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最真實的民生
隨後，李自成煩躁的揮揮手，瞬間又泄了氣。
接著，腦中竟冒出一個此前從未有過的念頭，猶豫著低聲說道：
「如果朕給朱由檢修書一封，讓他給朕個西北王怎麼樣？與大明劃黃河而治？你們覺得......此事可行否？」
此言一出，幾人大驚，這倒是都沒想過的問題。
不過以大明皇帝那剛愎自用的性格，此路恐怕是行不通的。
「陛下。」牛金星拱了拱手，說道：「此計可行，但不是現在，大明還尚未開過敕封異姓者為王的先例，以臣之見，即便要議和，也需等我大軍再破數城，兵鋒直指京師，將他真正打痛之時，再提此議！屆時，成功率或能高上幾分。」
這一次，連李岩和顧君恩也緩緩點頭，表示贊同。
目前看來，這或許是唯一一條可能避免血戰到底、又能為大順爭取到最大利益的路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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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通往保定府的官道上。
朱由身著普通的將軍服飾混雜在隊伍中，若非知情人，難以辨認。
隊伍的最前方是高宇順與五百東廠番子，中間護著朱由檢的是李若璉與一千錦衣衛，高文采帶著龍驤營綴於隊伍最末端。
離京越遠，眼前的景象越是觸目驚心。
時值初春，本應是萬物復甦，農戶忙碌的時節，但目光所及之處，卻是一片荒涼與死寂。
廣袤的田野大多荒蕪，雜草叢生。
村莊十室九空，殘破的土坯房舍坍塌大半。
偶爾能見到幾個面黃肌瘦、衣不蔽體的百姓，看到這支裝備整齊的軍隊，如同驚弓之鳥般，不是遠遠躲開，就是跪伏在路邊，身體因恐懼而瑟瑟發抖。
「赤地千里，人煙斷絕啊......」
朱由檢騎在馬上，看著這一切，只覺胸口憋悶的難以呼吸。
他雖久居深宮，也通過奏章知道北方災荒嚴重，但文字的描述遠不及親眼所見的萬分之一。
原本因新軍初成、利器在手而稍稍振奮的心情，現在已經絲毫不剩，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酸楚。
不論過去還是現在，朱由檢都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場景，刨去這些都是他的子民不說，但凡有一點良知的人，都不會對此視若無睹。
「陛下，喝點水吧。」
李若璉遞上一個水囊，看著皇帝陰沉痛苦的臉色，低聲勸慰：「這些年，天災人禍，百姓確實苦......但陛下如今銳意中興，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朱由檢默默接過水囊，卻沒有喝。
途中，隊伍從正面穿過一個破敗的小村莊。
村口歪斜的牌坊半塌著，幾條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廢墟間刨食。
聽到大隊人馬的聲音，幾個縮在殘破屋檐下的村民驚恐探出頭，隨即又快速縮了回去，只有一個拄著木棍、老眼昏花的老翁，似乎無力逃跑，只是茫然的看著他們。
朱由檢示意隊伍停下。
他讓李若璉取來幾袋糧食，親自下馬，走到那老者面前。
「老丈，這些糧食，你們分一分吧。」
老者呆呆的看著眼前的將軍，又看了看那鼓鼓囊囊的糧袋。
眼中先是難以置信，隨即爆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他顫抖著跪下，連連磕頭：「軍爺......軍爺大恩大德！謝軍爺賞飯！謝軍爺賞飯啊！」
呼喊引來了其他村民，一開始他們不敢靠近。
但是，當他們看到真正的糧食時。
求生的欲望最終戰勝了恐懼，十幾個人圍了上來，跪倒一片，千恩萬謝，那場面令人動容。
朱由檢扶起老翁，詢問情況。
老者涕淚橫流，斷斷續續地訴說，村里壯丁要麼被拉去當兵，要麼逃荒走了，剩下的都是老弱婦孺。
賦稅沉重，蝗災兵災不斷，莊稼顆粒無收，如今，不僅餓肚子，附近山里還有一夥強盜，時常下來搶掠，更是雪上加霜......
