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小打小鬧和大老鼠
第152章 小打小鬧和大老鼠
門被推開，弗朗茨走了進來。
維爾納把一張東柏林地圖攤在桌上，上面用紅筆圈出幾個點：利希滕貝格區的廢棄啤酒廠、沃爾特在亞歷山大廣場的據點、蘇軍軍需倉庫所在的卡爾斯霍斯特區。
「坐。」維爾納指指椅子，把地圖推過去，「接下來的活兒很重要，也很危險。」
弗朗茨坐下來，沉默地等著。
「凱勒在盯啤酒廠那邊，你負責另外兩件事。」維爾納從抽屜里拿出一沓馬克，扔在桌上，「一千馬克。去黑市收買沃爾特手下的小嘍囉一別碰核心人員，就找那些跑腿的、搬貨的。用錢砸，打聽他倉庫里有什麼貨、數量多少、多久補一次貨。」
弗朗茨皺眉：「沃爾特手下的人嘴都很緊————」
「所以才要用錢砸。」維爾納打斷他，「不夠再找我要。但記住，慢慢來，別讓沃爾特察覺。」
「還有呢？」
維爾納抬起頭，盯著弗朗茨的眼睛：「想辦法弄清楚，沃爾特對接的蘇軍軍官是誰。名字、軍銜、具體職務，越詳細越好。」
弗朗茨倒吸一口涼氣：「老大，這個————太難了吧？」
「伊萬諾夫。」維爾納吐出一個名字，「他雖然被查了，但還沒被抓。想辦法聯繫他，我要和他見面。。」
弗朗茨沉默片刻，把錢揣進懷裡：「老大，我盡力。但這兩件事，至少得一個星期才能有結果。」
「沒關係。」維爾納站起來，走到窗邊，「我有兩個星期。」
窗外，東柏林的天空壓得很低。
弗朗茨看著維爾納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兩個星期，不只是維爾納和沃爾特的較量—一更像是一場賭局。賭注是所有人的命。
他站起來，轉身離開。
弗朗茨走後，維爾納一個人站在窗前。
樓下的街道上，一群工人正在清理下水道，鐵鍬敲在冰面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遠處的廣播喇叭傳來新聞聯播的聲音，播音員用高亢的語調，報導著「社會主義建設的偉大成就」。
維爾納點上煙，煙霧在玻璃上留下一層薄薄的霧氣。
*************
三天後的晚上，維爾納接到伊萬諾夫的口信。
口信是個在黑市賣舊貨的老頭兒帶來的，紙條上寫著：「老地方，今晚八點」
O
老地方是東柏林邊緣的一家小酒館，開在一條窄巷子裡，平時沒什麼客人。
酒館老闆是個波蘭人，只要給夠錢，什麼都不問。
維爾納八點準時到達。
酒館裡煙霧繚繞，幾個老工人坐在角落裡喝著劣質啤酒。
伊萬諾夫坐在最裡面的卡座，面前擺著一瓶伏特加，已經喝了大半。
「維爾納。」伊萬諾夫看見他，招招手。
維爾納坐下，給自己倒了杯酒：「怎麼樣？」
「糟透了。」伊萬諾夫端起杯子，一口悶掉，「政治部在查我。匿名舉報，說我在柏林期間倒賣軍需物資，造成「嚴重損失「。」
「查出什麼了？」
「還沒。」伊萬諾夫抹了把臉，眼睛通紅，「但他們在翻帳本，查調撥記錄。維爾納，我他媽只是拿點邊角料，過期罐頭、多餘毛毯，每月幾百馬克！這叫「嚴重損失「？」
維爾納給他倒滿酒：「舉報信是怎麼說的？」
「說我負責的倉庫，物資大規模流失。」伊萬諾夫狠狠灌了口酒，「大規模！我才拿那點東西，能搞多大規模？真正的大老鼠在往外搬成噸的東西，他們不查！」
維爾納的手頓了一下：「什麼意思？」
