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錢得花在刀刃上
別人不知道，他朱由檢是知道的啊。
他知道這群傢伙手裡有七千多萬兩呢！
五百多萬兩雖說也是巨款，但與他的心理預期還差得遠呢！
轉念一想，罷了，先這樣吧，一共就這些錢，一口氣都薅沒了以後怎麼辦？先養養吧。
倪元璐看這會兒沒人說話，又補充了一句：「稟陛下，前幾日捐餉的數額，已從四萬兩增加至二百萬兩。」
朱由檢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好像早就料到一樣。
朝中官員只是腐敗，但不是傻，近幾天發生的事，恐怕都嗅到了些氣味。
而且這群人目前群龍無首，朱由檢又特意讓三法司隱晦的敲打了一下，如此再不識抬舉，那就是自己找死了。
這才讓他們有了破財免災的想法，紛紛補捐。
「這樣就差不多有八百萬兩了？」
朱由檢面色陰沉的看著眾人，「想必諸位愛卿也沒少貢獻吧？」
要說這群人不貪，那朱由檢是不信的。
因為單憑俸祿壓根就養活不了他們，何況朝廷已經很久沒發俸祿了。
反觀這些朝臣，哪個不是油光滿面，家大業大的？
他們要是不貪，打死朱由檢都不信！
區別只是貪的多與少而已。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已經知道了朱由檢是什麼脾氣，既沒認錯，也沒害怕。
齊齊躬身，坦白道：「陛下聖明。」
朱由檢嘴角抽了抽。
「錢這東西夠花就行了，千萬不要貪多嚼不爛，既然諸位生財有道，那每人再借朕百八十兩，有錢了朕一定還。」
「沒了沒了......」
一眾大臣連忙擺手。
「陛下開恩，真沒了，臣等已經囊空如洗，過日子都快不夠了......」
本來就是玩笑話，朱由檢也就沒再多說什麼。
「這八百萬兩銀子，兩百萬兩送到遼東，一百萬兩送到寧武，再把京營和各衙門的欠餉補上，其餘全部存入內庫！」
眾大臣一驚，內庫？那哪行？用錢的地方那麼多，這好不容易有錢了，怎麼能入內庫？
「不行！」
「此事陛下無需再提，我等誓死不從！」
話是同樣的話，可人不是同樣的人了，現在的情況是內閣和六部同仇敵愾，團結一致對抗朱由檢！
後者要錢的目的也沒瞞著他們，整理了一下思路，朱由檢說出了原因。
「非是朕要留著自己用，而是這銀子關係到國本，萬萬動不得，如果放到太倉庫，倪元璐能守得住嗎？朕也是為了你戶部好。」
倪元璐倒是知道，國庫一旦有錢，那給誰不給誰都不合適，因為要錢的實在太多，壓根不夠分。
可蔣德璟不管這些，他這回是真有火了。
「請陛下明示，何為國本？是九邊將士的糧餉不是國本？還是大小官吏的俸祿不是國本？軍餉俸祿缺口甚巨！陛下卻要將銀子留用它處，這是何道理？」
又來了又來了......
朱由檢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只能無奈的繼續解釋。
「稻麥粟黍這些傳統農作物，已經不足以應付眼下危局，真正的破局關鍵，在於尋找並推廣高產作物，朕已命湯若望加緊聯繫西洋商人，不惜重金求購玉米、番薯、土豆這些莊家的種子。」
「同時也下令全國收繳，這些都需要錢，而且不能拖。」
「另外朕還需要鑄造大量先進火器改造京營，我大明需要一支戰無不勝的軍隊！」
蔣德璟細細琢磨了一翻，覺得有點道理，高產作物的事情之前就聽陛下說過，但他以為也只是說說而已，萬萬沒想到的是，陛下做事居然這麼果斷！
「如果真如陛下所言，臣支持，陛下深謀遠慮，此事確為當務之急，老臣唐突了，向陛下道歉。」
「這才對嘛，錢得花在刀刃上！」
眼下身在乾清宮裡的人，無一不是人傑，稍一點撥，便明白了其中利害。
高產作物和強大軍力，正是解決當前困局最直接、最有效的兩大支柱。
他們之前只盯著眼前的餉銀俸祿，卻忽略了更長遠的根本之計。
想通這些，群臣才意識到一個令人心驚的問題。
幾乎所有關乎國運的大方針，都是皇帝一人提出併力排眾議推動的。
他們非但沒起到為君分憂的作用，反而事事都需要皇帝點撥、解釋。
不知不覺中，他們的心境已經慢慢發生改變，陛下說的都是對的，而他們要做的，就是去執行。
「蔣閣老言重了，土地的事情多費費心，種子到了以後得有地方種啊，新作物的事情朕就交予你辦了。」
「臣遵旨！」
皇帝的變化令他老懷甚慰，雖說過去也是兢兢業業，但辦事的效率卻不可同日而語。
更難得的是，國家弊病被其洞悉的十分透徹，近來做的所有事幾乎都是刮骨療毒，雖傷筋動骨，卻一直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朱由檢的心境其實也差不多，他對現在這個班子滿意極了。
