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穿越者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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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3章 穿越者的算計

  維爾納推開「勞動者之歌」餐廳的木門時,一股酸菜和煮土豆的味道撲面而來。

  這家餐廳開在弗里德里希大街拐角,門面破舊,招牌上的紅漆已經斑駁。

  門口的小黑板上手寫著今日菜單:燉牛肉、血腸配酸菜、土豆泥。

  維爾納知道,這裡二樓有三間包房,隔音好,史塔西的人常來。

  「貝特利希同志,二樓左手第一間。」服務員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臉色蠟黃,眼神卻很尖。她朝樓梯努努嘴,連菜單都沒拿。

  維爾納點點頭,踩著吱呀作響的木樓梯上樓。走廊里掛著幾幅標語畫——「社會主義必勝」「反對帝國主義」油彩已經發暗,邊角捲起。

  包房門虛掩著,裡面傳來萊納溫和的聲音:「進來吧,維爾納。我剛點了菜,你應該還沒吃晚飯吧?」

  萊納·馮·布朗少校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已經擺了兩瓶啤酒、一碟黑麵包片、一小碗豬油和幾片醃黃瓜。

  他脫了制服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著熨得筆挺的白襯衫,袖子規矩地扣到手腕,看起來更像個溫文爾雅的教師,而非秘密警察。

  「坐,坐。」萊納笑容親切地示意對面的椅子,親自給維爾納倒了杯啤酒,「我記得你喜歡喝比爾森啤酒。特意讓他們從倉庫里找了兩瓶,不容易弄到的。」

  「萊納同志太客氣了。」維爾納脫下大衣,坐下來接過酒杯。

  「叫我萊納就好,咱們私下不必那麼拘束。」萊納推推眼鏡,用刀在麵包片上抹了厚厚一層豬油,遞過來,「嘗嘗,這家的豬油不錯,加了洋蔥和黑胡椒,有小時候的味道。」

  維爾納接過麵包咬了一口。豬油的香味混著黑麵包的酸,確實是東德最常見的吃法。

  「怎麼樣?比那些西方的黃油強吧?」萊納微笑著問,眼神卻透過鏡片緊緊盯著維爾納。

  「各有各的好。」維爾納不置可否地說。

  萊納笑了,笑容溫和:「你這個人啊,就是太謹慎。不過也對,做你這行的,不謹慎早死了。」

  服務員端上來兩盤菜——一份酸菜燉肉,一份煎血腸配土豆泥。肉不多,酸菜倒是給得足,土豆泥上澆著深褐色的肉汁。

  「別客氣,吃。」萊納拿起刀叉,優雅地切著血腸,「這個年代,能吃上肉就不錯了。你說是不是?」

  「是。」維爾納也動起刀叉。

  兩人沉默地吃了幾口,萊納突然放下刀叉,擦了擦嘴:「維爾納,咱們認識多久了?」

  「四個月零三天。」

  「記得這麼清楚?」萊納有些意外。

  「做生意的,對日期敏感。」維爾納說。

  「也對。」萊納重新拿起刀叉,慢慢地說,「這四個月,我們合作得很愉快。沃爾特的案子,讓我在施密特局長面前露了臉。」

  他抬起頭,溫和的目光透過鏡片看向維爾納:「你知道局長怎麼評價你嗎?」

  維爾納搖頭。

  「他說,「這個貝特利希,是個聰明人。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該站在哪一邊。「」萊納微笑,「這是很高的評價。」

  「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該做的事。」萊納重複這幾個字,笑容加深了一些,「那接下來,還有些該做的事,需要你幫忙。」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沒有立刻遞過來,而是放在自己手邊,繼續切著盤子裡的血腸:「維爾納,你覺得,咱們的國家現在最大的威脅是什麼?」

