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慈善倒爺羅賓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61章 慈善倒爺羅賓漢

  維爾納沒有接話。

  兩天後,腓特烈斯海因的教堂廣場。

  三月的陽光難得地透過雲層灑下來,廣場上聚集了上百號人。都是住在附近的居民,大多是工人家庭。男人們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女人們抱著孩子,臉上都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維爾納站在臨時搭起的台子上,身邊是韋伯牧師和幾個教會志願者。台子下面擺著一排排紙箱,裡面裝滿了物資。

  「各位鄰居,各位兄弟姐妹。」韋伯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廣場,「感謝大家在百忙之中來參加今天的慈善活動。我們教會和一些熱心人士一起,為大家準備了一些生活物資————」

  維爾納的目光掃過人群,很快找到了目標。

  施泰因站在廣場邊緣,手裡舉著萊卡相機,正對著台子拍照。

  維爾納朝凱勒使了個眼色。凱勒立刻走向施泰因,裝作不經意地和他搭話。

  台上,韋伯還在講話:「————這些物資包括麵包、土豆、罐頭,以及一些生活必需品。我們希望能幫助有困難的家庭,度過難關————」

  話音剛落,志願者們開始分發物資。

  維爾納走下台子,親自遞東西給排在前面的一個老婦人。

  「奶奶,您拿好。」他把一袋麵粉和兩罐年餐肉放進老婦人的希袋裡。

  老婦人接過東西,眼眶都紅了:「謝謝,謝謝你們————」

  「別客氣。」維爾納笑了笑,「以後每個月我們都會辦一次,有困難就來。」

  老婦人連連點頭,抱著東西離開了。

  旁邊的施泰因舉起相機,咔擦一聲,把這個畫面拍了下來。

  維爾納繼續發東西。

  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女人,一個拄著拐杖的老兵,一個衣服打著補丁的小男孩————他給每個人都發得很慷慨,臉上始終帶著溫和的笑容。

  施泰因的快門聲越來越頻繁。

  凱勒湊到維爾納身邊,壓低聲音:「老大,那傢伙拍得可起勁了。」

  「讓他拍。」維爾納說,「拍得越多越好。」

  一個小時後,所有物資發完了。

  人群漸漸散去,廣場上恢復了安靜。韋伯走到維爾納身邊,看著他清點剩下的空箱子。

  「你今天花了不少錢吧?」韋伯問。

  「不算多。」維爾納說。

  「值得嗎?」

  維爾納抬起頭,看著遠處正在收拾相機的施泰因:「值不值得,過幾天就知道了。」

  ***************

  幾周後。

  維爾納把《漢堡晚報》的報紙鋪在桌上,上面印著自己的照片。

  照片上,他正把一袋麵粉遞給一個老太太。老太太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而他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謙遜微笑。

  標題很大:「東柏林的羅賓漢——一個用特殊方式幫助窮人的商人」。

  維爾納快速掃了一遍文章。

  施泰因的筆觸很煽情,把他塑造成了一個在東德體制夾縫中生存、卻依然保持良心的「慈善倒爺」。

  文章里提到了教會的慈善活動,提到了他給窮人發放物資,提到了那些感激涕零的居民卻隻字未提黑市交易。

  那些在普倫茨勞貝格拍到的照片呢?一張都沒用。取而代之的,是慈善活動現場的溫情畫面:他遞麵粉給老太太,孩子們圍著物資箱笑,韋伯牧師在一旁欣慰地看著。

  文章把他描繪成一個「有門路的商人」,暗示他通過「特殊渠道」獲得物資,然後」

  部分用於幫助東德民眾」。

  他黑市販子的身份,被模糊處理成了「灰色地帶的物資經銷商」,而慈善活動,則被放大成了他的主要事跡。

  維爾納明白施泰因的盤算。

  這個西德記者要的不是曝光一個黑市商人,而是借他來諷刺東德制度。

  文章用了大量篇幅,描寫國營商店的空蕩貨架、配給制度的僵化、民眾生活的困苦然後把維爾納塑造成「在體制失敗的廢墟上行善的民間英雄」。


  黑市交易的那些照片,反而不符合這個敘事:施泰因需要的是一個對比,一個能襯托出東德計劃經濟失敗的正面形象,而不是一個單純的違法商人。

  維爾納放下報紙,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施泰因最終還是寫了東柏林的故事,但角度完全變了一從揭露黑市的陰暗,變成了歌頌「民間慈善」的光明。