蔣德璟剛正、李邦華直率、倪元璐務實、范景文通達，其餘人也是各有各的特點，相輔相成。
最重要的是，這些人都忠心耿耿，也有真才實幹。
有這樣一群人在，他便沒了後顧之憂，也終於可以放開手腳去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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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十七年，正月初五，西安，秦王府。
或者說，永昌元年，正月初五，長安，大順皇宮。
旌旗招展，甲冑鮮明。
百官依新制分列兩旁，山呼海嘯般的朝賀聲迴蕩在殿宇之間：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御座之上，李自成身著金黃龍袍，接受著群臣的朝拜。
看著眼前這一幕，他心中百感交集，恍如夢中。
他出生在陝西米脂縣一個貧苦的農民家庭，為了餬口，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去給地主放羊。
成年後時來運轉，有幸在銀川找到了一份驛卒的工作，平日裡照料一下馬匹，傳遞一下來往公文，工作輕鬆，收入穩定，簡直就是夢想中的鐵飯碗。
如果沒有意外，他很願意在驛站干到退休。
不出意外的話，意外很快就來了，為了節省開支，朝廷開始大規模裁撤驛站。
要說也是命運弄人，崇禎十六歲登基，雄心勃勃，年輕氣盛，一心想要中興大明。
然而，他登基的第一年，就給自己造就了一個能要他命的強大敵人。
而這個人，就是被裁掉的銀川驛卒，李自成。
諷刺的是，此舉的確每年省下了幾十萬兩銀子，不料卻催生了一個需要花費成百上千萬兩軍餉、調動無數軍隊去鎮壓的強大勢力。
並最終葬送了大明江山。
他知道這群傢伙手裡有七千多萬兩呢！
五百多萬兩雖說也是巨款，但與他的心理預期還差得遠呢！
轉念一想，罷了，先這樣吧，一共就這些錢，一口氣都薅沒了以後怎麼辦？先養養吧。
倪元璐看這會兒沒人說話，又補充了一句：「稟陛下，前幾日捐餉的數額，已從四萬兩增加至二百萬兩。」
朱由檢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好像早就料到一樣。
朝中官員只是腐敗，但不是傻，近幾天發生的事，恐怕都嗅到了些氣味。
而且這群人目前群龍無首，朱由檢又特意讓三法司隱晦的敲打了一下，如此再不識抬舉，那就是自己找死了。
這才讓他們有了破財免災的想法，紛紛補捐。
「這樣就差不多有八百萬兩了？」
朱由檢面色陰沉的看著眾人，「想必諸位愛卿也沒少貢獻吧？」
要說這群人不貪，那朱由檢是不信的。
因為單憑俸祿壓根就養活不了他們，何況朝廷已經很久沒發俸祿了。
反觀這些朝臣，哪個不是油光滿面，家大業大的？
他們要是不貪，打死朱由檢都不信！
區別只是貪的多與少而已。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已經知道了朱由檢是什麼脾氣，既沒認錯，也沒害怕。
齊齊躬身，坦白道：「陛下聖明。」
朱由檢嘴角抽了抽。
「錢這東西夠花就行了，千萬不要貪多嚼不爛，既然諸位生財有道，那每人再借朕百八十兩，有錢了朕一定還。」
「沒了沒了......」
一眾大臣連忙擺手。
「陛下開恩，真沒了，臣等已經囊空如洗，過日子都快不夠了......」
本來就是玩笑話，朱由檢也就沒再多說什麼。
「這八百萬兩銀子，兩百萬兩送到遼東，一百萬兩送到寧武，再把京營和各衙門的欠餉補上，其餘全部存入內庫！」
眾大臣一驚，內庫？那哪行？用錢的地方那麼多，這好不容易有錢了，怎麼能入內庫？
「不行！」
「此事陛下無需再提，我等誓死不從！」
話是同樣的話，可人不是同樣的人了，現在的情況是內閣和六部同仇敵愾，團結一致對抗朱由檢！
後者要錢的目的也沒瞞著他們，整理了一下思路，朱由檢說出了原因。
「非是朕要留著自己用，而是這銀子關係到國本，萬萬動不得，如果放到太倉庫，倪元璐能守得住嗎？朕也是為了你戶部好。」
倪元璐倒是知道，國庫一旦有錢，那給誰不給誰都不合適，因為要錢的實在太多，壓根不夠分。
可蔣德璟不管這些，他這回是真有火了。
「請陛下明示，何為國本？是九邊將士的糧餉不是國本？還是大小官吏的俸祿不是國本？軍餉俸祿缺口甚巨！陛下卻要將銀子留用它處，這是何道理？」
又來了又來了......