  維爾納心裡警鈴大作,但面上平靜:「帝國主義的滲透?」

  「沒錯。」萊納點點頭,語氣誠懇,「但更危險的,是內部的腐蝕。那些受西方思想毒害的知識分子,那些異見者,他們就像白蟻,在慢慢蛀空我們的根基。」

  他用刀叉指著窗外:「你看這座城市,到處是重建的痕跡。我們從戰爭的廢墟中站起來,建設社會主義新德國,多不容易。但總有些人不滿足,總想著西方那一套。」

  維爾納喝了口啤酒,沒接話。

  萊納笑了,笑容依然溫和:「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覺得我在講大道理,對不對?」

  「不敢。」

  「別緊張。」萊納擺擺手,「我不是那種只會喊口號的蠢貨。我知道,這個國家確實有很多問題。商店裡缺貨,工資低。但是——」


  他頓了頓,推推眼鏡:「正因為有問題,我們才更要穩住局面。如果讓那些異見分子鬧起來,這個國家就完了。到時候,不是西德會更好,而是所有人都會更糟。你懂嗎?」

  維爾納點點頭。

  這套邏輯他聽過無數遍——「為了大局,必須犧牲一些人」。在任何極權國家,統治者都是這麼說服自己的。

  萊納似乎很滿意維爾納的反應,拿起那張紙遞過來:「所以,我需要你的幫助。」

  維爾納接過紙,打開看。

  五個名字,工整地寫在上面:

  彼得·韋伯——洪堡大學哲學系講師盧卡斯·貝克作家馬庫斯·沃爾夫—聖約翰教堂神父漢斯·齊默爾曼—印刷廠技師莫妮卡·施泰因——文化部翻譯維爾納的手指微微一緊,但很快放鬆。

  他抬起頭,表情疑惑:「萊納同志,這些人一」」

  「都是異見分子。」萊納溫和地說,仿佛在討論天氣,「或者說,疑似異見分子。他們有的在私下組織讀書會,討論西方禁書。有的在寫反動文章,想在西德出版。有的在幫助政治犯逃跑。」

  他用刀尖輕輕敲著桌子:「但是,我們暫時沒有足夠的證據。之前,洛倫茨那一派一直在保護他們,想留著當自己的功勞簿。」

  「所以—」維爾納慢慢說,「您想讓我——

  」

  「監視他們。」萊納打斷他,笑容不變,「接觸他們,了解他們的活動,收集證據。

  等時機成熟,一網打盡。」

  維爾納盯著那張紙,腦子飛快地轉。

  媽的。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

  之前讓他監視沃爾特那種黑市販子,那種人抓了就抓了,維爾納良心上還過得去。畢竟那是真正在犯罪,是在發國難財。

  但現在這些人—

  他的目光掃過名單上的五個名字。

  彼得·韋伯。韋伯牧師的侄子。

  維爾納見過幾次,瘦高個子,戴著圓框眼鏡,總是抱著一堆書。上次在教堂碰到,那小子還興致勃勃地跟他討論薩特的存在主義。

  他只是想讀幾本書,想討論點哲學,這也算犯罪?

  維爾納在21世紀生活過。他知道存在主義、自由主義,在未來的世界裡,這些都是大學課堂上公開討論的內容。

  但在1961年的東德,討論這些就是反動。

  這他媽才是真正的荒誕。

  彼得絕對不能動。動了他,韋伯牧師那條線就斷了,教會的門路也沒了。

  更重要的是維爾納不想做那種,迫害知識分子的幫凶。

  他知道歷史會怎麼評價這些人。

  27年後,柏林圍牆倒了,這些「異見分子」會成為英雄。

  他們的書會出版,他們的事跡會被寫進教科書,他們會被稱為「自由的先驅」、「民主的鬥士」。

  而那些抓他們的人呢?

  維爾納看了一眼對面溫和微笑的萊納。

  他現在覺得自己在維護國家安全,但歷史會把他寫成什麼?

  「秘密警察」、「思想迫害者」。

  維爾納不想被釘在那根恥辱柱上。

  他繼續看名單。

  盧卡斯·貝克—作家。維爾納聽說過這個名字,在西德的地下文學圈子裡小有名氣。

  馬庫斯·沃爾夫一聖約翰教堂神父。維爾納見過一次,在韋伯牧師那裡。中年人,國字臉,眼神很堅定。其他的不太清楚。

  漢斯·齊默爾曼印刷廠技師。

  莫妮卡·施泰因—文化部翻譯。

  這兩個人他不認識。

  前世如果在大學課堂上,維爾納會毫不猶豫地說:這些人是「時代的良心」。

  但現在,他被要求把他們送進監獄。

  維爾納抬起頭,看向萊納溫和的笑臉。

  「怎麼樣?」萊納溫和地問,「有問題嗎?」

  維爾納抬起頭:「萊納同志,能問一下嗎,為什麼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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