕,似乎有些營養不良外,她幾乎要比自己這麼一個身負菌母印記的人,還要健康百倍。可越是如此,希里安越是緊張。

  在他看來,實質的損傷很好解決,反而是那些看不見的問題,才是大麻煩。

  希里安將克洛洛抱出了縫隙之間,回到了同械甲冑處。

  在此期間,掌心那火燒火燎的感覺越發明顯,但在痛意抵達一定程度後,便保持不變,似乎確定了威脅的程度。

  希里安簡單地回憶、比對了一下。

  這次他是真鬆了一口氣。

  蛇印檢測到了克洛洛身上的混沌威能,可極為幸運的是,這股混沌威能的強度並不高,僅僅是常規妖魔的程度。

  希里安猜測,應該是上次對抗原初混沌時,克洛洛所沾染到的。

  當時,見她那副活蹦亂跳的模樣,還以為沒有多少影響,但在自己離開後,混沌威能如毒素般緩緩蔓延、侵占。

  「呼……真麻煩啊。」

  希里安取下武裝背包上的安全鎖,仔仔細細地套在了克洛洛的身上。

  接著,他穿戴上同械甲冑,小心翼翼地抱起她。

  克洛洛這副樣子,一時半會是醒不過來了,自己又沒辦法帶著她橫衝直撞,只能老老實實地在巨構間前進,設法回到亞妮浮島了。

  枯燥的前進開始了,正如第一次抵達時骸之都的那樣。

  希里安砸開礙事的鐵門,擊碎擋路的牆壁,洞穿頭頂的天花板,以兩點之間直線最短的方式前進。猶如一輛轟隆運行的推土車。

  顛簸不斷,但克洛洛被他保護的很好,離開了冰冷環境的緣故,體溫還有所上升。

  「所以,你當時是怎麼想的呢?」希里安自言自語,「是覺察到身體的異樣後,主動離開了庇護所,想讓循環重置你的身體狀態?」

  「結果你發現,身體狀態確實被一次次地重置了,但混沌威能卻沒有被沖刷掉,依舊在影響著你。」「你認為自己可能支撐不住了,乾脆一直停留在初始點,任由混沌威能侵蝕……反正,午夜之後,你的身體狀態又會刷新重置。」

