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落幕與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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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人,正是盼望著能在龐家心安理得吃白食的家將。

  他為了替家主侄子報仇,一路追尋李若璉等人而來!

  那農民瞪大眼睛,指著姜瓖手中的刀,尖聲道:「大人,就是他們!俺不記得人了,但是俺認識他手中的刀!」

  手中的刀?姜瓖下意識看向自己手中,這是在城中突圍時搶來的繡春刀,與邊軍腰刀不管形式上還是花紋上都有不少出入。

  這刀怎麼了?

  就在姜瓖納悶的時候,對方動了!

  「各位差爺!就是這幫兇徒在黃泥溝肆意屠殺百姓,還殺了我們家龐老爺的侄子!」

  戰襖大漢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弟兄們!立功的機會來了!龐老爺發話了!一個人頭十兩銀子!官府還有賞錢!弟兄們!上啊!」

  十兩銀子!這錢在他們眼中可不是個小數字!

  重賞之下,二百多人頓時如同打了雞血,揮舞著各式武器,亂鬨鬨地沖向對面八騎。

  姜瓖和他的扈從們都驚呆了!

  這他媽的叫什麼事?!

  「混帳!我乃大同總兵姜瓖!爾等要造反嗎!」

  姜瓖又驚又怒,急忙從懷中摸出證明身份的牙牌,朝著那領頭的老兵奮力晃動著。

  「我呸!還你奶大同總兵,不怕風大閃了舌頭!就算你爺是大同總兵,今天也得留下腦袋換賞錢!」

  話音未落,一桿投擲而出的長矛呼嘯而至,直直射向姜瓖!

  「噗呲!」

  這位大同總兵在疲憊、寒冷、飢餓、重傷乃至震驚的狀態下,被一矛貫穿腹腔,他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一擁而上的人群,帶著不甘與荒謬,直挺挺的栽落馬下。

  當身著戰襖的大漢撿起牙牌的那一刻,一股涼氣直竄天靈蓋。

  「這......這牙牌,有點像真的啊?!」

  他僵硬的回過頭,望向自己帶來的二百烏合之眾,他們正歡呼著爭搶那幾顆頭顱。

  不消片刻,連屍體都被肢解拆分,死狀之慘烈,令人髮指。

  這位老兵下意識的打了個寒顫,一時竟有些想哭。

  「頭兒,你看!」一名龐府家丁興奮的滿臉通紅,舉著一個用破爛麻衣包裹的圓狀物,獻寶似的湊到他眼前,「十兩銀咂!」

  「好好抱著你那買命錢吧。」

  老兵聲音乾澀,一把推開這懵懂不知禍福的下屬,掙扎著站起身。

  他本想將所有人召集起來,嚴令封口。

  可是轉念一想,還是算了,這事兒,絕不能從自己嘴裡說出來,知道的人越多,死得越快!

  最好是自己爛在肚子裡,回去領完賞錢就遠走高飛,從此隱姓埋名。

  想到這裡,便不再多留,召集了幾個心腹下屬,對其他人道:「諸位,家主龐老爺為其侄子的慘死心急如焚,茶飯不思,眼下我們已經將賊人斬首,在下這就快馬回去稟報老爺,先走一步了!告辭!」

  說罷,也不等眾人回應,與幾名心腹打馬揚鞭,沿著來路狂奔而去,就好像身後有鬼一樣。

  幾個衙役看著他們倉皇遠去的背影,面面相覷,心中疑竇叢生。

  「你說這老小子這麼急匆匆是為什麼?」

  「不知道啊,難道......還有追兵?」

  「快走快走!」

  百十人的隊伍杯弓蛇影,稀稀拉拉的綿延了數里。

  堂堂大同總兵官,竟然以如此荒謬的方式折在這樣一支隊伍手中,若泉下有知,不知該作何感想。

  個把時辰後,李若璉蹲在地上百思不得其解,他很確定這滿地的鮮血是姜瓖等人所留,可是卻找不到確鑿的證據來佐證。

  從這滿地的狼藉來看,幾人死的一定異常悽慘,現場甚至能找到一兩坨碎肉。

  可這下手之人又是誰呢?難道是陛下留的後手?不能夠啊,看這手法,既兇殘有業餘,甚至連軍人都不如......

  「頭兒!往東走了,從現場痕跡看,估摸有上百人。」

  「追!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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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海,萬頃碧波之上。

  幾艘體型碩大、氣勢恢宏的福船,正破開層層海浪,航行於茫茫大海之上。

  船首一面巨大的朱紅大纛迎著海風獵獵招展,在陽光與海水的映襯下分外奪目。

  旗幟中央,一個大大的「鄭」字傲然彰顯了船主人的身份。

  鄭芝龍一身錦袍,肅然立於二層指揮甲板上,單手扶著欄杆,俯瞰著下層甲板上一群正在切磋武藝的鄭家兒郎,不時微微頷首。

  「好!!」

  隨著喝彩聲響起,一個赤膊上身,皮膚黝黑的年輕人將對手摔倒在地,振臂高呼。

  似是心有所感,他回頭看向二層甲板,剛好與鄭志龍四目相對。

  鄭芝龍眼中含著讚賞的笑意,隨意地朝下方揮了揮手。

  那年輕人不敢怠慢,立刻抱拳行禮,隨即又轉身與一眾同伴糾纏在一起,朝氣蓬勃。

  「施福啊。」鄭芝龍目光依舊看著下方,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

  「你說咱們是不是老了,眼看著如此之多的後起之秀拔地而起,就不禁讓人感嘆時光匆匆啊。」

  一旁的施福哈哈大笑,朗聲道:「總管這是說的什麼話,你我兄弟正值當年,攜手經歷過多少大風大浪?這幫小崽子們毛還沒長齊,有什麼可羨慕的!」

  這番話讓鄭芝龍頗為受用,他笑著指了指方才那個黝黑精悍的年輕人。

  「且看你那侄兒施琅,年紀輕輕便展露出了過人的天賦,無論是操船還是作戰,都小覷不得啊,你我這麼大年紀的時候,可沒他這般本事。」

  一聽提及自己的侄子,施福臉上頓時漾起無法掩飾的驕傲之色,但他還是謙遜地擺擺手。

  「施琅這孩子啊,在同輩里還算爭氣,可是與鄭森比起來,還是略有不及啊,總管教子有方,真是羨煞旁人。」

  人一旦上點歲數,最愛聽別人誇讚自己的孩子,強如鄭芝龍、施福也不例外。

  鄭森是他與日本妻子田川氏所生,少年時居於日本平戶。

  直到鄭芝龍洗白身份,接受大明招安後,才得以回歸故土。

  後來鄭森又考中了秀才,入南京國子監深造,師從虞山先生錢謙益,並由老師將其名從「福松」改為「森」。

  更難能可貴的是,他年紀輕輕便開始為鄭芝龍出謀劃策,所提方案往往高瞻遠矚,兼具魄力與實效,文韜武略,遠超同儕。

  想到自己的兒子,鄭芝龍開懷大笑。

  「哈哈哈,好,此番京城之行如果順利,那整個大明海疆,乃至廣袤南洋!都將迎來一番新氣象!一個以咱們鄭氏為核心的新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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