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皇帝與知縣
田埂上，幾名正在彎腰除草的佃戶遠遠瞧見一隊騎兵朝著這邊過來，頓時慌了神。
他們不清楚這些軍爺的來意，本能的感到一絲緊張與恐慌。
可看著眼前這片承載著他們全家希望的秧苗，又怕這些當兵的不管不顧，縱馬踐踏了莊稼。
一個膽大些的老農，硬著頭皮，戰戰兢兢地小跑過來，隔著老遠就作揖，臉上堆滿了卑微的懇求，嘴裡似是在說著什麼，但距離太遠，蹄聲嘈雜，聲音並未傳入這隊騎兵的耳朵。
朱由檢見狀，勒住戰馬，抬手示意身後的大隊騎兵停在田邊道路旁，不得踏入農田半步。
他只帶了高宇順以及宋獻策、鄭成功與施琅幾人，翻身下馬，步行進入了綠意盎然的田壟之間。
一踏入地里，注意力便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吸引，這是一塊番薯田。
田埂間藤蔓纏繞，葉片肥厚油綠，正在在微風中輕輕擺動。
這長勢，遠比他在路上所見的那些田地要好上太多。
他蹲下身，仔細查看土壤的濕度和作物的根系情況，輕輕扒開一點土，番薯塊莖已經有了雛形。
「老丈，這苗子侍弄得不錯啊。」
朱由檢語氣平和地對那跟過來的老農說道：「用的是何種底肥？平時如何灌溉？可有遇到蟲害？」
那老農見這位軍爺雖然氣勢迫人，但言語客氣，還問起農事，緊張的心情稍緩。
連忙躬身回答：「回......回軍爺的話，底肥是官府發的肥田料，摻了些......自家漚的糞肥，澆水......澆水都是上面吩咐的時辰，引的北邊河裡的水，蟲害......眼下還沒見著大的，偶爾有些小青蟲，也都按李特使教的辦法捉了。」
老農回答得雖然有些緊張磕巴，但內容清晰，顯然是真正在田間勞作的人。
朱由檢一邊聽，一邊微微頷首，心中對這模範縣的觀感又好了幾分。只是他心裡也有些納悶，要說薊州與此地相距並沒多遠，但莊稼的漲勢不知道為何會有這麼大差距。
看來回頭得向蔣德璟提提建議，可以搞個研討會之類的交流下種植經驗。
不遠處，其他田塊里勞作的佃戶看到這邊有大官模樣的人在和老農說話，雖然沒見兵丁下田破壞，心裡還是不踏實。
有機靈的，趕緊偷偷溜出田地，跑向縣城方向報信去了。
玉田縣衙門口，幾個當值的衙役正懶洋洋的曬著太陽。
突然發現有地里的佃戶喘吁吁的跑來，為首之人皺著眉頭直起身子，等待對方靠近。
隨之，聽那報信的佃戶說有大官帶著兵在城外官田裡轉悠，還拉著人問話。
衙役頓時一個激靈跳了起來。
開春以來，知縣大人和那位京里來的李特使三令五申，那些種植新作物的官田是重中之重，絕不能出任何紕漏。
此刻聞聽有人可能搗亂，他們也等不及層層上報了，一個班頭模樣的立刻點齊了十幾名衙役，提著鐵尺、鎖鏈，氣勢洶洶的就朝著城外良田方向趕去。
同時，也有人飛快跑進縣衙內堂，去向知縣趙齊光和特使李開稟報。
趙齊光和李開正在後堂核算著秋後的收成情況，聞聽此訊，也是大吃一驚。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慌亂。
趙齊光強自鎮定道：「無妨，或許是路過的大員，好奇看看而已，你我速去應對，莫要驚擾了貴人，現在也不可能被人看出什麼破綻，放心。」
李開臉色有些發白，點了點頭，兩人連忙整理衣冠，帶著更多隨從，急匆匆趕往現場。
先到的衙役們已經將朱由檢和高宇順幾人隱隱圍在了田埂上。
那班頭見朱由檢氣度不凡，遠處鄉道邊的騎兵各個身形彪悍，身邊扈從也是英姿颯颯，尤其是那個面白無須的中年人，眼神陰冷的讓人不敢直視。
心知來人身份定然不簡單，不敢造次，只是陪著笑臉問道：「不知是哪位大人大駕光臨玉田縣？下官等有失遠迎，還望大人恕罪。」
朱由檢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本官路過，見此處莊稼長勢喜人，特來看看。」
那班頭連忙道：「原來如此，您大駕光臨，是玉田縣的榮幸，只是......這田裡秧苗金貴，還望大人和諸位軍爺小心腳下，莫要損壞了。
「若是損壞了，上面怪罪下來，小的們實在是吃罪不起啊......」
