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來自西德報紙的危機
第160章 來自西德報紙的危機
普倫茨勞貝格，那是東柏林北邊的老城區。磚房子擠在一起，巷子窄得兩個人擦肩都費勁。史塔西的人不愛去那兒，因為地形複雜，容易跟丟人。所以黑市販子都喜歡在那兒做交易。
上周三，維爾納在那兒見了卡爾，交易了一批從漢堡港運來的菸草。
「他要是拍到了————」凱勒沒說完。
不用說完。維爾納知道意味著什麼。
西德的報紙最愛這種東西。
《明鏡周刊》《世界報》，隔三差五就要來一篇「東德揭秘」，配上模糊的照片，寫得跟諜戰小說似的。讀者愛看，編輯愛登，記者能拿獎。
但對維爾納來說，這可不是好事。
他現在的身份，是史塔西的線人，名義上協助「調查走私案件」。萊納默許他做黑市生意，是因為他能提供有價值的情報。
這種默契很微妙，不能擺到檯面上說。
維爾納現在是東柏林地下世界的實際掌控者，這個身份在圈子裡人盡皆知，但一直藏在暗處。
要是西德報紙大張旗鼓地把他報導出來，配上「東柏林黑市大王」之類的標題，他在史塔西那邊做線人的處境，就會變得很微妙。
一旦被西方媒體曝光，哪怕史塔西想繼續用他，也得考慮政治影響。畢竟，怎麼向上級解釋，一個被西德報紙點名的「黑市頭目」，還在為國安部門工作？
「查到他住哪兒了嗎？」維爾納問。
「查了。」凱勒掏出個小本子，「亞歷山大·施泰因，《漢堡晚報》記者。住在米特區的人民旅館，317房間。昨天剛辦的入住，說是來採訪「東德工人階級的幸福生活「。」
維爾納冷笑了一聲。
人民旅館，那是東德外交部下屬的涉外酒店，專門接待西方記者和商人。房間裡肯定裝了竊聽器，服務員都是史塔西的人。這個施泰因明著說採訪工人，暗地裡卻跑去黑市拍照，膽子不小。
「他的行動規律摸清楚了嗎？」
「每天早上九點出門，晚上七點左右回旅館。」凱勒說，「中午在國營食堂吃飯，下午就到處轉悠。昨天去了普倫茨勞貝格，前天去了腓特烈斯海因，都是黑市活躍的地方。」
「盯著他。」維爾納轉過身，「看他還去哪兒，拍什麼。別讓他發現。」
「明白。」凱勒掐滅菸頭，「不過老大，要不要————」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不行。」維爾納搖頭，「他是西德記者，有外交豁免權。動他的話，萊納那邊不好交代。」
「那怎麼辦？」
維爾納沉默了幾秒鐘。
「等我想想。」
第二天下午，維爾納收到了更壞的消息。
凱勒帶回來一卷膠捲。
「從一個沖印店老闆那兒搞來的。」凱勒說，「施泰因昨天送去沖洗，店老闆是咱們的人，偷偷複製了一份。」
維爾納攤開照片，臉色越來越難看。
第一張：普倫茨勞貝格的小巷，兩個男人在交易紙箱。畫面雖然模糊，但能看清其中一個人的側臉是他。
第二張：黑市攤位，擺著西德香菸和巧克力。
第三張：一個女人抱著孩子，正從黑市販子手裡接過一袋麵粉。女人的臉上是明顯的疲憊和絕望。
第四張：還是他，這次是正面，在和卡爾說話。雖然距離遠，但如果放大照片，絕對能認出來。
「這王八蛋拍得還挺專業。」凱勒嘖了一聲，「角度、光線都找得准。」
維爾納把照片一張張擺在桌上，腦子飛快地轉。
施泰因想寫什麼？揭露東德黑市？批判社會主義制度？還是塑造一個「在壓迫下掙扎求生」的民眾形象？
不管寫什麼，只要用了這些照片，維爾納就完了。
「老大，不能再等了。」凱勒壓低聲音，「得趕緊處理。」
維爾納點了根煙，深吸一口。
直接動手不行，想辦法讓史塔西驅逐他也不行一施泰因有外交豁免權，驅逐他只會讓西德媒體炒得更厲害。
毀掉照片？他肯定有備份。
賄賂？西德記者不缺錢，也不缺膽子。
威脅？更沒用，反而會讓他寫得更起勁。
維爾納掐滅菸頭，突然笑了。
「凱勒，去辦件事。」
「什麼事？」
「聯繫韋伯牧師，說我要辦一場慈善活動。」
凱勒愣住了：「啥？」
「慈善活動。」維爾納重複了一遍，「給窮人發東西。麵包、土豆、罐頭，能發什麼發什麼。地點就選在腓特烈斯海因，時間定在後天下午三點。」
「老大，你瘋了？」凱勒瞪大眼睛，「咱們是做黑市的，不是做慈善的！」