「強盜？有多少人？盤踞在何處？」朱由檢皺眉問道。
老者指向遠處一片山巒，「足足一百多號人呢，聽說原本也是活不下去的農戶和逃兵......就在那邊的馬家溝。」
朱由檢沉默片刻，眼中閃過一絲厲色，隨即下令：「高文采，李若璉，點齊人馬，繞路馬家溝！」
告別百姓後，三千多人風馳電掣般湧向馬家溝。
途中，朱由檢對幾人囑咐道：「一會兒到了先問清楚情況，如果確如百姓所言，那就一個不留。」
李若璉眉頭稍稍一皺，追問了一句：「陛下，如果對方真是活不下去的流民，又該如何是好？」
「天下叛軍皆是流民，自己活不下去了就可以去殘害他人？既然大錯已經鑄成，那便饒他們不得。」
「另外，如果對方不降，那就讓龍驤營上，人數相當即可，朕要看看他們的實戰水平。」
幾人應了一聲後，迅速展開行動。
之所以叫馬家溝，是因為這裡真的有一條大溝，溝上架著一座木橋，賊寇營寨的位置在另一邊，也算是個易守難攻的好位置。
可惜那僅僅是對手持冷兵器的人而言。
新式火槍的射程與精準度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提升，官軍也不急，就遠遠的瞄著營寨，只要一有人露頭，必定會迎來雨點般的子彈招呼。
片刻後，白旗舉了起來。
匪首被押到朱由檢面前，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面黃肌瘦，身上帶著傷，眼神里充滿戾氣。
「為何落草為寇，禍害鄉里？」朱由檢冷聲問道。
匪首起初梗著脖子不答，直到挨了幾拳後，才慘笑道：「為何？哈哈哈！老子本是永清縣的良民！有田有房！可狗日的官府年年加餉，蝗災旱災顆粒無收，衙役照樣上門催逼！」
「交不出糧，就打人抓人！老子家的地沒了，房也沒了！爹娘活活氣死，媳婦被逼跳了井！老子去縣衙討說法，反被污為刁民，打個半死扔出來！你說！你說老子不落草，等著餓死嗎？！這世道，不讓人活啊！」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嘶啞，滿是悲憤和不平，到最後已是泣不成聲。
朱由檢無耐的揮了揮手，雖然剛才說的果決，可真當事情擺在眼前時，他又心軟了。
「匪首殺了，其他人帶去保定守城。」
剿滅山匪後，朱由檢心中積鬱難平。
他讓高宇順和高文采帶著大隊緩慢前行。
自己則只帶了李若璉與幾十個錦衣衛，換上普通富商或家丁的服飾，繞道前往不遠處的永清縣縣城，他想親眼看看，這裡的官府究竟是個什麼樣子。
接著，腦中竟冒出一個此前從未有過的念頭，猶豫著低聲說道：
「如果朕給朱由檢修書一封，讓他給朕個西北王怎麼樣？與大明劃黃河而治？你們覺得......此事可行否？」
此言一出，幾人大驚，這倒是都沒想過的問題。
不過以大明皇帝那剛愎自用的性格，此路恐怕是行不通的。
「陛下。」牛金星拱了拱手，說道：「此計可行，但不是現在，大明還尚未開過敕封異姓者為王的先例，以臣之見，即便要議和，也需等我大軍再破數城，兵鋒直指京師，將他真正打痛之時，再提此議！屆時，成功率或能高上幾分。」
這一次，連李岩和顧君恩也緩緩點頭，表示贊同。
目前看來，這或許是唯一一條可能避免血戰到底、又能為大順爭取到最大利益的路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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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通往保定府的官道上。
朱由身著普通的將軍服飾混雜在隊伍中，若非知情人，難以辨認。
隊伍的最前方是高宇順與五百東廠番子，中間護著朱由檢的是李若璉與一千錦衣衛，高文采帶著龍驤營綴於隊伍最末端。
離京越遠，眼前的景象越是觸目驚心。
時值初春，本應是萬物復甦，農戶忙碌的時節，但目光所及之處，卻是一片荒涼與死寂。
廣袤的田野大多荒蕪，雜草叢生。
村莊十室九空，殘破的土坯房舍坍塌大半。
偶爾能見到幾個面黃肌瘦、衣不蔽體的百姓，看到這支裝備整齊的軍隊，如同驚弓之鳥般，不是遠遠躲開，就是跪伏在路邊，身體因恐懼而瑟瑟發抖。
「赤地千里，人煙斷絕啊......」
朱由檢騎在馬上，看著這一切，只覺胸口憋悶的難以呼吸。
他雖久居深宮，也通過奏章知道北方災荒嚴重，但文字的描述遠不及親眼所見的萬分之一。
原本因新軍初成、利器在手而稍稍振奮的心情，現在已經絲毫不剩，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酸楚。
