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硝煙瀰漫的朝堂
皇極殿後門，朱由檢拉了拉身上華貴的龍袍，心裡五味雜陳。
當皇帝本來是件做夢都能笑醒的事情，可命運弄人，偏偏穿到亡國君身上。
其實作為一個四百年後的人，只要時間充裕，亡國君也不怕。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此時的大明距離亡國，尚不足百日......
且士氣低迷，政令難行，要錢沒錢，要糧沒糧。真是一個爛到不能再爛的攤子。
「升坐~」
王承恩悠長的唱禮聲穿透皇極殿。
朱由檢挺直了腰杆，擺出一副自認為很具帝王威儀姿態，緩步踏入了這座象徵最高權力的殿堂。
「班齊，行禮~」
踏入皇極殿的瞬間，饒是心中早有準備，依舊被眼前景象震撼得心神搖曳。
皇極殿的宏偉與肅穆遠超想像，空間巨大，立柱高聳，金碧輝煌的裝飾在燭火下熠熠生輝。
「跪~」
里里外外足有數百人之多，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三公九卿、朱紫貴人，無不匍匐在他腳下，這種百官俯首的景象，讓人如夢似幻！
「山呼~」「萬歲！」
「再呼~」「萬歲！」
「三呼！」「萬萬歲！」
朱由檢內心壓抑不住地狂跳，閉目長長出了口氣，他望著黑壓壓的人頭，緩緩道出了那句耳熟能詳的經典台詞。
「眾卿平身。」
「謝萬歲~」
百官禮畢後一頭霧水，常朝的禮儀是一拜三叩頭，而山呼萬歲這種參拜方式只會出現在大朝會上。
那現在到底是常朝還是大朝？禮制何在？
幸好禮部尚書還在午門外跪著，否則又免不了與皇帝一番戰鬥。
殊不知，這是朱由檢特意囑咐王承恩保留的環節，原因也很簡單，就是想過過皇帝癮而已。
「各衙門有事進奏~」
兵部尚書幾乎是搶步出班，手持笏板，邁步至御道邊，躬身朗聲道：「臣，兵部尚書張縉彥，有事請奏。」
朱由檢陰著臉看了他一會，在心裡給他貼了個「開門迎賊」的標籤。
「准奏。」
張縉彥一臉焦慮，沉重道：
「稟陛下，眼下境內烽煙四起，情勢十分危急。」
「闖賊李自成於西安聚眾逾五十萬，隨時可能渡過黃河東犯，山西總兵周遇吉飛檄求援。」
「西賊張獻忠已於臘月攻破荊州，正在逼近四川，而整個四川境內賊兵四起，標營、衛所軍缺餉嚴重。平賊將軍左良玉消極怠戰，江北總兵黃得功疲於奔波。地方力量中，唯有石柱宣慰使秦良玉部，尚在竭力清剿。」
「北線方面，滿清阿巴泰部自去年十月入塞，一路劫掠至山東，所過之處十室九空，生靈塗炭，至今仍未完全退出關內。」
「另有大小三十餘股反賊盤踞在各州府，九邊將士缺餉十月，清繳進度遲緩，若再無銀，恐生譁變，請陛下聖裁。」
兵部尚書說完後，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朱由檢，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朝堂上下形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們將各種已知問題誇大，營造出山崩海嘯般的緊迫感。
而未知的，則是竭力遮掩，直到發展到再也瞞不住的地步為止。
所有人都熱衷於觀賞皇帝的焦慮與無助，而後者的每次窘迫失態，都讓他們越來越不畏懼皇權。
每個人心裡都有自己的小算盤，即便江山易主，他李自成也得治理天下不是？
這讓他們有充足的信心，哪怕改朝換代，依舊可以手握大權。
戶部尚書倪元璐聽罷，怒火中燒。
兵部這分明是將所有屎盆子都扣在了戶部頭上！
糧餉缺的又不是一天兩天，國庫什麼情況你不知道？
「張縉彥！休得推脫！昔日糧餉充足的時候兵部在做什麼？若非爾等庸碌無為，坐視賊兵壯大，何至於今日糜爛至此！這兵連禍結的罪責，你身為尚書難辭其咎！」
此話一出，張縉彥瞬間一頭冷汗，暗罵對方不識時務，都這個時候了還跟自己玩命！
咒罵完之後又不得不小心應對，這件事可大可小，一旦被人加以利用，項上人頭怕是難保。
正欲張口反駁，倪元璐已轉向御座，高聲請奏：