「誰說不能做？」維爾納靠在椅背上，「黑市賺的錢，拿出一部分做慈善，有什麼問題？」
「可是————」
「聽我的。」維爾納站起來，「另外，讓老皮特把這個消息散出去。記住，要裝得不經意，別讓人看出是故意放風。」
凱勒還是一臉懵：「老大，你到底想幹啥？」
維爾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照辦就行。我去找韋伯牧師。
，韋伯牧師的教堂。
維爾納推門進去，裡面空蕩蕩的，只有韋伯一個人在整理聖經。
「維爾納？」韋伯抬起頭，有些意外，「這個時候來找我，有事？」
「牧師，我想請教會幫個忙。」維爾納開門見山。
韋伯放下聖經，示意他坐下：「說吧。」
「我想辦一場慈善活動，給窮人發放物資。」維爾納說，「以教會的名義。」
韋伯沉默了幾秒鐘，眼神變得複雜：「維爾納，你從來不做虧本買賣。這次又想圖什麼？」
「牧師，您太了解我了。」維爾納笑了笑，「有個西德記者在拍我的照片，想寫黑市的負面報導。我得扭轉一下他的印象。」
「所以你想演一出「劫富濟貧「的戲？」
「不是演戲。」維爾納認真地說，「那些物資是真的，發給窮人也是真的。只不過，順便讓那個記者看到而已。」
韋伯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嘆了口氣：「你這個人啊————精明得可怕。」
「那您答應了？」
「教會可以提供場地和名義。」韋伯說，「但有個條件物資必須真的發到窮人手裡，不能作假。」
「當然。」維爾納點頭，「我會準備足夠的東西。麵包、土豆、罐頭，能拿多少拿多少。」
韋伯看著他，眼神有些意味深長：「維爾納，你變了。」
「嗯？」
「以前你做生意，只想著賺錢。」韋伯說，「現在你學會了做戲，學會了利用輿論。
你越來越像個真正的————」他停頓了一下，「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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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倫茨勞貝格，那是東柏林北邊的老城區。磚房子擠在一起，巷子窄得兩個人擦肩都費勁。史塔西的人不愛去那兒，因為地形複雜，容易跟丟人。所以黑市販子都喜歡在那兒做交易。
上周三，維爾納在那兒見了卡爾，交易了一批從漢堡港運來的菸草。
「他要是拍到了————」凱勒沒說完。
不用說完。維爾納知道意味著什麼。
西德的報紙最愛這種東西。
《明鏡周刊》《世界報》，隔三差五就要來一篇「東德揭秘」，配上模糊的照片，寫得跟諜戰小說似的。讀者愛看，編輯愛登，記者能拿獎。
但對維爾納來說，這可不是好事。
他現在的身份，是史塔西的線人，名義上協助「調查走私案件」。萊納默許他做黑市生意，是因為他能提供有價值的情報。
這種默契很微妙，不能擺到檯面上說。
維爾納現在是東柏林地下世界的實際掌控者，這個身份在圈子裡人盡皆知，但一直藏在暗處。
要是西德報紙大張旗鼓地把他報導出來，配上「東柏林黑市大王」之類的標題，他在史塔西那邊做線人的處境，就會變得很微妙。
一旦被西方媒體曝光，哪怕史塔西想繼續用他，也得考慮政治影響。畢竟，怎麼向上級解釋，一個被西德報紙點名的「黑市頭目」，還在為國安部門工作？
「查到他住哪兒了嗎？」維爾納問。
「查了。」凱勒掏出個小本子，「亞歷山大·施泰因，《漢堡晚報》記者。住在米特區的人民旅館，317房間。昨天剛辦的入住，說是來採訪「東德工人階級的幸福生活「。」
維爾納冷笑了一聲。
人民旅館，那是東德外交部下屬的涉外酒店，專門接待西方記者和商人。房間裡肯定裝了竊聽器，服務員都是史塔西的人。這個施泰因明著說採訪工人，暗地裡卻跑去黑市拍照，膽子不小。
「他的行動規律摸清楚了嗎？」
「每天早上九點出門，晚上七點左右回旅館。」凱勒說，「中午在國營食堂吃飯，下午就到處轉悠。昨天去了普倫茨勞貝格，前天去了腓特烈斯海因，都是黑市活躍的地方。」
「盯著他。」維爾納轉過身，「看他還去哪兒，拍什麼。別讓他發現。」