朱由檢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只能無奈的繼續解釋。
「稻麥粟黍這些傳統農作物，已經不足以應付眼下危局，真正的破局關鍵，在於尋找並推廣高產作物，朕已命湯若望加緊聯繫西洋商人，不惜重金求購玉米、番薯、土豆這些莊家的種子。」
「同時也下令全國收繳，這些都需要錢，而且不能拖。」
「另外朕還需要鑄造大量先進火器改造京營，我大明需要一支戰無不勝的軍隊！」
蔣德璟細細琢磨了一翻，覺得有點道理，高產作物的事情之前就聽陛下說過，但他以為也只是說說而已，萬萬沒想到的是，陛下做事居然這麼果斷！
「如果真如陛下所言，臣支持，陛下深謀遠慮，此事確為當務之急，老臣唐突了，向陛下道歉。」
「這才對嘛，錢得花在刀刃上！」
眼下身在乾清宮裡的人，無一不是人傑，稍一點撥，便明白了其中利害。
高產作物和強大軍力，正是解決當前困局最直接、最有效的兩大支柱。
他們之前只盯著眼前的餉銀俸祿，卻忽略了更長遠的根本之計。
想通這些，群臣才意識到一個令人心驚的問題。
幾乎所有關乎國運的大方針，都是皇帝一人提出併力排眾議推動的。
他們非但沒起到為君分憂的作用，反而事事都需要皇帝點撥、解釋。
不知不覺中，他們的心境已經慢慢發生改變，陛下說的都是對的，而他們要做的，就是去執行。
「蔣閣老言重了，土地的事情多費費心，種子到了以後得有地方種啊，新作物的事情朕就交予你辦了。」
「臣遵旨！」
皇帝的變化令他老懷甚慰，雖說過去也是兢兢業業，但辦事的效率卻不可同日而語。
更難得的是，國家弊病被其洞悉的十分透徹，近來做的所有事幾乎都是刮骨療毒，雖傷筋動骨，卻一直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朱由檢的心境其實也差不多，他對現在這個班子滿意極了。
蔣德璟剛正、李邦華直率、倪元璐務實、范景文通達，其餘人也是各有各的特點，相輔相成。
最重要的是，這些人都忠心耿耿，也有真才實幹。
有這樣一群人在，他便沒了後顧之憂，也終於可以放開手腳去折騰。
-----------------
崇禎十七年，正月初五，西安，秦王府。
或者說，永昌元年，正月初五，長安，大順皇宮。
旌旗招展，甲冑鮮明。
百官依新制分列兩旁，山呼海嘯般的朝賀聲迴蕩在殿宇之間：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御座之上，李自成身著金黃龍袍，接受著群臣的朝拜。
看著眼前這一幕，他心中百感交集，恍如夢中。
他出生在陝西米脂縣一個貧苦的農民家庭，為了餬口，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去給地主放羊。
成年後時來運轉，有幸在銀川找到了一份驛卒的工作，平日裡照料一下馬匹，傳遞一下來往公文，工作輕鬆，收入穩定，簡直就是夢想中的鐵飯碗。
如果沒有意外，他很願意在驛站干到退休。
不出意外的話，意外很快就來了，為了節省開支，朝廷開始大規模裁撤驛站。
要說也是命運弄人，崇禎十六歲登基，雄心勃勃，年輕氣盛，一心想要中興大明。
然而，他登基的第一年，就給自己造就了一個能要他命的強大敵人。
而這個人，就是被裁掉的銀川驛卒，李自成。
諷刺的是，此舉的確每年省下了幾十萬兩銀子，不料卻催生了一個需要花費成百上千萬兩軍餉、調動無數軍隊去鎮壓的強大勢力。
並最終葬送了大明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