「軍需處那邊才是問題！」伊萬諾夫壓低聲音，但酒精讓他的話帶著怒氣，「索科洛夫那個混蛋，每月不知道往外倒多少貨！菸草、輪胎、油料、帆布————整車整車地往外運！但沒人查他！」
「索科洛夫？」維爾納的語氣很平靜，「誰？」
「第三集團軍軍需處長，少校。」伊萬諾夫又喝了一口，「這人來柏林不到一年，但手眼通天。他有門路，有保護傘。我們這些小蝦米出事，他屁事沒有。」
維爾納慢慢轉著手裡的酒杯：「你怎麼知道？」
「大家都知道！」伊萬諾夫的聲音大了些，幾個老工人轉頭看過來。
維爾納瞪了他一眼，伊萬諾夫壓低聲音繼續說：「倉庫的管理員都看見過。
深夜，索科洛夫親自帶人裝車，然後運到城裡。有人說是賣給東德政府，有人說是走黑市。」
「運到哪兒？」
「不知道。」伊萬諾夫搖搖頭，「但肯定不是正規渠道。正規渠道需要文件、簽字、蓋章，一大堆手續。索科洛夫那邊，什麼文件都沒有，直接裝車就走。」
維爾納在腦子裡把這些信息串起來：索科洛夫是軍需處長，掌握物資調撥權：
他把物資倒賣出去，偽造文件掩蓋損失；為了轉移注意力，他找了個替罪羊一伊萬諾夫。
「你接下來怎麼辦？」維爾納問。
「調走。」伊萬諾夫苦笑，「上面給我一個選擇：要麼接受調查，上軍事法庭；要麼承認「管理不善「，儘快調去波蘭。我選了後者。反正本來也要去波蘭的，現在只是早一點，這兒也待夠了。」
「什麼時候走？」
「下周。」伊萬諾夫灌下最後一口酒，站起來，「維爾納，我要走了。
你————保重。」
維爾納也站起來，拍了拍伊萬諾夫的肩膀：「保重。」
送走伊萬諾夫，維爾納沒有馬上離開。
他又坐了一會兒，把酒瓶里剩下的伏特加喝完。酒精燒過喉嚨，在胃裡炸開，帶來短暫的麻木。
索科洛夫。第三集團軍軍需處長。少校。
維爾納在心裡默念這個名字，然後站起來，走出酒館。
回到辦公室，已經快十點了。
維爾納打開燈，在椅子上坐下，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一張無形的關係網：
沃爾特連著索科洛夫—第三集團軍軍需處長，少校軍銜。
物資是菸草、輪胎、油料、帆布，數量以噸計。手法簡單粗暴：深夜裝車，直接運走，不留任何文件記錄。
而伊萬諾夫，不過是被推出來的替罪羊，用來轉移蘇軍內部的注意力。
維爾納睜開眼睛，眼神冰冷。
索科洛夫把本該發給士兵的物資，倒賣給沃爾特，然後偽造文件掩蓋虧空。
這在蘇軍內部是死罪——貪污軍需物資，等同於叛國。
如果能拿到證據————
他的思路逐漸清晰：
第一，蘇軍車輛的車牌號和出現時間—弗朗茨在盯著，應該很快有結果。
第二，物資的種類和數量—一得從沃爾特手下那些小嘍囉嘴裡撬出來，一千馬克應該夠了。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索科洛夫和沃爾特的直接聯繫。沒有這一環，前面兩項都只是間接證據，不足以致命。
維爾納在心裡推演著接下來的每一步。
節奏是關鍵一不能太快，否則萊納會起疑心；也不能太慢，否則會給洛倫茨反應的時間。必須像擰緊發條一樣，一圈一圈，不緊不慢，直到最後一刻一咔嚓一聲，機關觸發。
維爾納拉開抽屜，拿出一本通訊錄，翻到港口那一頁。上面記著卡爾的聯繫方式。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號碼。