他話語雖客氣，但意思很明確，就是請他們離開田地。
正說著，趙齊光和李開氣喘吁吁地趕到了。
趙齊光定睛一看，只見田埂上站著一位身著精良山文甲的年輕將領，雖未表明身份，但那久居人上的氣度是掩蓋不住的。
他心中打鼓，但瞥了一眼身旁的李開，其背後的總理墾務衙門，直屬上級更是堂堂當朝首輔大人，於是腰杆似乎又硬了一些。
他上前幾步，拱手道：「本官玉田知縣趙齊光，不知這位將軍如何稱呼？蒞臨本縣，有何指教？」
語氣雖然還算客氣，但已帶上了幾分地方官的倨傲。
李開也跟在後面，仔細打量著朱由檢，確定自己從未在京城見過這號人物，想必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員，底氣也更足了。
他接口道：「這位將軍，此地乃是朝廷欽定的新作物官田，由總理墾務衙門直轄，蔣閣老親自關注，閒雜人等，不得隨意踏入，以免損了秧苗，誤了朝廷大事，還請將軍速速帶人離開，否則，若是影響了收成，這責任......恐怕將軍也擔待不起。」
高宇順聽到有人敢這麼和朱由檢說話，眼中殺機畢露，手指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心想，這群不知死活的東西，竟敢對陛下如此無禮，就算不知道其身份，下官見了上級也不能如此怠慢啊。
朱由檢卻是抬手，示意高宇順無妨。
他強壓下心中的怒意，原本以為這些地方官只是恃功而驕，態度惡劣些也就罷了，只要能把田種好，他甚至可以不計較。
朱由檢皺著眉頭，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趙知縣，李特使，本官並無惡意，只是見這莊稼種得確實好，心下欣慰，爾等能將此田料理得如此出色，的確不容易，只要保持下去，秋收之後，朝廷定然不吝封賞......」
然而，他這番褒獎的話非但沒有讓趙齊光和李開感到高興，反而讓他們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眼神中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他們不清楚這些軍爺的來意，本能的感到一絲緊張與恐慌。
可看著眼前這片承載著他們全家希望的秧苗，又怕這些當兵的不管不顧，縱馬踐踏了莊稼。
一個膽大些的老農，硬著頭皮，戰戰兢兢地小跑過來，隔著老遠就作揖，臉上堆滿了卑微的懇求，嘴裡似是在說著什麼，但距離太遠，蹄聲嘈雜，聲音並未傳入這隊騎兵的耳朵。
朱由檢見狀，勒住戰馬，抬手示意身後的大隊騎兵停在田邊道路旁，不得踏入農田半步。
他只帶了高宇順以及宋獻策、鄭成功與施琅幾人，翻身下馬，步行進入了綠意盎然的田壟之間。
一踏入地里，注意力便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吸引，這是一塊番薯田。
田埂間藤蔓纏繞，葉片肥厚油綠，正在在微風中輕輕擺動。
這長勢，遠比他在路上所見的那些田地要好上太多。
他蹲下身，仔細查看土壤的濕度和作物的根系情況，輕輕扒開一點土，番薯塊莖已經有了雛形。
「老丈，這苗子侍弄得不錯啊。」
朱由檢語氣平和地對那跟過來的老農說道：「用的是何種底肥？平時如何灌溉？可有遇到蟲害？」
那老農見這位軍爺雖然氣勢迫人，但言語客氣，還問起農事，緊張的心情稍緩。
連忙躬身回答：「回......回軍爺的話，底肥是官府發的肥田料，摻了些......自家漚的糞肥，澆水......澆水都是上面吩咐的時辰，引的北邊河裡的水，蟲害......眼下還沒見著大的，偶爾有些小青蟲，也都按李特使教的辦法捉了。」
老農回答得雖然有些緊張磕巴，但內容清晰，顯然是真正在田間勞作的人。
朱由檢一邊聽，一邊微微頷首，心中對這模範縣的觀感又好了幾分。只是他心裡也有些納悶，要說薊州與此地相距並沒多遠，但莊稼的漲勢不知道為何會有這麼大差距。
看來回頭得向蔣德璟提提建議，可以搞個研討會之類的交流下種植經驗。
不遠處，其他田塊里勞作的佃戶看到這邊有大官模樣的人在和老農說話，雖然沒見兵丁下田破壞，心裡還是不踏實。