「臣，戶部尚書倪元璐，有事請奏。」
龍椅上的朱由檢身體微微前傾，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一絲笑意，微微頷首。
「准奏。」
丹墀下的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這區別對待也太過於赤裸了吧？
「陛下明鑑，近些年來天災頻發，三餉實際徵收十不足一，百姓流離、土地荒蕪，稅吏催科至江南，豪紳結黨抗稅，地方官員尸位素餐，置若罔聞，吏部亦難辭其咎！臣等無能，為解燃眉之急，保九邊軍心，懇請陛下暫發內帑，以濟國難！」
朱由檢目瞪口呆，心想這都是什麼路數，你們相互罵的好好的，非要把我拖下水幹嘛？
他沒有繼承過去的記憶，自然也就不知道內庫里有多少私房錢，而倪元璐剛好提醒了他。
兩天來一直想著怎麼在貪官和勛貴身上搜刮，卻把自己忘了。
後世史料中，很多都記載崇禎偷偷藏了三千七百萬兩內帑，此刻他希望是真的。
因為有了這筆錢，他還真有把握能撐上個一年半載。
文武大臣看到皇帝不自然的表情，心想這次又有好戲看了，皇帝的吝嗇滿朝皆知。
倪元璐竟敢在朝堂之上公然索要皇帝的私房錢，這不是把皇帝放火上烤嗎？
照以往的經驗來看，戶部又要換尚書了......
正當所有人都在為倪元璐的遭遇感到幸災樂禍時，朱由檢開口了。
「王之心。」
「臣在。」
掌管內庫的提督太監此時正侍立在御座後。
他心思飛轉，剛說到內帑問題，皇帝便叫了自己這個第一責任人，用意不言自明。
只是無論接下來說什麼，都必須要小心應對，別看下面這群人穿的人模狗樣，整起人來那是一點不含糊，逮住只蛤蟆都得攥出尿來。
何況是他們最討厭的太監。
「朕的內庫還有多少銀子。」
「啊？」
王之心腦子瞬間空白，不僅是他，王承恩也傻了，丹墀下的百官更是面面相覷，瞠目結舌。
這是鬧哪樣？
怎麼能把皇帝有多少私房錢的事情拿到朝堂上來說，這個話題很敏感，同時大家也很好奇。
所以，雖然都覺得有些不妥，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阻止。
當皇帝本來是件做夢都能笑醒的事情，可命運弄人，偏偏穿到亡國君身上。
其實作為一個四百年後的人，只要時間充裕，亡國君也不怕。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此時的大明距離亡國，尚不足百日......
且士氣低迷，政令難行，要錢沒錢，要糧沒糧。真是一個爛到不能再爛的攤子。
「升坐~」
王承恩悠長的唱禮聲穿透皇極殿。
朱由檢挺直了腰杆，擺出一副自認為很具帝王威儀姿態，緩步踏入了這座象徵最高權力的殿堂。
「班齊，行禮~」
踏入皇極殿的瞬間，饒是心中早有準備，依舊被眼前景象震撼得心神搖曳。
皇極殿的宏偉與肅穆遠超想像，空間巨大，立柱高聳，金碧輝煌的裝飾在燭火下熠熠生輝。
「跪~」
里里外外足有數百人之多，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三公九卿、朱紫貴人，無不匍匐在他腳下，這種百官俯首的景象，讓人如夢似幻！
「山呼~」「萬歲！」
「再呼~」「萬歲！」
「三呼！」「萬萬歲！」
朱由檢內心壓抑不住地狂跳，閉目長長出了口氣，他望著黑壓壓的人頭，緩緩道出了那句耳熟能詳的經典台詞。
「眾卿平身。」
「謝萬歲~」
百官禮畢後一頭霧水，常朝的禮儀是一拜三叩頭，而山呼萬歲這種參拜方式只會出現在大朝會上。
那現在到底是常朝還是大朝？禮制何在？
幸好禮部尚書還在午門外跪著，否則又免不了與皇帝一番戰鬥。
殊不知，這是朱由檢特意囑咐王承恩保留的環節，原因也很簡單，就是想過過皇帝癮而已。
「各衙門有事進奏~」
兵部尚書幾乎是搶步出班，手持笏板，邁步至御道邊，躬身朗聲道：「臣，兵部尚書張縉彥，有事請奏。」
朱由檢陰著臉看了他一會，在心裡給他貼了個「開門迎賊」的標籤。
「准奏。」
張縉彥一臉焦慮，沉重道：
「稟陛下，眼下境內烽煙四起，情勢十分危急。」