  途中,希里安不斷地推測,設想出了克洛洛遇到的種種可能,以及從她這一角度,做出的一系列決策。低頭看了眼蜷縮在鋼鐵懷抱中的女孩,他低聲道。

  「於是,你用這近乎愚蠢的方式,堅持了下來。」

  希里安搖頭嘆氣,有些哭笑不得。

  大約一個小時後,他成功帶著克洛洛抵達了亞妮浮島,踏入大書庫內,回到了庇護所中。

  暫時安置好了克洛洛後,希里安又立刻返回了大書庫內,走走停停,收集他需要的東西。

  很快,他就抱著幾分食物、一件寬鬆的學士袍,還有幾件毛毯回來了。

  「願……」

  希里安眉頭緊皺,盯著濕透的克洛洛,點點水漬淌了下來,在她身下潮濕一片。

  放在別的、電影劇情里,這應該是一段非常暖昧的橋段。

  但希里安顯然不是一個曖昧的人。

  他面無表情地把克洛洛脫了乾淨,用目光確認真的沒有任何傷口、印記、混沌腐蝕後,又用毛毯將她裹緊。

  把克洛洛像滾筒一樣,帶著毛毯在原地滾了兩圈後,算是擦乾了雨水。

  隨後,他換上新的毛毯,再次裹緊身子,讓克洛洛平躺在了角落。

  做完了這些後,希里安頓時有些幻滅感。

  他記得自己是來探索過往真相,拯救時骸之都來的,怎麼就突然照顧上人了。

  而且,自己本就沒什麼照顧別人的經驗。

  「……」

  希里安長嘆了口氣,拿起從外面帶進來的一份三明治,咬了一口,味道稍顯酸澀,像是食物變質了一樣「磨損的越來越嚴重了啊。」

  他念叨了兩句,喘了口氣,再度起身。

  目前可以確定,克洛洛應該是受到了混沌威能影響,這可不是擦乾雨水、保持體溫,就可以恢復過來的好在,希里安預想到了這些,提前做好了準備。

  打開物資箱,裡面除了裝載溯時引爆器外,還有許多其它類型的物資,就比如醫療道具。

  希里安拿起數支針劑,回憶了一下大致的效果、注射流程等等,從毛毯里拽出克洛洛的手臂,逐一注射了下去。


  藥劑在血液里奔涌,流淌過臟器之間。

  過了短短几分鐘的時間,克洛洛的狀態肉眼可見地好了很多,呼吸平緩,體溫回暖,皺緊的眉頭也舒展開了。

  希里安做了自己所能做的,接下來便是耐心地等待她的甦醒了。

  不過,他並不是一個能輕易閒下來的人,更不要說,自己還置身於時骸之都了。

  希里安拿起復現儀,啟動裝置。

  金色的微光中,葉片逐一展開,縈繞起一片迷離的朦朧,復現起庇護所的過往。

  等待了片刻後,沒有任何虛構之影出現。

  希里安微微皺眉。

  他意識到,庇護所的時序是正常向前的,而非時骸之都般在一日內重複。

  為此,希里安增大了功率,消耗更多的時光葉,嘗試向更久之前的日子追溯、復現。

  但隨著一枚枚葉片從青蔥變得枯黃,乃至徹底枯萎了下去,依舊沒有任何虛構之影出現。

  不……並不是沒有虛構之影出現,而是在過往的日子裡,庇護所都是這番模樣,沒有任何變化。「也就是說,你這傢伙離開了庇護所已經有相當長的一段日子了。」

  希里安關閉了復現儀,低頭看向熟睡的克洛洛。

  「你到底在外面,昏迷了多少次的循環?」

  沒有應答。

  希里安有些無奈。

  本以為抵達時骸之都後,迎接自己的將是一場爭分奪秒的緊張冒險。

  可事實上,他只是在這連綿不絕的陰雨里,照顧一個不知道遭遇了什麼的孩子。

  再檢查一下克洛洛的狀態,確定她暫時沒什麼大問題,希里安拿著復現儀離開了庇護所。

  照顧歸照顧,他還記得這次行動的目的。

  查清真相。

  說實話,希里安有些討厭這類需要解密的事件,就像沒有耐心,去陪自己的兄弟玩拚圖遊戲一樣。此時,時間來到了中午左右。

  雖然循環導致了文字磨損、蒸發,但有了復現儀與時光葉,這些隱去的文字,對他而言不再是秘密。希里安沒有搜尋那些古老的秘聞、深奧的知識,而是循著指示,來到了一座書架前。

  這裡堆放的書籍,記載了大量與時骸之都相關的資料,他決意從此入手調查。

  希里安將一本本書籍抱回了庇護所內,透過時光葉的脈絡,認真研習其中的文字。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海量的信息在他的腦海里升騰,將被世界遺忘的種種,一點點地揭示於眼刖。

  「時蝕者無法容忍時間的流逝、芳華的隕滅,便開闢了時序命途,試圖掌控時間的流動。」「一切或許無法踏入真正的永恆,但可以無限地回溯,保留那最美的一刻…」

  希里安低聲念起紙頁上的文字,表情漸漸嚴肅了起來。

  很顯然,時蝕者對於永恆也有著一定的執念,其所展現的時序之力,也應當是一種對「永恆」的曲解。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相較於終墟的癲狂,時蝕者的力量還未那麼病態……

  但……真的如此嗎?

  希里安思索著,擡頭望向窗外的陰雨綿綿。

  在時蝕者的力量下,這座城邦陷入了日復一日的永恆循環中,這確實是一種形式上的永恆。那麼,對於生活在此的人們呢?

  他們覺察不到循環的存在,也窺探不到永恆的一角,他們單純地重複這已經重複了無數次的生活,就像一段被按下了循環播放的影片。

  希里安甚至不覺得這些人還算是「活著」。

  繼續向下,一連串信息映入眼中,帶來了一陣久違的欣喜。

  「巨神;時蝕者之下,分別有三位侍從負責時骸之都的統治,而這三位侍從分別立於時、分、秒三座浮島之間.……」

  終於,在接連不斷的努力下,希里安成功找到了一則線索。

  作為一名崇高的巨神,時蝕者沒有親自參與進城邦的運行、控制之中,而是將統治的權力,分別交給了三位侍從。

  在這一籠罩了整座城邦的循環儀式里,三位侍從必然有著深度參與。

  不……還有那麼一種可能。

  當時蝕者負傷歸來之際,他真的還有餘力,掀起這場亘古的循環嗎?還是說,是三位侍從出於某種目的,聯手造就了這一切?

  「如果我能找到這三位侍從,說不定,我能親眼見到他們舉行儀式的那一刻……」

  希里安的言語逐漸染上了一絲興奮,拿起克洛洛的筆記,潦草地添上自己的文字。

  嘴上說著討厭解密,但如今,他已經完全沉浸了進去,絲毫沒有留意到,身後的細微變化。克洛洛裹在毛毯里,眼睛睜開了一道微微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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