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清江浦 一
清江浦，雄踞黃河、淮河、運河三水交匯之衝要，乃南北漕運絕對咽喉。其核心區域便坐落於後世的淮安市主城區（清江浦區），緊傍著裏運河蜿蜒的河道。
崇禎六年的清江浦，正處於其歷史上最後一個繁華高峰的末尾。這裡人煙稠密，萬商雲集，說是大明帝國的漕運樞紐與物流中心也不為過。
所有從南方北上的漕船、商船，到此都必須停下。因為前方的運河（特別是徐州至濟寧段）受黃河影響，水道複雜險峻，大型船隻難以通行。
旅客必須「舍舟登陸」，換乘馬車或騾車北上；貨物則需卸下，轉入更小的駁船或進行陸路轉運。
這獨特的「水陸轉換」節點地位，催生了清江浦龐大無比的搬運、倉儲、車馬、旅店產業，養活了多少依附其生的百姓。
同時這裡有龐大的漕糧轉運倉——常盈倉，這是朝廷最重要的糧倉之一。成千上萬的漕軍、水手、押運官吏在此聚集、停留，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消費市場。
其實不僅是漕糧，南方的絲綢、棉布、瓷器、茶葉，北方的棉花、牲口、藥材，都在此集散中轉。鎮上是貨棧林立，牙行（中介）眾多，日夜不停地處理著來自全國的貨物。
當曹宣一行人乘坐的哨船緩緩靠岸時，映入眼帘的便是這般景象：運河之上，舳艫千里，帆檣如林，各式船隻擠得水泄不通；碼頭沿岸，赤膊的腳夫如蟻群般忙碌穿梭，扛抬著數不盡的貨物，堆積得如同小山；街道之上，車水馬龍，人流如織，兩旁酒樓店鋪鱗次櫛比，笙歌笑語之聲不絕於耳。
「老爺！這裡……這裡好生繁華啊！」曹丁何曾見過這等陣仗，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驚呼。
「別大驚小怪的，給我穩重點！」曹宣低聲呵斥了一句，但目光同樣不由自主地被這前所未有的繁華景象所吸引，心中暗忖：這才是真正流淌著金銀的寶地！
他們的哨船剛靠穩跳板，人還沒完全踏上碼頭，立刻就有七八個人呼啦一下圍攏上來，七嘴八舌地招攬生意：
「老爺！老爺！要力夫不要？俺們弟兄手腳麻利，價錢公道！」
「客官！住店嗎？上好的客房，乾淨又清淨，還有熱水伺候！」
「老爺！要馬車轎夫不要？去哪都成，保准穩當！」
喧鬧之聲瞬間將幾人淹沒。
曹宣被這碼頭上過於「熱情」的陣仗弄得有些頭疼，決定先找間像樣的客棧安頓下來再說。
他隨意指了一個看起來機靈點的跑堂模樣的小子。那小子立刻眉開眼笑，殷勤地在前面引路，帶著一行人擠開喧鬧的人群，離開混亂的碼頭區域，朝著鎮子裡走去。
其實清江浦鎮與碼頭本就是一體相連，出了碼頭那一片裝卸區域，便算是進入了鎮街。
一踏入鎮子，其繁華程度更是讓曹宣等人暗自咋舌。
街道寬闊，車馬如龍，兩側店鋪林立，旌旗招展，販夫走卒摩肩接踵，南腔北調的叫賣聲、議價聲不絕於耳。
其人口之眾、市面之繁華，遠超清河縣城！這也難怪後來清朝會將清河縣的縣治直接遷移到此地。
曹丁一邊走，一邊好奇地東張西望，忍不住又開口：「老爺，這清江浦如此繁華富庶，咋的連個城牆都沒有？就不怕匪盜來襲嗎？」
不等曹宣回答，前面帶路的那跑堂小廝耳朵尖，聞言立刻轉過頭，臉上帶著幾分本地人的自豪，接口道：「幾位爺是打外地來的吧？嘿嘿，這您就有所不知了！咱們這清江浦，可不是尋常州縣，壓根不怕那些小毛賊！」
他如數家珍般說道：「您想啊，漕運總督的標營精兵就在這兒駐防！河道總督衙門在此也設有駐辦。那囤積天下漕糧的常盈倉更不必說。此外，還有工部分司、山陽縣縣丞署、專管本地治安的清江閘巡檢司、負責徵收商稅的稅課司……這大大小小的衙門多了去了！」
小廝說得起勁，「更別提還有淮安衛、大河衛的指揮使司在此駐有軍馬！這麼多官爺、軍爺鎮著，尋常毛匪怕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來咱清江浦撒野！要什麼城牆？咱這兒啊，比那有城牆的地界還安穩哩！」
這一連串的衙門和駐軍名頭報出來，聽得曹丁目瞪口呆，連曹宣也暗自心驚。
正說著話，引路的小廝在一間門臉頗為氣派的客棧前停下了腳步。客棧招牌上寫著「悅來居」三個大字，門口掛著燈籠，打掃得也乾淨。
立刻有客棧里的小廝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熱情地問道：「幾位爺，是打尖還是住店啊？」
賈彬上前一步，熟練地應道：「住店。要四間清淨的上房。」
曹宣這一行攏共六人：他自己、賈彬、曹丁，外加三名精幹的弓兵（原保安隊員）。為了行事方便，眾人都換下了官服號褂，只穿著尋常的棉布衣衫，看起來就像是一隊普通的行商客賈。
