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剿匪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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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兒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將林伯背到自己瘦弱的脊背上,春娘在一旁費力地攙扶著,試圖減輕一些重量。

  三人踉踉蹌蹌地走出那間充滿絕望的窩棚。

  站在窩棚外,看著眼前一望無際、如同綠色監獄般的蘆葦盪和遠處嚴家打手巡邏的身影,春娘眼中充滿了迷茫和恐懼,聲音發顫:「狗兒哥……我們……我們怎麼出去?」

  狗兒回頭望了一眼背上的林伯,又看了看身後那間承載了無數苦難的窩棚,眼中猛地閃過一抹決絕。

  他壓低聲音,語氣卻異常狠厲:「放火!一把火把這腌臢地方燒個乾淨!」

  此時正值八月初,暑氣肆虐,天氣乾燥酷熱,腳下的蘆葦和窩棚的葦氈早已被曬得焦枯易燃。

  星星之火,確實可以燎原!

  兩人迅速從還在冒煙的泥爐里抽出幾根帶著火星的蘆葦杆,猛地伸向窩棚低垂的葦氈!

  「呼——!」

  乾燥的葦氈瞬間被點燃,火苗如同貪婪的毒蛇,迅速向上竄起,瘋狂地吞噬著一切可以燃燒的東西,發出噼里啪啦的爆響。

  只是一瞬間,火勢就沖天而起!

  「起火了?!哪裡起火了?!」不遠處巡邏的嚴家打手很快發現了異常,驚呼起來。

  「操!是窩棚區!快!快點滅火啊!」有人慌亂地大喊。

  「媽的!怎麼會突然起火了?!」打手頭目又驚又怒。

  很快,有人看到了正在火場邊緣奔跑的狗兒和春娘。

  「看!是那兩個小崽子!是他們在放火!」

  「直娘賊!反了天了!把他們抓起來!」打手頭目氣得暴跳如雷,厲聲吼道。

  「狗賊別跑!」七八個手持棍棒刀子的打手叫罵著,朝著狗兒和春娘猛撲過來。

  狗兒看了一眼迅速蔓延的火勢和追來的打手,猛地一拉春娘:「春娘,走!往河邊跑!」

  他背著林伯,拉著春娘,不顧一切地朝著水道的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在茂密的蘆葦叢中拼命奔逃。

  身後是沖天而起的火光、滾滾濃煙和越來越近的追兵叫罵聲。

  「追!別讓那幾個小崽子逃出去!」打手頭目氣急敗壞地吼叫著。

  「回去拿弓箭!媽的,射死他們!直接射死!」眼見狗兒三人借著茂密蘆葦的掩護越跑越遠,有打手惡狠狠地提議。

  離窩棚區不遠,有一片被強行清空、夯實的大片土地。

  土地上矗立著一座用粗木搭建的、帶有瞭望塔和柵欄的龐大院落。說是院子,其規模和防禦工事完全可以說是一座堅固的寨子。

  這裡便是嚴氏一族的核心區域,居住著嚴五及其親族,還有數百名精銳打手。

  此時,嚴五正坐在寨子正廳里,看著他的兩個兒子在先生的指導下,歪歪扭扭地練字。

  他雖然大字不識一個,但發了家之後,也不希望自己的兒女將來還是睜眼瞎,成為被人嘲笑的文盲。

  於是前些年劫掠一艘商船時,特意留下了船上一個看起來像個讀書人的侯秀才,逼他教自己的兒女識字寫字。

  兩個半大小子寫的字雖然跟狗爬一樣,毫無章法,讓一旁被迫教學的侯先生看得嘴角抽搐,但他還是強擠出笑容,違心地恭維了一句:「兩位公子……今日這字,已是……大有長進了。」

  嚴五聞言,滿意地點了點頭,剛想誇讚兒子幾句,就聽見寨子外面突然傳來一陣亂鬨鬨的喧譁聲。

  「家主!家主!」一個心腹僕從連滾帶爬地衝進廳內。

  「吵什麼?!亂鬨鬨的,影響了我兒練字,老子把你們的皮都扒了!」嚴五被打擾了雅興,很不高興地呵斥道。

  「呃……家主,出……出事了!」僕從臉色發白,急聲道。

  「出什麼事了?天塌下來了?」嚴五不耐煩地問。

  「有人放火!窩棚那邊……燒起來了!火勢很大!」

  嚴五臉色猛地一變,再也顧不上兒子練字,猛地站起身就往外走。

  他快步走到寨子的瞭望台上。放眼望去,只見遠處窩棚區的方向,濃煙滾滾,赤紅的火舌已經躥起老高,正借著風勢迅速蔓延開來!

  「直娘賊!養你們是幹什麼吃的!」嚴五氣得大罵,但他畢竟是在刀口上舔血多年的人,並未完全慌亂,立刻下令道:「快!把人都散出去!先在隔火帶把火點起來!快!」


  他在此地盤踞經營多年,聚集了這麼多人,怎麼可能對火災沒有應對方案?

  早前在窩棚區外圍一圈,他就命人清理出了一片寬闊的防火隔離帶。

  只要搶在大火蔓延過來之前,主動將隔離帶內的蘆葦雜草點燃,燒出一片空白地帶,裡面的火勢再大,也蔓延不出來。

  「這……家主,要不要……等裡面的人先逃出來一些?裡面尚且還有不少人呢……」一個老僕從下意識地提醒了一句,似乎有些不忍。

  嚴五聞言,眸子瞬間轉為幽冷。

  那老僕嚇得一個哆嗦,忙不迭點頭哈腰:「是是是!小人糊塗!這就去!這就去點火!」

  在嚴五看來,一把火算不得什麼。

  烈火焚燒之後,留下一片灰燼,再加翻耕,說不定還能變成一片沃土良田!

  至於裡面那些如同螻蟻般的灶戶?

  死絕了正好當養料,淨化環境。大不了死完了再去招攬就是了,反正如今西面、北面都不太平,流民遍地,還怕招不到人嗎?

  .....茂密得幾乎不見天日的蘆葦盪中,狗兒瘦小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力量,他背著林伯,另一隻手死死地拽著氣喘吁吁、腳步踉蹌的春娘。

  蘆葦葉如同鋒利的小刀,刮過他們的臉頰和手臂,留下道道血痕,但他們顧不上疼痛,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泥濘和蘆葦根莖間拼命奔跑。

  身後不遠處,七八個凶神惡煞的嚴家打手叫罵著緊追不捨,他們熟悉地形,速度更快,距離在不斷拉近。

  「狗兒哥……我……我真的跑不動了!」春娘的臉色蒼白如紙,胸口劇烈起伏,她只覺得肺部火辣辣地疼,雙腿如同灌了鉛。

  狗兒自己也已經到了極限,背上的重量和劇烈的奔跑讓他眼前發黑,但他還是咬著牙,用力拽了春娘一把,嘶啞地低吼:「快!起來!不能停!停下就沒命了!」

  「狗兒哥……你……你帶著爹走吧……別管我了……我真的……不行了……」春娘的聲音充滿了絕望,她感覺自己下一刻就要癱倒在地。

  就在這時,趴在狗兒背上的林伯,用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氣音,斷斷續續地哀求:「狗兒啊……放下我……吧……我……不行了……帶著春娘……帶著春娘……逃命去……」

  狗兒一言不發,牙關緊咬。他沒有回答春娘,也沒有回應林伯的哀求。他拽著春娘的手沒有絲毫放鬆,反而握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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