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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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杏山驛附近。

  祖澤潤曾駐紮的營壘內還在冒著縷縷青煙。

  血腥味濃重的令人作嘔,隔著很遠就能聞到。

  就在明軍撤去不到兩個時辰後,這裡再次匯聚了大批清軍,無數穿著黃白兩色的騎兵聚集在這裡,驚駭的看著眼前煉獄般的場景。

  就算是野蠻兇殘的建奴,此時也有些反胃,隊伍中時不時傳來陣陣乾嘔。

  兩員身著精良甲冑、氣勢威嚴的清軍大將,在眾多戈什哈的簇擁下,策馬行至營壘內部。

  其中一人,身著黃色棉甲,外罩繡有蟒紋的深色戰袍,面容蒼老,眼神中壓抑著悲痛與怒火。

  他便是漢軍正黃旗,名義上的旗主,祖大壽。

  自從大凌河降而復叛,最終再度歸降滿清後,他在清廷的地位非常尷尬,雖然頂著旗主頭銜,可實際上只是一個虛職,兵權已經被大大削弱,幾乎可以說沒有。

  最初的時候,祖大壽接到養子被襲後,並沒有太過緊張,因為祖澤潤身處遼東後半段,而這片區域早就被滿清所控制。

  加之漢黃旗的人個個作戰經驗豐富,又有正經的鑲白旗騎兵助陣,他自認為,沒有哪支明朝騎兵是他們的對手。

  然而此刻,看著營中慘絕人寰的景象,祖大壽的心在滴血。

  這些都是從明朝就開始跟隨他的老部下,如今卻一個個被砍掉了手腳,倒在血泊之中。

  這不僅僅是軍事上的失敗,更是他祖家在滿清朝廷中最後一點實力的葬送。

  策馬在其身邊的另一人,則是一身耀眼的白色鑲邊鎧甲,頭盔上的貂尾纓飾,說明此人的身份同樣不簡單。

  他面容粗獷,眼神桀驁,乃是多爾袞的同母兄弟,以勇猛暴烈著稱的英親王,阿濟格。

  他手中正把玩著一支明軍火銃,銃口還裝著帶有倒刺的三角刃銃刺。

  阿濟格掂量著手中的火銃,語氣帶著好奇。

  「祖旗主,這種火器,樣式古怪,是如何發射與使用的?你在明軍舊識中,可曾見過?」

  祖大壽目光掃過阿濟格手中的火銃,緩緩搖頭,聲音沙啞的回道:「未曾見過,此非關寧軍舊制,亦非京營樣式。」

  他的心思根本不在這些明軍的武器上,只是死死盯著滿地的殘肢斷臂和那些還能發出一絲呻吟的士卒。

  阿濟格可能會不在乎,但是他祖大壽不能。

  這些遭此橫禍的士兵中,有不少面孔他都熟悉,那是跟隨他多年的老兄弟,是他安身立命的最後家底。

  六千多精銳啊!

  逃回去的不足五分之一,剩下的非死即殘,此戰之後,他祖大壽在滿清,將徹底淪為無足輕重的擺設。

  這錐心之痛,讓這位六十多歲高齡的老將瞬間又蒼老了不少。

  阿濟格似乎也察覺到祖大壽情緒不對,收起火銃,語氣緩和了一些。

  他拍了拍祖大壽的肩膀:「祖將軍,節哀,他們都是大清的勇士,不會白死的。」

  祖大壽閉著雙眼,深深吸了口氣,濃郁的血腥氣直衝天靈蓋。

  隨後,猛然睜開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阿濟格。

  「英親王,將士們的血跡尚未乾透,明軍連夜奔襲激戰,此刻必然人困馬乏,況且攜帶著俘虜和傷員,速度絕不會快!」

  「可願助我追擊這股明軍?」

  阿濟格看著祖大壽好似要噴出火的眼神,又瞥了一眼營中的慘狀,臉上兀自湧現出一抹凶戾。

  「那是自然!」

  阿濟格操著粗獷的嗓音道:「祖將軍忘了嗎?我鑲白旗也有兩千勇士喪命在那群狡詐的明狗刀下!不活剮了他們,決不罷休!」

  緊接著,翻身上馬,抽出腰間的虎牙刀,直指西南方向,「傳令!全軍追擊!無論如何也要追上他們,為我大清的勇士報仇!」

  祖大壽本想說些什麼,可那句「明狗」,讓他心裡很不是滋味,雖然投降了滿清,但自己從根上說,還是不折不扣的漢人。

  但是此刻,他只能將這筆帳先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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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率先返回寧遠的,是那三千原本負責北路迂迴的關寧鐵騎。


  他們一路上,本就刻意控制速度,直到有哨騎飛馬來報,送來龍驤營捅了馬蜂窩的緊急軍情後。

  不再有絲毫猶豫,立刻掉頭,拔腿就跑,風馳電掣般撤回了寧遠,算是毫髮無損。

  直到第二天凌晨,龍驤營才與吳三桂率領的關寧步卒一同逃至寧遠城外。

  遠遠望去,軍容狼狽、鬆散不堪,許多人相互攙扶著。

  經過一夜的強行軍和接連不斷的遭遇、追擊戰,士兵們個個盔歪甲斜,滿面塵灰,很多人身上都帶傷痕,依靠著同伴的攙扶才能勉強行走。

  隊伍拉得很長,斷後的龍驤營騎兵更是頻頻回頭張望,隨時觀察著身後的動靜。

  而遠方的地平線上,煙塵滾滾,無數黑點正在席捲而來。

  城頭上的朱由檢徹夜未眠,一直守在這裡。

  看到這揪心的一幕,呼吸立刻變得急促,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強自鎮定,立刻下達一連串命令:

  「放下吊橋!讓他們進來!」

  「郭雲龍!立刻將待命的部隊開出城外接應,在護城河另一岸列陣,布置拒馬,掩護大軍入城!」

  「末將領命!」

  朱由檢隨後又命令城頭上的炮兵,大吼道:「鳴炮,隨便開幾炮,威懾一下清軍追兵,順便告訴凱旋的弟兄們,寧遠看見他們了!」

  「得令!」

  沉重的吊橋在絞盤聲中緩緩放下,寧遠城門洞開。

  寧遠副總兵郭雲龍,迅速帶上早已待命多時的士兵,攜帶大量拒馬、鹿砦衝出城外,在護城河與主城牆之間的空地上快速布防。

  數以千計的火繩槍、三眼銃被架起,銃口直指遠方煙塵起處。

  同時,城內僅剩的三千多匹戰馬也被緊急動員起來,由數百騎兵牽引著衝出城門,直奔遠方的關寧軍步卒。

  這三千匹馬,咱加上龍驤營換乘後,富裕出來的近兩千匹,即便不能做到人手一匹,也差不太多。

  再不濟,剛剛出城的馬匹體力充足,短時間內駝兩個人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身後追擊的滿八旗騎兵眼看明軍就要逃進城內,不由得心下發狠,在將領的住麾下全力催動跨下戰馬,企圖在他們入城之前將其攔住。

  馬蹄聲越來越近,震耳欲聾。

  前方瘋狂逃竄的明軍已經能隱隱約約聽到蒙古人嗷嗷的怪叫。

  他們提著一口氣,更加賣力的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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