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紛爭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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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已經散去,卡座這裡除了靚坤和陳國華,就只留下雞仔、老鼠和大個這幾個老人,還有那三個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血葫蘆。

  陳國華伸手挨個在那三個血葫蘆脖子上按了按,確定人還活著,鬆了一口氣,對著邊上的雞仔說道。

  「你去,去找服務生端一盆水進來,要冰的!」

  「別折騰了,已經問過了,是新記的人。」

  靚坤見陳國華又是探脈搏,又是要冰水,知道他是想詢問,叼著煙插了一句。

  「還有別的嗎?」

  陳國華聽到地上的血葫蘆是新記的人,苦笑一聲,回頭對著靚坤問道。

  「知道是哪來的就行了,問那麼多幹什麼,我又不是差佬。」

  靚坤聳了聳肩,一臉無所謂的回道。

  陳國華沒回話,靚坤這麼說,他一點也不感到意外,但轉身看到沒挪動腳步的雞仔,陳國華的眉頭皺了皺,也不說話,就這麼直勾勾的看著。

  「叫你去你就去,連我現在都得聽他的,曉不曉得。」

  靚坤見陳國華一言不發,只是用不滿的眼神看著身旁的小弟,打著哈哈罵道。

  「知道了大佬。」

  雞仔聽到靚坤的話,挪動腳步離開去找冰水。

  見雞仔動了,陳國華蹲下身子繼續檢查那三個人的傷勢。

  三個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深的刀口,此刻隔著衣服往外滲血,雖然不是什麼致命部位,但如果放任不管,肯定會出事,陳國華思考了一會,沉聲說道。

  「老鼠,去找這裡的負責人,讓他報警,就說有人來場子裡打砸,咱們逮住兩個,剩下的跑了,讓他們過來把人領走。」

  「好的,華哥。」

  有了之前靚坤的話,這次老鼠很識相的乾脆應下,去找場子裡的負責人去了。

  「你打算想怎麼辦?」

  靚坤見陳國華讓人去報警,眉頭皺了皺,不過卻並未開口阻止老鼠,而是若有所思的對著陳國華問道。

  「現在還不知道,要看剩下的這個能不能問出點東西。」

  陳國華搖了搖頭,走到靚坤的身邊,伸手拿起桌子上的酒杯,將杯子裡的剩酒一飲而盡,隨後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對著剩下的那個小弟再次說道。

  「大個,把這個扛去後廚。」

  既然避免不了,那就要用最短的時間來搞清楚敵人到底是誰,以及他為什麼而來,這樣才不至於太過被動。

  他需要從地上的那個馬仔身上找到點信息碎片,然後看可不可以在腦子裡復原出整件事情的前因後果,再以此決定下一步該往哪裡走。

  巡邏警來的很快,不到十分鐘就出現在了場子裡,兩個進來的軍裝一路被引到內場,見到所謂的「鬧事者」後,立刻按住肩膀上的對講呼叫救護車,完畢後,又神色不善的對著面前的幾人喊道。