有機靈的，趕緊偷偷溜出田地，跑向縣城方向報信去了。
玉田縣衙門口，幾個當值的衙役正懶洋洋的曬著太陽。
突然發現有地里的佃戶喘吁吁的跑來，為首之人皺著眉頭直起身子，等待對方靠近。
隨之，聽那報信的佃戶說有大官帶著兵在城外官田裡轉悠，還拉著人問話。
衙役頓時一個激靈跳了起來。
開春以來，知縣大人和那位京里來的李特使三令五申，那些種植新作物的官田是重中之重，絕不能出任何紕漏。
此刻聞聽有人可能搗亂，他們也等不及層層上報了，一個班頭模樣的立刻點齊了十幾名衙役，提著鐵尺、鎖鏈，氣勢洶洶的就朝著城外良田方向趕去。
同時，也有人飛快跑進縣衙內堂，去向知縣趙齊光和特使李開稟報。
趙齊光和李開正在後堂核算著秋後的收成情況，聞聽此訊，也是大吃一驚。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慌亂。
趙齊光強自鎮定道：「無妨，或許是路過的大員，好奇看看而已，你我速去應對，莫要驚擾了貴人，現在也不可能被人看出什麼破綻，放心。」
李開臉色有些發白，點了點頭，兩人連忙整理衣冠，帶著更多隨從，急匆匆趕往現場。
先到的衙役們已經將朱由檢和高宇順幾人隱隱圍在了田埂上。
那班頭見朱由檢氣度不凡，遠處鄉道邊的騎兵各個身形彪悍，身邊扈從也是英姿颯颯，尤其是那個面白無須的中年人，眼神陰冷的讓人不敢直視。
心知來人身份定然不簡單，不敢造次，只是陪著笑臉問道：「不知是哪位大人大駕光臨玉田縣？下官等有失遠迎，還望大人恕罪。」
朱由檢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本官路過，見此處莊稼長勢喜人，特來看看。」
那班頭連忙道：「原來如此，您大駕光臨，是玉田縣的榮幸，只是......這田裡秧苗金貴，還望大人和諸位軍爺小心腳下，莫要損壞了。
「若是損壞了，上面怪罪下來，小的們實在是吃罪不起啊......」
他話語雖客氣，但意思很明確，就是請他們離開田地。
正說著，趙齊光和李開氣喘吁吁地趕到了。
趙齊光定睛一看，只見田埂上站著一位身著精良山文甲的年輕將領，雖未表明身份，但那久居人上的氣度是掩蓋不住的。
他心中打鼓，但瞥了一眼身旁的李開，其背後的總理墾務衙門，直屬上級更是堂堂當朝首輔大人，於是腰杆似乎又硬了一些。
他上前幾步，拱手道：「本官玉田知縣趙齊光，不知這位將軍如何稱呼？蒞臨本縣，有何指教？」
語氣雖然還算客氣，但已帶上了幾分地方官的倨傲。
李開也跟在後面，仔細打量著朱由檢，確定自己從未在京城見過這號人物，想必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員，底氣也更足了。
他接口道：「這位將軍，此地乃是朝廷欽定的新作物官田，由總理墾務衙門直轄，蔣閣老親自關注，閒雜人等，不得隨意踏入，以免損了秧苗，誤了朝廷大事，還請將軍速速帶人離開，否則，若是影響了收成，這責任......恐怕將軍也擔待不起。」
高宇順聽到有人敢這麼和朱由檢說話，眼中殺機畢露，手指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心想，這群不知死活的東西，竟敢對陛下如此無禮，就算不知道其身份，下官見了上級也不能如此怠慢啊。
朱由檢卻是抬手，示意高宇順無妨。
他強壓下心中的怒意，原本以為這些地方官只是恃功而驕，態度惡劣些也就罷了，只要能把田種好，他甚至可以不計較。
朱由檢皺著眉頭，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趙知縣，李特使，本官並無惡意，只是見這莊稼種得確實好，心下欣慰，爾等能將此田料理得如此出色，的確不容易，只要保持下去，秋收之後，朝廷定然不吝封賞......」
然而，他這番褒獎的話非但沒有讓趙齊光和李開感到高興，反而讓他們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眼神中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