「餵？」卡爾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
門被推開，弗朗茨走了進來。
維爾納把一張東柏林地圖攤在桌上，上面用紅筆圈出幾個點：利希滕貝格區的廢棄啤酒廠、沃爾特在亞歷山大廣場的據點、蘇軍軍需倉庫所在的卡爾斯霍斯特區。
「坐。」維爾納指指椅子，把地圖推過去，「接下來的活兒很重要，也很危險。」
弗朗茨坐下來，沉默地等著。
「凱勒在盯啤酒廠那邊，你負責另外兩件事。」維爾納從抽屜里拿出一沓馬克，扔在桌上，「一千馬克。去黑市收買沃爾特手下的小嘍囉一別碰核心人員，就找那些跑腿的、搬貨的。用錢砸，打聽他倉庫里有什麼貨、數量多少、多久補一次貨。」
弗朗茨皺眉：「沃爾特手下的人嘴都很緊————」
「所以才要用錢砸。」維爾納打斷他，「不夠再找我要。但記住，慢慢來，別讓沃爾特察覺。」
「還有呢？」
維爾納抬起頭，盯著弗朗茨的眼睛：「想辦法弄清楚，沃爾特對接的蘇軍軍官是誰。名字、軍銜、具體職務，越詳細越好。」
弗朗茨倒吸一口涼氣：「老大，這個————太難了吧？」
「伊萬諾夫。」維爾納吐出一個名字，「他雖然被查了，但還沒被抓。想辦法聯繫他，我要和他見面。。」
弗朗茨沉默片刻，把錢揣進懷裡：「老大，我盡力。但這兩件事，至少得一個星期才能有結果。」
「沒關係。」維爾納站起來，走到窗邊，「我有兩個星期。」
窗外，東柏林的天空壓得很低。
弗朗茨看著維爾納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兩個星期，不只是維爾納和沃爾特的較量—一更像是一場賭局。賭注是所有人的命。
他站起來，轉身離開。
弗朗茨走後，維爾納一個人站在窗前。
樓下的街道上，一群工人正在清理下水道，鐵鍬敲在冰面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遠處的廣播喇叭傳來新聞聯播的聲音，播音員用高亢的語調，報導著「社會主義建設的偉大成就」。
維爾納點上煙，煙霧在玻璃上留下一層薄薄的霧氣。
*************
三天後的晚上，維爾納接到伊萬諾夫的口信。
口信是個在黑市賣舊貨的老頭兒帶來的，紙條上寫著：「老地方，今晚八點」
O
老地方是東柏林邊緣的一家小酒館，開在一條窄巷子裡，平時沒什麼客人。
酒館老闆是個波蘭人，只要給夠錢，什麼都不問。
維爾納八點準時到達。
酒館裡煙霧繚繞，幾個老工人坐在角落裡喝著劣質啤酒。
伊萬諾夫坐在最裡面的卡座，面前擺著一瓶伏特加，已經喝了大半。
「維爾納。」伊萬諾夫看見他，招招手。
維爾納坐下，給自己倒了杯酒：「怎麼樣？」
「糟透了。」伊萬諾夫端起杯子，一口悶掉，「政治部在查我。匿名舉報，說我在柏林期間倒賣軍需物資，造成「嚴重損失「。」
「查出什麼了？」
「還沒。」伊萬諾夫抹了把臉，眼睛通紅，「但他們在翻帳本，查調撥記錄。維爾納，我他媽只是拿點邊角料，過期罐頭、多餘毛毯，每月幾百馬克！這叫「嚴重損失「？」
維爾納給他倒滿酒：「舉報信是怎麼說的？」
「說我負責的倉庫，物資大規模流失。」伊萬諾夫狠狠灌了口酒，「大規模！我才拿那點東西，能搞多大規模？真正的大老鼠在往外搬成噸的東西，他們不查！」
維爾納的手頓了一下：「什麼意思？」
「軍需處那邊才是問題！」伊萬諾夫壓低聲音，但酒精讓他的話帶著怒氣，「索科洛夫那個混蛋，每月不知道往外倒多少貨！菸草、輪胎、油料、帆布————整車整車地往外運！但沒人查他！」
