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鄭芝龍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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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禁城,文華殿。

  殿內暖意融融,雕樑畫棟間瀰漫著淡淡檀香。

  朱由檢與剛剛抵京的鄭芝龍相對而坐,言談甚歡,氣氛輕鬆融洽。

  他們方才剛從宮門外返回,那裡有數十輛大車停駐,上面滿載著鼓鼓囊囊的麻袋,裡面皆是鄭芝龍憑藉其龐大的海上勢力,從南方乃至南洋之地搜集而來的番薯、土豆、玉米等高產作物種子。

  數量之巨,遠超漕運總督路振飛和山東方面所獻之和。

  殿內,鄭芝龍一身錦繡官袍,身姿挺拔,雖常年在海上叱吒風雲,但面對紫禁城中的的大明皇帝,依舊保持著恭謹的禮儀。

  「鄭卿一路泛海北上,辛苦!」

  朱由檢的聲音帶著難得的溫和,讚賞道:「卿所獻之新種,於國於民,功在千秋!朕心甚慰啊!」

  鄭芝龍躬身回應,語氣不卑不亢。

  「陛下謬讚,此乃人臣本分,臣世受國恩,鎮守海疆,略盡綿薄之力,不敢言功,只希望這些貨物能解北地饑寒之苦,助陛下安定天下。」

  朱由檢苦笑搖頭,目露哀色的說道。

  「因為鄭卿自海路而來,所以對北方各地不甚了解。」他頓了一下,眼中瞬間失去光彩。

  「如今中原乃至西北,已經到了赤地千里,人相食的程度了,天災連年,兵禍不斷,百姓本就悽苦不堪,朝廷用度卻在日益增加,長此以往下去,朕實不知這天下,將會是何等模樣。」

  鄭芝龍聞言心中大慟,知道北方形勢嚴峻,但沒想到已經到了如此嚴重的地步。

  「陛下,臣今後必當持續從南洋、東瀛等地收購此類作物種糧,源源不斷送抵京師,福建等地若有餘糧,臣亦當竭力籌措,以資國用軍需。」

  朱由檢裝模作樣的抹了抹眼角,一副感動的模樣。

  「若天下臣子皆如鄭卿這般體恤朝廷,朕又何至於此......那便有勞鄭卿了......」

  鄭芝龍微微欠了欠身,算是予以回應。

  接著,朱由檢又詢問起了戰事。

  「如今天下叛亂四起,關外亦有建奴在側,鄭卿鄭卿久經戰陣,威震海疆,於這平定內外之事,可有良策?」

  鄭芝龍心中很是疑惑,不知道問自己這些做什麼。

  從發跡開始,他便一直在東南海域活動,來北方的次數極少極少,就算有,也只是在沿海城市臨時走動下,北方陸戰、邊防乃至遼東局勢,既不在他的職責範圍內,又不是他的強項。

  想了好一會兒,只能勉強答道:「回陛下,臣以為,內亂之根,半在天災,半在人禍,陛下推廣新種,活民無數,便是最有效的辦法,百姓得以溫飽,自然不願從賊,如此匪患便能漸消。」

  「至於建奴......」

  鄭芝龍說到這裡,猶豫了一下,因為他接下來的話會涉及到一個敏感的話題,他知道眼前這位皇帝並非寬宏大量之主,正欲敷衍過去時,朱由檢說話了。

  「但說無妨,只要於國有利,言之有理,朕皆能虛懷納諫。」

  聽皇帝這麼說,本來就憋得難受的鄭芝龍也就不再遮遮掩掩。

  「陛下,那臣便冒昧直言,臣以為,欲制建奴,應該重新奪回皮島,並派重兵駐防,同時令水師協防,巡弋遼東沿海,襲擾建奴側後,唯有如此,方能束縛建奴手腳,令其不敢大舉南犯。」

  說完,餘光謹慎的掃了一下朱由檢,令他想不到的是,對方竟然在微微頷首。

  隨後,朱由檢的話讓他徹底放下心來。

  「實不相瞞,跟朕想的一樣,當年袁崇煥擅殺毛文龍,實乃大錯。」

  緊接著,他話鋒一轉,滿臉期盼的看向鄭芝龍。

  「朕聽說,卿之艦船雄壯無比,炮火犀利,縱橫南洋,幾乎無人能敵,可有此事?」

  鄭芝龍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

  「陛下,海上風波險惡,倭寇、西夷海盜時常出沒,臣的確有些許船炮,不過都是為了保境安民,維持商路暢通罷了,實不敢當雄壯二字。」

  朱由檢對他的話置若罔聞,興致勃勃的提議:「誒,過謙了。」

  「朕對這些外夷的火器與海船頗感興趣,朕想讓將作監和軍器局的幾位工匠,上船觀摩學習一番,也好讓我大明工匠,開開眼界,取長補短,不知卿意下如何?」


  這倒不是什麼事,自己麾下船隊規模龐大,型號繁多,送出一兩艘給朝廷研究也無關痛癢,況且此行的目的是來受封的,一些既定的海貿策略早已熟記於心,其中不少相對出格的地方都需要與皇帝商量。

  於是他便順水推舟,爽快答應:「陛下客氣了,既如此,臣便擇一艘海船,並配屬部分火炮,留在天津衛,供將作監詳細研習。」

  朱由檢尷尬的連聲道好,隨後又厚著臉皮道:「鄭卿應該也知道,自孔有德叛亂後,朝廷在北方的水師基本已名存實亡,那出兵收復皮島、乃至日後駐防所需之戰船、水兵......不知鄭卿,可否鼎力相助?」

  鄭芝龍心中頓時警鈴大作,原來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又是誇讚功績,又是感嘆時艱的,竟是想讓自己出兵拿下皮島。

  那皮島位置偏遠,孤懸海外,遠離大明核心控制區,卻緊鄰朝鮮和滿清。

  即就算從最近的登萊出發,快說也需順利也需數日航程。

  打下皮島並非難事,難的是接下來還要面對三天兩頭無窮盡的騷擾,那將是一個消耗巨大、勝負難料的無底洞,絕非他的核心利益所在。

  「這個......還望陛下明鑑,如今福建、廣東海防吃緊,紅毛夷盤踞東番,時而出海挑釁,沿海大小海盜多如牛毛,臣麾下將士皆疲於奔命,實難抽調得力人手北上。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些理由:「且南北水文、氣候、船型、戰法皆有差異,恐怕就算派來了北方,亦是水土不服,徒耗錢糧,若因此誤了陛下的大事,臣萬死難辭其咎!」

  這番理由說得合情合理,既強調了自身的困難,也擺出了不是不想,而是力有不逮的姿態。

  侍立一旁的王承恩、蔣德璟等人都不禁為皇帝捏了把汗,也暗自感嘆鄭芝龍這海上梟雄果然不好對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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