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反唇相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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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中,宋獻策冷靜的分析。

  建奴方面很清楚,一個內部穩定,糧餉充裕的明朝是可怕的。

  而他們內部也並非毫無波瀾,和談對於建奴而言同樣是一個喘息的機會。

  他們需要時間消化剛剛征服的蒙古各部,穩定各親王之間的權力鬥爭。

  之所以提出如此苛刻的條件,一是想趁機狠狠勒索我大明,攫取最大利益。

  二是我們一旦拒絕他們的苛刻條件,則正好順勢將明朝無意和談、挑釁大清的罪名扣過來,為即將發動的戰爭製造一個合理藉口。

  至於寧遠諸將,如吳三桂等人的意見,不用看也知道,全部拒絕,寸土不讓,分文不給。

  這也怪不得他們,身為臣子,還是戍守邊關的將領,任何示人以弱的話都是不能說的,這點朱由檢倒是非常能夠理解。

  但是這宋獻策,作為跟在自己身邊的幕僚,同樣是一個不落的全都拒絕,這就讓朱由檢有些想不明白了,這都拒絕了,也沒給出個如何應對的章程,那還談個錘子?

  而這封信箋的末尾,寫出了他的目的,那就是,拖。

  利用複雜的禮儀程序、來回的使者傳遞,以及對條款細節無休止的爭論扯皮,故意拉長整個談判過程。

  他預估,按照這種刻意拖延的外方式去談,一來二去,即便最終能達成某種協議,很可能也是一兩年之後的事情了。

  屆時,大明或許已經恢復了一些元氣,邊軍的武器裝備也已更新換代,形勢或將對大明更為有利。

  對此,朱由檢持不同的看法,要說拖,最願意的可能不是自己這邊,反而是滿清。

  因為他們面臨的問題相比明朝更容易解決,所需時間也更短,拖下去,未必對大明有利。

  朱由檢放下文書和密信,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談,是肯定要談的。

  只是這談法,或許不能再按之前的節奏了,宋獻策的辦法也不靠譜。

  關鍵時刻還是得靠自己啊,為什麼這個時期就沒有劉伯溫那種人呢?

  想到這裡,朱由檢搖晃了一下腦袋,甩出那些沒意義的意淫。

  然後取過案上紙筆,就開始刷刷寫了起來,片刻功夫後,兩騎背插羽毛的快馬自山海關而出,一騎北上直奔寧遠,一騎往京城方向絕塵而去。

  收到朱由檢密旨的宋獻策,不敢怠慢,立刻與吳三桂及其首席幕僚方光琛進行了緊急商議。

  第二天,宋獻策便整理衣冠,來到了臨時安置清使范文程一行的驛館。

  踏入驛館院落,便看到一副粗獷野蠻的景象。

  院子裡,十多名身材魁梧、剃著金錢鼠尾辮子的滿洲親兵圍坐在一起,面前擺著大塊的牛羊肉和酒罈,毫無顧忌的胡吃海喝,大聲喧譁。

  見到宋獻策這一身文官打扮的人進來,那些滿洲武士紛紛投來桀驁不馴的目光,其中不乏有人故意用滿語大聲說著污言穢語,伴隨著鬨笑聲,充滿了蔑視。

  好在宋獻策聽不懂滿語,雖然知道這幫蠻子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但聽不懂,就全當聽不見了。

  面對這些充滿惡意的目光和嘈雜,他面上依舊保持著波瀾不驚。

  引路的滿洲護衛見狀,連忙加快腳步,將他引至驛館正堂。

  大堂內,氣氛與外院截然不同。

  身著滿式官袍,鬚髮已見花白的范文程,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他正端坐在椅子上品茶,見到宋獻策進來,放下茶盞,帶著微笑從容起身,依著漢人禮節拱手作揖,禮貌的問道:

  「宋先生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可是身在山海關的大明皇帝有旨意到了?」

  宋獻策不失禮貌的回了一禮,點頭道:「范特使所料不差,正是陛下有了決斷,遣宋某前來與特使商議。」

  令人意外的是,范文程並沒有急著詢問大明皇帝的態度,反而話鋒一轉,操著一口流利的漢語,擺出一副頗為關切的姿態問道:

  「大明皇帝陛下,在山海關住得可還適應?關外風寒,不比京師,陛下萬金之軀,還需多多保重才是。」

  嗯?宋獻策心中一緊,瞬間警惕起來,以雙方劍拔弩張的姿態,以及他對范文程其人的了解來看,斷然沒有好心慰問的道理,而且看他那賊眉鼠眼的樣子,也絕非出自真心。


  雙方正處在談判的最敏感階段,每一句話都可能被對方拿來大做文章,必須小心應對,字斟句酌。

  果然,宋獻策的回答只是稍微慢了半拍,范文程就迫不及待的接上了話,圖窮匕見:

  「其實,大明的皇帝陛下,完全不用待在百里之外的山海關,我大清既已決定遣使和談,便秉持誠意,斷不會在談判期間,行那等偷雞摸狗、背信偷襲的勾當。」

  「待在寧遠,不僅能彰顯大明和談之誠意,還能及時接到消息,儘快反饋給我大清,宋先生,您覺得呢?」

  宋獻策在旁邊默默聽完,心中暗罵對方老狐狸。

  一方面暗示陛下呆在山海關是缺乏誠意、畏懼清軍的表現,另一方面,居然是陛下快些決斷,再將結果送至遙遠的盛京再等待清廷回復!

  簡直豈有此理!

  果然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句句都在含沙射影,綿里藏針,這要不罵回去,不僅在氣勢上弱了一頭,更可能讓對方覺得大明可欺,後續談判將更加艱難。

  「范特使有所不知,我大明陛下移駕山海關,並非慮及其他。實在是因為這遼東之地嘛......」

  他故意將語調拉的稍長一些,目光掃過窗外,語氣帶著一絲嫌棄:

  「土地貧瘠不說,文化不興,民風不化,多少有些樸拙彪悍。」

  「不瞞特使,就連我大明自家的關寧軍將士,也常自嘲他們是久居邊塞、尚未進化完全的野人,陛下乃萬乘之尊,秉承天命,教化萬方。」

  「我等身為臣子,自然希望他老人家能居住在風氣更為開化一些的地方,如此方合禮制。」

  他頓了一頓,目光重新回到范文程臉上,笑容不變。

  「畢竟,越往東,民風就越粗狂啊,范大人,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幾句話說下來,指桑罵槐,夾槍帶棒。

  范文程聽完,臉上肌肉微不可察的抽搐了一下,但隨即便哈哈一聲大笑,好像完全沒有感覺遭到了羞辱,養氣功夫確實了得。

  他側身讓開一步,伸手做邀請狀,語氣依舊平和:

  「宋先生果然妙語連珠,見識不凡,請,我們堂內詳談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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