「索科洛夫？」維爾納的語氣很平靜，「誰？」
「第三集團軍軍需處長，少校。」伊萬諾夫又喝了一口，「這人來柏林不到一年，但手眼通天。他有門路，有保護傘。我們這些小蝦米出事，他屁事沒有。」
維爾納慢慢轉著手裡的酒杯：「你怎麼知道？」
「大家都知道！」伊萬諾夫的聲音大了些，幾個老工人轉頭看過來。
維爾納瞪了他一眼，伊萬諾夫壓低聲音繼續說：「倉庫的管理員都看見過。
深夜，索科洛夫親自帶人裝車，然後運到城裡。有人說是賣給東德政府，有人說是走黑市。」
「運到哪兒？」
「不知道。」伊萬諾夫搖搖頭，「但肯定不是正規渠道。正規渠道需要文件、簽字、蓋章，一大堆手續。索科洛夫那邊，什麼文件都沒有，直接裝車就走。」
維爾納在腦子裡把這些信息串起來：索科洛夫是軍需處長，掌握物資調撥權：
他把物資倒賣出去，偽造文件掩蓋損失；為了轉移注意力，他找了個替罪羊一伊萬諾夫。
「你接下來怎麼辦？」維爾納問。
「調走。」伊萬諾夫苦笑，「上面給我一個選擇：要麼接受調查，上軍事法庭；要麼承認「管理不善「，儘快調去波蘭。我選了後者。反正本來也要去波蘭的，現在只是早一點，這兒也待夠了。」
「什麼時候走？」
「下周。」伊萬諾夫灌下最後一口酒，站起來，「維爾納，我要走了。
你————保重。」
維爾納也站起來，拍了拍伊萬諾夫的肩膀：「保重。」
送走伊萬諾夫，維爾納沒有馬上離開。
他又坐了一會兒，把酒瓶里剩下的伏特加喝完。酒精燒過喉嚨，在胃裡炸開，帶來短暫的麻木。
索科洛夫。第三集團軍軍需處長。少校。
維爾納在心裡默念這個名字，然後站起來，走出酒館。
回到辦公室，已經快十點了。
維爾納打開燈，在椅子上坐下，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一張無形的關係網：
沃爾特連著索科洛夫—第三集團軍軍需處長，少校軍銜。
物資是菸草、輪胎、油料、帆布，數量以噸計。手法簡單粗暴：深夜裝車，直接運走，不留任何文件記錄。
而伊萬諾夫，不過是被推出來的替罪羊，用來轉移蘇軍內部的注意力。
維爾納睜開眼睛，眼神冰冷。
索科洛夫把本該發給士兵的物資，倒賣給沃爾特，然後偽造文件掩蓋虧空。
這在蘇軍內部是死罪——貪污軍需物資，等同於叛國。
如果能拿到證據————
他的思路逐漸清晰：
第一，蘇軍車輛的車牌號和出現時間—弗朗茨在盯著，應該很快有結果。
第二，物資的種類和數量—一得從沃爾特手下那些小嘍囉嘴裡撬出來，一千馬克應該夠了。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索科洛夫和沃爾特的直接聯繫。沒有這一環，前面兩項都只是間接證據，不足以致命。
維爾納在心裡推演著接下來的每一步。
節奏是關鍵一不能太快，否則萊納會起疑心；也不能太慢，否則會給洛倫茨反應的時間。必須像擰緊發條一樣，一圈一圈，不緊不慢，直到最後一刻一咔嚓一聲，機關觸發。
維爾納拉開抽屜，拿出一本通訊錄，翻到港口那一頁。上面記著卡爾的聯繫方式。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號碼。
「餵？」卡爾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