「闖賊李自成於西安聚眾逾五十萬，隨時可能渡過黃河東犯，山西總兵周遇吉飛檄求援。」
「西賊張獻忠已於臘月攻破荊州，正在逼近四川，而整個四川境內賊兵四起，標營、衛所軍缺餉嚴重。平賊將軍左良玉消極怠戰，江北總兵黃得功疲於奔波。地方力量中，唯有石柱宣慰使秦良玉部，尚在竭力清剿。」
「北線方面，滿清阿巴泰部自去年十月入塞，一路劫掠至山東，所過之處十室九空，生靈塗炭，至今仍未完全退出關內。」
「另有大小三十餘股反賊盤踞在各州府，九邊將士缺餉十月，清繳進度遲緩，若再無銀，恐生譁變，請陛下聖裁。」
兵部尚書說完後，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朱由檢，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朝堂上下形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們將各種已知問題誇大，營造出山崩海嘯般的緊迫感。
而未知的，則是竭力遮掩，直到發展到再也瞞不住的地步為止。
所有人都熱衷於觀賞皇帝的焦慮與無助，而後者的每次窘迫失態，都讓他們越來越不畏懼皇權。
每個人心裡都有自己的小算盤，即便江山易主，他李自成也得治理天下不是？
這讓他們有充足的信心，哪怕改朝換代，依舊可以手握大權。
戶部尚書倪元璐聽罷，怒火中燒。
兵部這分明是將所有屎盆子都扣在了戶部頭上！
糧餉缺的又不是一天兩天，國庫什麼情況你不知道？
「張縉彥！休得推脫！昔日糧餉充足的時候兵部在做什麼？若非爾等庸碌無為，坐視賊兵壯大，何至於今日糜爛至此！這兵連禍結的罪責，你身為尚書難辭其咎！」
此話一出，張縉彥瞬間一頭冷汗，暗罵對方不識時務，都這個時候了還跟自己玩命！
咒罵完之後又不得不小心應對，這件事可大可小，一旦被人加以利用，項上人頭怕是難保。
正欲張口反駁，倪元璐已轉向御座，高聲請奏：
「臣，戶部尚書倪元璐，有事請奏。」
龍椅上的朱由檢身體微微前傾，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一絲笑意，微微頷首。
「准奏。」
丹墀下的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這區別對待也太過於赤裸了吧？
「陛下明鑑，近些年來天災頻發，三餉實際徵收十不足一，百姓流離、土地荒蕪，稅吏催科至江南，豪紳結黨抗稅，地方官員尸位素餐，置若罔聞，吏部亦難辭其咎！臣等無能，為解燃眉之急，保九邊軍心，懇請陛下暫發內帑，以濟國難！」
朱由檢目瞪口呆，心想這都是什麼路數，你們相互罵的好好的，非要把我拖下水幹嘛？
他沒有繼承過去的記憶，自然也就不知道內庫里有多少私房錢，而倪元璐剛好提醒了他。
兩天來一直想著怎麼在貪官和勛貴身上搜刮，卻把自己忘了。
後世史料中，很多都記載崇禎偷偷藏了三千七百萬兩內帑，此刻他希望是真的。
因為有了這筆錢，他還真有把握能撐上個一年半載。
文武大臣看到皇帝不自然的表情，心想這次又有好戲看了，皇帝的吝嗇滿朝皆知。
倪元璐竟敢在朝堂之上公然索要皇帝的私房錢，這不是把皇帝放火上烤嗎？
照以往的經驗來看，戶部又要換尚書了......
正當所有人都在為倪元璐的遭遇感到幸災樂禍時，朱由檢開口了。
「王之心。」
「臣在。」
掌管內庫的提督太監此時正侍立在御座後。
他心思飛轉，剛說到內帑問題，皇帝便叫了自己這個第一責任人，用意不言自明。
只是無論接下來說什麼，都必須要小心應對，別看下面這群人穿的人模狗樣，整起人來那是一點不含糊，逮住只蛤蟆都得攥出尿來。
何況是他們最討厭的太監。
「朕的內庫還有多少銀子。」
「啊？」
王之心腦子瞬間空白，不僅是他，王承恩也傻了，丹墀下的百官更是面面相覷，瞠目結舌。
這是鬧哪樣？
怎麼能把皇帝有多少私房錢的事情拿到朝堂上來說，這個話題很敏感，同時大家也很好奇。
所以，雖然都覺得有些不妥，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