  那些會給維爾納帶來麻煩的黑市照片,被壓在了抽屜底。他成了施泰因筆下批判東德制度的工具,但這個工具,恰好救了他自己。

  「羅賓漢?」凱勒坐在對面,咧嘴笑得像只偷到雞的狐狸,「老大,您現在可是大名人了。昨天我去黑市,三個人問我是不是給「慈善倒爺「幹活的。那些人看我的眼神,嘖嘖,跟看財神爺似的。」

  「別叫那個鬼名字。」維爾納抬眼瞪他。

  「可這名字響亮啊。」凱勒攤手,「西德記者都把您寫成英雄了,咱們還愁什麼?現在連聖約翰教堂那邊都主動找上門來了。」

  維爾納沒說話,只是盯著報紙看。照片旁邊還有一段文字:「在物資匱乏的東柏林,這個神秘的商人,用自己的方式,幫助著那些最需要幫助的人————」

  他想起昨天韋伯牧師來找他的場景。

  韋伯牧師坐在這張桌子對面,手裡拿著同一份報紙,眼神複雜地看著他。

  「維爾納,柏林的聖約翰教堂、波茨坦的救世主教堂,還有德勒斯登的聖母教堂。」韋伯說,「他們都想參與你的「慈善活動「,也想借你的渠道運送物資。」

  「牧師,您的意思是————」

  「我不反對。」韋伯打斷他,聲音平和但眼神銳利,「維爾納,我們都是明白人。你在做慈善,也在做生意。那些物資的流向,我心裡有數。」

  維爾納心裡一緊,但臉上不動聲色。

  韋伯嘆了口氣,聲音放緩:「孩子,我知道在這個城市裡生存不容易。你有你的門路,有你的生意,我不會多管。但是————」

  老牧師的眼神變得嚴肅:「教會的信任不是無限的。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前提是,你要讓我看到一真正的窮人得到了幫助,真正的慈善在發生。如果有一天,我發現教會只是你的幌子,那些物資變成了你的私產————」

  他沒說完,只是搖了搖頭:「維爾納,不要讓我失望。」

  維爾納當時伸出手:「成交。牧師,我保證,每一筆慈善活動都是真的。」

  韋伯握住他的手,眼神認真:「記住你今天說的話。教會可以是你的合作夥伴,但別把它當成工具。」

  「老大?」凱勒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您在想什麼?」

  「我在想————」維爾納站起來,走到窗邊,「這個名聲能給我們帶來什麼。韋伯已經同意了,現在關鍵是怎麼把這個網絡建起來。」

  窗外是灰濛濛的東柏林街道。三月末的天氣還很冷,街上的行人都裹著厚外套,縮著脖子往前走。國營商店門口照例排著長隊,隊伍從門口一直延伸到街角。

  「能帶來信任啊。」凱勒跟過來,「您沒看到嗎?現在教會那邊對咱們更放心了,連其他幾個城市的教堂都想跟咱們合作。

  「不夠。」維爾納轉身,「信任要變成網絡,網絡要變成系統。而且————」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韋伯不傻,他知道我們在用教會的掩護做生意。但他為什麼不戳破?因為我們確實在幫教會做事,確實在幫助窮人。這就是底線,只要我們守住這條底線,他就會繼續配合。」

  「那咱們接下來————」

  維爾納走回桌邊,攤開一張東柏林地圖,上面用紅筆標註著各個教會的位置。

  「聽著,凱勒。教會有什麼?有遍布全城的網點,有信徒群眾基礎,最重要的是一」他點了點地圖,「有合法的物資運輸通道。現在我們要做的,是把這個通道利用到極致。」

  凱勒湊過來看地圖:「老大,您是說————」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