不論過去還是現在，朱由檢都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場景，刨去這些都是他的子民不說，但凡有一點良知的人，都不會對此視若無睹。
「陛下，喝點水吧。」
李若璉遞上一個水囊，看著皇帝陰沉痛苦的臉色，低聲勸慰：「這些年，天災人禍，百姓確實苦......但陛下如今銳意中興，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朱由檢默默接過水囊，卻沒有喝。
途中，隊伍從正面穿過一個破敗的小村莊。
村口歪斜的牌坊半塌著，幾條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廢墟間刨食。
聽到大隊人馬的聲音，幾個縮在殘破屋檐下的村民驚恐探出頭，隨即又快速縮了回去，只有一個拄著木棍、老眼昏花的老翁，似乎無力逃跑，只是茫然的看著他們。
朱由檢示意隊伍停下。
他讓李若璉取來幾袋糧食，親自下馬，走到那老者面前。
「老丈，這些糧食，你們分一分吧。」
老者呆呆的看著眼前的將軍，又看了看那鼓鼓囊囊的糧袋。
眼中先是難以置信，隨即爆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他顫抖著跪下，連連磕頭：「軍爺......軍爺大恩大德！謝軍爺賞飯！謝軍爺賞飯啊！」
呼喊引來了其他村民，一開始他們不敢靠近。
但是，當他們看到真正的糧食時。
求生的欲望最終戰勝了恐懼，十幾個人圍了上來，跪倒一片，千恩萬謝，那場面令人動容。
朱由檢扶起老翁，詢問情況。
老者涕淚橫流，斷斷續續地訴說，村里壯丁要麼被拉去當兵，要麼逃荒走了，剩下的都是老弱婦孺。
賦稅沉重，蝗災兵災不斷，莊稼顆粒無收，如今，不僅餓肚子，附近山里還有一夥強盜，時常下來搶掠，更是雪上加霜......
「強盜？有多少人？盤踞在何處？」朱由檢皺眉問道。
老者指向遠處一片山巒，「足足一百多號人呢，聽說原本也是活不下去的農戶和逃兵......就在那邊的馬家溝。」
朱由檢沉默片刻，眼中閃過一絲厲色，隨即下令：「高文采，李若璉，點齊人馬，繞路馬家溝！」
告別百姓後，三千多人風馳電掣般湧向馬家溝。
途中，朱由檢對幾人囑咐道：「一會兒到了先問清楚情況，如果確如百姓所言，那就一個不留。」
李若璉眉頭稍稍一皺，追問了一句：「陛下，如果對方真是活不下去的流民，又該如何是好？」
「天下叛軍皆是流民，自己活不下去了就可以去殘害他人？既然大錯已經鑄成，那便饒他們不得。」
「另外，如果對方不降，那就讓龍驤營上，人數相當即可，朕要看看他們的實戰水平。」
幾人應了一聲後，迅速展開行動。
之所以叫馬家溝，是因為這裡真的有一條大溝，溝上架著一座木橋，賊寇營寨的位置在另一邊，也算是個易守難攻的好位置。
可惜那僅僅是對手持冷兵器的人而言。
新式火槍的射程與精準度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提升，官軍也不急，就遠遠的瞄著營寨，只要一有人露頭，必定會迎來雨點般的子彈招呼。
片刻後，白旗舉了起來。
匪首被押到朱由檢面前，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面黃肌瘦，身上帶著傷，眼神里充滿戾氣。
「為何落草為寇，禍害鄉里？」朱由檢冷聲問道。
匪首起初梗著脖子不答，直到挨了幾拳後，才慘笑道：「為何？哈哈哈！老子本是永清縣的良民！有田有房！可狗日的官府年年加餉，蝗災旱災顆粒無收，衙役照樣上門催逼！」
「交不出糧，就打人抓人！老子家的地沒了，房也沒了！爹娘活活氣死，媳婦被逼跳了井！老子去縣衙討說法，反被污為刁民，打個半死扔出來！你說！你說老子不落草，等著餓死嗎？！這世道，不讓人活啊！」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嘶啞，滿是悲憤和不平，到最後已是泣不成聲。
朱由檢無耐的揮了揮手，雖然剛才說的果決，可真當事情擺在眼前時，他又心軟了。
「匪首殺了，其他人帶去保定守城。」
剿滅山匪後，朱由檢心中積鬱難平。
他讓高宇順和高文采帶著大隊緩慢前行。
自己則只帶了李若璉與幾十個錦衣衛，換上普通富商或家丁的服飾，繞道前往不遠處的永清縣縣城，他想親眼看看，這裡的官府究竟是個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