  「麻煩各位,出示一下身份證!」

  「是誰報的警?這裡誰是負責人?」

  陳國華幾人配合著把身份證拿出讓巡邏警檢驗,又把場子裡的負責人推出去配合後面的問詢。

  「警官,我們是來和這場子的老闆談生意的,剛到。」

  陳國華一邊配合著問話,一邊指著靚坤和雞仔幾人為他們開脫。

  「臉上的傷怎麼回事?」

  按著對講正在挨個查驗身份的巡邏警自然不會相信陳國華的鬼話,掃了一眼,選了看起來最老實的老鼠,指著他臉上的淤青問道。

  「昨晚上睡覺,夢遊的時候撞到了門框,警官。」

  老鼠說瞎話的時候連眼睛都不眨,應付警員問話而已,他們這些混的久了的古惑仔可太熟悉了。

  「噗嗤......。」

  雞仔和肥波聽見老鼠編了這麼一個理由,沒忍住笑了一聲,還沒等捂嘴,就被靚坤挨個踹了一腳。

  「MD,你們兩個有沒有同情心,這事很好笑嘛?」

  「喂,不許打鬧。」

  兩個巡邏警互視一眼,知道面前的人都是老油條,找不到突破口的兩人只好喝止了靚坤的「暴行」,隨後站在原地等救護車來到。

  其實兩個警員從外面一路走進來,就已經了解到大概發生了什麼,但光憑猜測,他們是沒有理由把靚坤幾人都拷回局裡問話的,甚至協助辦案都不行。


  因為陳國華說了,他們剛到,對地上的兩人並不知情,現場唯一的知情人-報警的場地負責人,也給出了陳國華幾人剛剛來到的證詞。

  這樣一來,哪怕是警員心知肚明發生了什麼事,但沒有證據,就不能把靚坤幾人帶回警局,不然等著他倆的就是律師的指控。

  而且處理這種鬥毆事件,成員背景還涉及到社團的,也不是他們的職責範圍之內,只要回去打好報告,後續自然會有O記或者刑事組介入,他們能做的就只是根據報警信息,帶走鬧事人和報警人做一個簡單的案件調查,然後移交即可。

  「最近不要離開港島,後續如果還有其他問題,會有警官找你們問話。」

  等了一會,救護人員到來後,對地上的那兩個血葫蘆進行了簡單的包紮,把人抬上擔架走了出去,兩個巡邏警對著靚坤幾人警告了一番,帶著場地的負責人也離開了。

  陳國華本來想著送一送兩名警員的,但一想到自己剛才說的話就作罷了。

  他又不是這場子裡的人,太過殷勤有點不打自招的嫌疑。

  「哈哈......,老鼠,你可真行啊,夢遊撞到門框的話你也編的出來。」

  「是啊,是啊,當時那兩個警員的表情就和吃了蒼蠅一樣,明知道你說胡話,也不拆穿,真不知道怎麼想的。」

  「......。」

  兩個警員一走,屋子裡剩下的人頓時一陣歡騰,雞仔和肥波圍著老鼠一個勁的吹捧他面對詢問臨危不懼的樣子,儼然一副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態度。

  但很快,幾人就發現周圍的氣氛有點不對勁,左顧右看後,就見到了面色黑如鍋底的陳國華和一臉玩味著看過來的靚坤,頓時收了聲,縮著脖子做起了鵪鶉。

  「肥波,你下次要是再敢在這種場合出狀況,就滾回去賣魚丸!」

  見幾人安靜下來,陳國華指桑罵槐的對著肥波怒斥道。

  「知道了,大佬。」

  做古惑仔的,本身就十分逆反,能撩撥差佬還沒被當場算帳,自然心裡得意,雖然不知道陳國華為什麼生氣,但挨了罵的肥波只能點頭應是。

  誰叫這裡他最小呢,而且剛才笑的裡面也有他。

  「好了,好了,阿華,你也不要生那麼大的氣。」

  靚坤見陳國華發火,收起臉上看戲的笑容,打著哈哈圓場道。

  「你們幾個,下次笑的時候注意點場合,知不知道?」

  「知道了,大佬(老頂)。」

  靚坤發話,剩下的那幾個也不好裝聾作啞,齊聲應道。

  陳國華本來就是借題發揮,現在見目的達到,也就不再多說什麼,自顧自的向著後廚的方向走去,那裡還有個人呢。

  「剩下的那個,你打算怎麼辦?」

  靚坤從後面追過來,摟著陳國華的脖子一副好奇寶寶的模樣問道,他能猜到陳國華要做什麼,但是猜不到他怎麼做,所以打算跟著去看看。

  「問清楚,然後放回去,順便看看能不能再做點其他的。」

  面對靚坤的詢問,陳國華自然是有什麼說什麼,但最終會怎麼樣,還是要等那個被留下的倒霉蛋交代之後再說。

  卡拉OK這種模式還是最近一年才開始在港島流行起來的,公共舞池、動感的Disco舞曲、昏暗的環境,炫目的燈光,再加上可以親身下場表演獲得關注的模式,讓其瞬間就成為了年輕人的新寵。

