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資產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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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8章 資產調查

  「嗯?」

  「這些天我一直在想————」安娜抬起頭看著他,「如果當時你沒有幫我,我現在會在哪裡。」

  維爾納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可能在某個審訊室里,可能被發配到邊境,也可能————」安娜深吸一口氣,「總之不會像現在這樣,還能站在這裡跟你說話。」

  「過去的事就過去了。」維爾納說。

  「我知道。」安娜咬了咬嘴唇,「但我還是想說————謝謝你。」

  她的眼神很認真,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維爾納突然意識到,安娜說的「謝謝」,不只是為了那次幫忙。

  而是為了————他是這座城市裡,少數幾個她可以信任的人。

  「別這麼說。」維爾納轉身準備離開,「你也給了我有價值的情報,我們扯平了。」

  「維爾納。」安娜叫住他。

  維爾納停下腳步,回頭。

  「小心點。」安娜說,「史塔西最近加強了對黑市的監控,不只是香菸。你的名字————可能已經在某些人的名單上了。

  維爾納心裡一沉:「誰的名單?」

  「我還不確定。」安娜搖頭,「但我會繼續查。如果有消息,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

  「謝謝。」

  「不客氣。」安娜輕聲說,「維爾納,我們————都要小心。」

  維爾納點點頭,轉身走進夜色。

  身後傳來安娜蹲下取油紙袋的聲音,然後是她離開的腳步聲。

  兩個人,兩個方向。

  都消失在這座城市的黑暗中。

  維爾納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手插在口袋裡,握著那個信封。

  安娜剛才的話在腦海中迴響—「你的名字可能已經在某些人的名單上了」。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史塔西在盯他,這不奇怪。

  做黑市生意的,遲早會被盯上。

  但關鍵是,盯他的是誰?

  馮克?克勞斯?還是更高層的人?

  ************

  雪花落在黑色轎車上,瞬間融化成水珠。

  維爾納站在窗邊,看著樓下那輛停了二十分鐘的車。車裡的人沒下來,只是坐在駕駛座上,偶爾抬手擦拭車窗上的霧氣。

  「又是史塔西的人。」弗朗茨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從上周開始,這已經是第三輛了。」

  維爾納沒說話,只是點燃一支煙。煙霧在窗玻璃上擴散,模糊了外面的景象。

  樓下的車門終於打開了。一個穿深灰色大衣的男人下了車,整理了一下帽子,徑直朝公寓樓走來。

  「是馮克。」維爾納吐出一口煙,「親自來了。」

  弗朗茨的臉色變了:「老大,要不要我——」

  「什麼都不用做。」維爾納掐滅菸頭,「泡壺咖啡,用那批西德的。」

  三分鐘後,門鈴響了。

  維爾納打開門,馮克站在門外,脫下帽子,露出花白的頭髮,他的眼睛依然銳利。

  「馮克同志,稀客啊。」維爾納側身讓路,「外面冷,快進來。」

  「打擾了,貝特利希同志。」馮克走進來,目光掃過辦公室組合柜上的西德收音機,辦公桌上的瑞士手錶,牆角的義大利檯燈。他的視線停留在每件東西上,像在估價。

  「咖啡?」維爾納問。

  「謝謝。」馮克坐在沙發上,把公文包放在膝蓋上。

  弗朗茨端來兩杯咖啡,然後識趣地退出房間。

  「雅加咖啡?」馮克端起杯子聞了聞,「西德貨?」

  「托朋友從外貿商店帶的。」維爾納笑道,「馮克同志要是喜歡,我讓人給您送兩罐「」

  「不必。」馮克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我今天來,是有些公事要談。」

  「您說。」

  馮克打開公文包,抽出一個牛皮紙袋,放在茶几上。


  「這是什麼?」維爾納問。

  「你的財務記錄。」馮克說,「過去一年的。」

  維爾納心裡一緊,但臉上不動聲色:「史塔西連這個都要查?」

  「常規程序。」馮克打開紙袋,拿出一疊文件,「你在國家銀行的存款,從去年二月的八百馬克,漲到今年一月的兩萬三千馬克。增長了二十八倍。」

  「生意好。」維爾納聳聳肩。

  「好到什麼程度?」馮克翻開另一頁,「你在外貿部掛名的採購員工資,每月一百二十馬克。按這個收入,你要不吃不喝十六年,才能攢夠兩萬三。」

  維爾納點燃另一支煙:「馮克同志,您也知道,我不只是拿工資的。」

  「當然。」馮克靠在沙發上,「黑市生意、外貿商店套利這些我都知道。馮·布朗少校也知道。問題是,這些生意能賺這麼多錢嗎?」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維爾納深吸一口煙,慢慢吐出:「馮克同志,您想知道什麼?」