「明白。」凱勒掐滅菸頭，「不過老大，要不要————」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不行。」維爾納搖頭，「他是西德記者，有外交豁免權。動他的話，萊納那邊不好交代。」
「那怎麼辦？」
維爾納沉默了幾秒鐘。
「等我想想。」
第二天下午，維爾納收到了更壞的消息。
凱勒帶回來一卷膠捲。
「從一個沖印店老闆那兒搞來的。」凱勒說，「施泰因昨天送去沖洗，店老闆是咱們的人，偷偷複製了一份。」
維爾納攤開照片，臉色越來越難看。
第一張：普倫茨勞貝格的小巷，兩個男人在交易紙箱。畫面雖然模糊，但能看清其中一個人的側臉是他。
第二張：黑市攤位，擺著西德香菸和巧克力。
第三張：一個女人抱著孩子，正從黑市販子手裡接過一袋麵粉。女人的臉上是明顯的疲憊和絕望。
第四張：還是他，這次是正面，在和卡爾說話。雖然距離遠，但如果放大照片，絕對能認出來。
「這王八蛋拍得還挺專業。」凱勒嘖了一聲，「角度、光線都找得准。」
維爾納把照片一張張擺在桌上，腦子飛快地轉。
施泰因想寫什麼？揭露東德黑市？批判社會主義制度？還是塑造一個「在壓迫下掙扎求生」的民眾形象？
不管寫什麼，只要用了這些照片，維爾納就完了。
「老大，不能再等了。」凱勒壓低聲音，「得趕緊處理。」
維爾納點了根煙，深吸一口。
直接動手不行，想辦法讓史塔西驅逐他也不行一施泰因有外交豁免權，驅逐他只會讓西德媒體炒得更厲害。
毀掉照片？他肯定有備份。
賄賂？西德記者不缺錢，也不缺膽子。
威脅？更沒用，反而會讓他寫得更起勁。
維爾納掐滅菸頭，突然笑了。
「凱勒，去辦件事。」
「什麼事？」
「聯繫韋伯牧師，說我要辦一場慈善活動。」
凱勒愣住了：「啥？」
「慈善活動。」維爾納重複了一遍，「給窮人發東西。麵包、土豆、罐頭，能發什麼發什麼。地點就選在腓特烈斯海因，時間定在後天下午三點。」
「老大，你瘋了？」凱勒瞪大眼睛，「咱們是做黑市的，不是做慈善的！」
「誰說不能做？」維爾納靠在椅背上，「黑市賺的錢，拿出一部分做慈善，有什麼問題？」
「可是————」
「聽我的。」維爾納站起來，「另外，讓老皮特把這個消息散出去。記住，要裝得不經意，別讓人看出是故意放風。」
凱勒還是一臉懵：「老大，你到底想幹啥？」
維爾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照辦就行。我去找韋伯牧師。
，韋伯牧師的教堂。
維爾納推門進去，裡面空蕩蕩的，只有韋伯一個人在整理聖經。
「維爾納？」韋伯抬起頭，有些意外，「這個時候來找我，有事？」
「牧師，我想請教會幫個忙。」維爾納開門見山。
韋伯放下聖經，示意他坐下：「說吧。」
「我想辦一場慈善活動，給窮人發放物資。」維爾納說，「以教會的名義。」
韋伯沉默了幾秒鐘，眼神變得複雜：「維爾納，你從來不做虧本買賣。這次又想圖什麼？」
「牧師，您太了解我了。」維爾納笑了笑，「有個西德記者在拍我的照片，想寫黑市的負面報導。我得扭轉一下他的印象。」
「所以你想演一出「劫富濟貧「的戲？」
「不是演戲。」維爾納認真地說，「那些物資是真的，發給窮人也是真的。只不過，順便讓那個記者看到而已。」
韋伯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嘆了口氣：「你這個人啊————精明得可怕。」
「那您答應了？」
「教會可以提供場地和名義。」韋伯說，「但有個條件物資必須真的發到窮人手裡，不能作假。」
「當然。」維爾納點頭，「我會準備足夠的東西。麵包、土豆、罐頭，能拿多少拿多少。」
韋伯看著他，眼神有些意味深長：「維爾納，你變了。」
「嗯？」
「以前你做生意，只想著賺錢。」韋伯說，「現在你學會了做戲，學會了利用輿論。
你越來越像個真正的————」他停頓了一下，「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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