  雖然模式改變了,但是經營的內容卻沒有變,無非就是酒水、果盤、佐酒小吃,再加上些製作相對簡單的諸如三明治、公仔麵這種類似果腹食物,以方便客人的各種需求。

  因為售賣的種類多而且量大,所以一般比較大型的卡拉OK後廚是配備冷庫的。

  這也是陳國華讓大個把人扛來後廚的原因。

  「嘩啦!」

  一盆帶著冰塊的冷水被陳國華拿起,對著那個不知道是裝的還是暈過去的血葫蘆澆了過去。

  冰水混著血水流了一地,最後匯集在後廚地板上的下水道處,流的不知去向。

  「啊!」

  地上一動不動的血葫蘆大叫著猛地從地上坐起,被沖刷的沒了血跡的臉頰看起來分外蒼白,也不知道是嚇的,還是被冷水激的。

  「喂!喂!喂!」


  陳國華蹲下身子,在那人略顯呆滯的臉上拍了拍,見他眼睛看向自己,問了句。

  「清醒了嗎?」

  血葫蘆點頭。

  「那就好,從現在開始,你有五分鐘時間來思考,好好想想一會怎麼和我說話,我們五分鐘後見。」

  見他意識已經恢復,陳國華面無表情的說完,起身衝著邊上站著的大個喊了句。

  「把他扔冷庫裡面去。」

  可憐的血葫蘆剛醒過來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就又被人揪著扔進用來給食材保險的冷庫里,剛想出聲求饒,冷庫的門就被從外面狠狠的關上。

  「我靠,你這麼搞,不會出人命吧!」

  靚坤眼皮跳了跳,他想到陳國華會下狠手逼問,但沒想到對方剛一上來就把人扔進冷庫了,而且還是潑了一身的冰水後。

  「應該沒事,我檢查過,他身上那點刀口也就是皮外傷,看著嚇人,其實簡單包一下就又可以活蹦亂跳了。」

  陳國華聽靚坤如此問,搖了搖頭,轉身擰開了後廚的灶頭,點上火,找了個鍋接上水坐了上去。

  「你搞什麼?」

  靚坤看著陳國華的動作,眼中的疑惑更甚,「都這個時候了,他該不會要煮個面來吃吧?」靚坤在心裡想到。

  「煮點薑湯,一會人出來了用得上。」

  「我靠,你人真好。」

  陳國華的回答讓靚坤徹底無語,把人扔進冷庫的是他,給煮薑湯驅寒的也是他,好人壞人都讓他做了,靚坤除了吐糟,就剩感慨了。

  他現在是越來越看不懂陳國華了。

  陳國華翻了半天,總算在工作檯蓋著的鐵盤裡找到了已經洗好備用的姜,拿了一小塊後,用刀拍扁,切片扔進鍋里,又在調料區里找了點紅糖扔進去攪了攪,這玩意是用來當添加劑用的,給一些油炸的食物增加甜味和色澤。

  「肥波,過來看著點,水開了就關火。」

  弄完這些,陳國華把肥波叫過來看著,他自己則走向冷庫,打開門走了進去。

  此時,也不過是剛剛過去了三分多鐘而已。

  冷庫里,血葫蘆如今已經變成了霜疙瘩,頭髮上、眉毛上起了滿滿一層白霜,原本蒼白的臉頰此刻已經發紫,整個人癱坐在地上,雙手抱在胸前,渾身打顫。

  「想好了沒有?」

  陳國華冰冷的聲音傳來,似乎又讓原本就溫度很低的冷庫再次下降了幾度,霜疙瘩已經被凍得失去了對周圍事物的感知力,聽到有聲音,這才木然的抬起頭,看向陳國華,想說什麼,但不斷打顫的牙齒卻阻隔了聲音的傳出,於是他只能費力的點頭,企圖以這種方式讓對方帶他離開身下這片地獄。

  見他點頭,陳國華轉身走了出去,唯一不同的是,冷庫的門這一次沒有隨之關上,就那麼敞開著,仿佛在等待著什麼。

  低溫侵蝕著身體的每一寸,進來之前的那盆冰水加速了身體熱量的流失,在冷庫的每一秒都讓他覺得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渾身刀割般的疼痛甚至讓他一度產生了正在被凌遲的錯覺,想要做點什麼讓自己暖和起來,結果剛醒過來還發沉發懵的腦袋卻失去了身體的控制權,努力無果後,只能徒勞的將身體縮成一團,在身體的逐漸顫抖中,等待著死亡的到來。

  有那麼一刻,他都覺得自己已經死了,然後冷庫的門被打開,那個看自己如同看屍體的人走了進來,問了一句話後又轉身走了出去,只留下了那扇還沒有關閉的門。

  「把他扶過來。」

  就在陳國華忍不住想要走進冷庫把人給救出來時,一雙手突然伸出扒住了門框,隨後,半隻身子也探了出來,陳國華見到這一幕,心裡鬆了一口氣,對著站在門口看的呆住的雞仔和老鼠喊了一句。

  「哦,哦,好,來了,華哥。」

  雞仔和老鼠聽到陳國華的喊話身體哆嗦了一下,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裡的恐懼,隨後忙不迭的應聲,手忙腳亂的上前把人給扶了起來,送到陳國華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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