  「你的錢從哪來的。」馮克的聲音很平靜,「具體數字。」

  維爾納彈了彈菸灰,站起來走到書桌前,打開抽屜,拿出一個帳本。

  「您早說要看帳啊。」他把帳本放在馮克面前,「我一直留著呢。」

  馮克翻開帳本。第一頁是密密麻麻的數字和日期:

  2月3日:菸草800馬克2月17日:外貿商店外匯套利1200馬克3月8日:港口(醫療器械)2100馬克3月22日:黑市倒賣(西德收音機)950馬克每一筆都標註得清清楚楚,貨物、渠道、利潤。

  馮克慢慢翻頁,眉頭越皺越緊。

  「還有這個。」維爾納遞過另一個筆記本,「這是我的支出帳本。給線人的好處費、

  倉庫租金—都在這兒。」

  馮克接過筆記本,一頁頁看下去。維爾納坐回沙發,端起咖啡杯,手指很穩。

  五分鐘後,馮克合上帳本。

  「這些帳,太乾淨了。」他說。

  「什麼意思?」

  「乾淨到不像真的。」馮克盯著維爾納,「做黑市的人,誰會把帳目記得這麼詳細?」

  維爾納笑了:「馮克同志,您覺得我是傻子嗎?」

  「不,你很聰明。」馮克說,「聰明到會準備一套假帳本,專門應付檢查。」

  「那您覺得真帳本在哪?」

  「我不知道。」馮克把帳本推回去,「但我知道,你在做更大的生意。」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更加銳利:「你在給司法部的人送錢,對嗎?」

  維爾納的手指在杯沿上頓了一下。

  「馮克同志說笑了。」他放下杯子,「司法部?我一個黑市販子,能跟司法部扯上什麼關係?」

  「郝普特。」馮克說出這個名字,「司法部的郝普特。你和他見過幾次面?」

  「他是我客戶,買過一些西方貨。」維爾納的聲音很平穩。

  「但問題是,你給他送的東西,價值遠超他付給你的錢。一台義大利咖啡機值三千西德馬克,你只收了他六百東德馬克。這是生意,還是賄賂?」

  維爾納沉默了幾秒:「老客戶,打折很正常。」

  「打折?」馮克冷笑一聲,「還有那些化妝品,法國香水,你一分錢沒收,直接送給他老婆。這也叫打折?」

  「那是人情往來。」

  「人情往來?」馮克從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那我再問你,郝普特給你開的那些批文,是什麼性質的人情往來?」

  維爾納的心一沉。

  「什麼批文?」

  「釋放批文。」馮克把文件放在桌上,「郝普特利用職權,給十三個政治犯開了釋放許可,全都是在你給他送完東西之後。」

  「那是巧合。」維爾納說。

  「巧合?」馮克站起來,走到窗邊,「貝特利希同志,你知道聯絡西德勢力、賄賂國家幹部、協助政治犯家屬非法出境,這些罪名加起來,夠判什麼刑嗎?」

  維爾納也站了起來:「馮克同志,您有證據嗎?」


  「我有郝普特的批文記錄,有你的送禮清單,有你們見面的照片。」馮克轉過身,「這些還不夠?」

  「不夠。」維爾納迎著他的目光,「因為您沒有證據證明,那些批文和我有關。我給客戶送禮,客戶用他的職權辦事,這是兩回事。」

  馮克盯著他,半晌沒說話。

  「而且,」維爾納繼續說,「郝普特在司法部負責人道主義案件審批,他批准一些政治犯獲釋,完全在職權範圍內。您要是覺得他濫用職權,應該去查他,不是來查我。」

  「我會查他的。」馮克說,「但我現在想知道,你還給誰送過錢?」

  「沒有了。」

  「克萊因呢?」馮克說,「外貿部配額科的克萊因科長,你和他的關係也不錯吧?」

  「他也是客戶。」

  「客戶?」馮克冷笑,「他給你批了三十七次進口配額,你給他的好處費加起來超過五千馬克。這也叫客戶關係?」

  維爾納沒有回答。

  馮克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換了個話題:「你知道沃格爾律師嗎?」

  維爾納心裡一沉,但臉上依然平靜:「聽說過,專門打出境申請官司的。」

  「他最近很活躍。」馮克說,「在外交部、司法部到處活動,說是要推動人道主義釋放。你和他接觸過嗎?」

  「沒有。」

  「沒有?」馮克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照片,推到維爾納面前。

  照片上,維爾納和沃格爾並肩走在教堂外的街道上。拍攝角度很隱蔽,應該是從對面樓上拍的。

  「這是上個月的照片。」馮克說,「你們聊了什麼?」

  維爾納看著照片,腦子飛速運轉。否認沒用,照片在這兒。承認又會引出更多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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