「好嘞！上房四間！貴客六位，裡面請——」客棧小廝拉長了調子朝裡面喊了一聲，隨即更加殷勤地側身引路，「幾位爺舟車勞頓，快裡面請！咱們悅來居的上房最是乾淨舒適，包您滿意！」
一行人隨著小廝走進客棧，大堂里還算寬敞，坐著幾桌客人，多是商人打扮。
曹宣目光快速掃過環境，微微點頭，這地方看起來還算穩妥，適合作為他們在清江浦活動的臨時據點。
眾人進了房間，放下簡單的行囊，又要了一桌還算不錯的酒菜，吩咐小廝直接送到房裡。一路舟車勞頓，也都餓了，便先圍坐起來吃喝。
席間，曹宣對賈彬道：「老賈，一會兒吃完，咱們去街上轉轉。留意著點，要是看見位置、格局都合適的鋪面，或者僻靜些的宅子，可以打聽打聽價錢，合適就買下來。」
賈彬聞言，夾菜的筷子微微一頓，有些意外：「大人是打算……要在此地置產？」
「嗯，」曹宣點點頭，抿了一口酒，目光透著考量，「清江浦是個好地方，水陸要衝，商賈雲集。咱們光窩在清河縣那個小池子裡是折騰不開的，業務核心遲早得往這兒轉移。先置辦下點產業，也算有個落腳和經營的根本。」
賈彬聽了，默默點頭，沒再多問。
幾人很快吃完飯，簡單收拾了一下，便出了悅來居客棧，匯入街上熙攘的人流。
沿著鎮上的主要街道走去，但見人流如織，摩肩接踵。
街道兩旁，各種各樣的店鋪鱗次櫛比，旌旗招牌看得人眼花繚亂。有氣派的綢緞莊、茶葉鋪，也有熱鬧的飯館、酒肆，還有售賣南北雜貨、本地特產的鋪子，甚至還能看到一些掛著牙行、腳行招牌的鋪面，可謂琳琅滿目，無所不包。
叫賣聲、議價聲、車馬聲混雜在一起，喧囂鼎沸，充分彰顯著這座運河重鎮無比旺盛的商業活力。
曹宣一邊走，一邊仔細觀察著兩旁的鋪面位置和客流情況，心中不斷評估。
崇禎六年的清江浦，正處於其歷史上最後一個繁華高峰的末尾。這裡人煙稠密，萬商雲集，說是大明帝國的漕運樞紐與物流中心也不為過。
所有從南方北上的漕船、商船，到此都必須停下。因為前方的運河（特別是徐州至濟寧段）受黃河影響，水道複雜險峻，大型船隻難以通行。
旅客必須「舍舟登陸」，換乘馬車或騾車北上；貨物則需卸下，轉入更小的駁船或進行陸路轉運。
這獨特的「水陸轉換」節點地位，催生了清江浦龐大無比的搬運、倉儲、車馬、旅店產業，養活了多少依附其生的百姓。
同時這裡有龐大的漕糧轉運倉——常盈倉，這是朝廷最重要的糧倉之一。成千上萬的漕軍、水手、押運官吏在此聚集、停留，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消費市場。
其實不僅是漕糧，南方的絲綢、棉布、瓷器、茶葉，北方的棉花、牲口、藥材，都在此集散中轉。鎮上是貨棧林立，牙行（中介）眾多，日夜不停地處理著來自全國的貨物。
當曹宣一行人乘坐的哨船緩緩靠岸時，映入眼帘的便是這般景象：運河之上，舳艫千里，帆檣如林，各式船隻擠得水泄不通；碼頭沿岸，赤膊的腳夫如蟻群般忙碌穿梭，扛抬著數不盡的貨物，堆積得如同小山；街道之上，車水馬龍，人流如織，兩旁酒樓店鋪鱗次櫛比，笙歌笑語之聲不絕於耳。
「老爺！這裡……這裡好生繁華啊！」曹丁何曾見過這等陣仗，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驚呼。
「別大驚小怪的，給我穩重點！」曹宣低聲呵斥了一句，但目光同樣不由自主地被這前所未有的繁華景象所吸引，心中暗忖：這才是真正流淌著金銀的寶地！
他們的哨船剛靠穩跳板，人還沒完全踏上碼頭，立刻就有七八個人呼啦一下圍攏上來，七嘴八舌地招攬生意：
「老爺！老爺！要力夫不要？俺們弟兄手腳麻利，價錢公道！」
「客官！住店嗎？上好的客房，乾淨又清淨，還有熱水伺候！」
「老爺！要馬車轎夫不要？去哪都成，保准穩當！」
喧鬧之聲瞬間將幾人淹沒。
曹宣被這碼頭上過於「熱情」的陣仗弄得有些頭疼，決定先找間像樣的客棧安頓下來再說。
他隨意指了一個看起來機靈點的跑堂模樣的小子。那小子立刻眉開眼笑，殷勤地在前面引路，帶著一行人擠開喧鬧的人群，離開混亂的碼頭區域，朝著鎮子裡走去。
其實清江浦鎮與碼頭本就是一體相連，出了碼頭那一片裝卸區域，便算是進入了鎮街。
一踏入鎮子，其繁華程度更是讓曹宣等人暗自咋舌。
街道寬闊，車馬如龍，兩側店鋪林立，旌旗招展，販夫走卒摩肩接踵，南腔北調的叫賣聲、議價聲不絕於耳。
其人口之眾、市面之繁華，遠超清河縣城！這也難怪後來清朝會將清河縣的縣治直接遷移到此地。
曹丁一邊走，一邊好奇地東張西望，忍不住又開口：「老爺，這清江浦如此繁華富庶，咋的連個城牆都沒有？就不怕匪盜來襲嗎？」
不等曹宣回答，前面帶路的那跑堂小廝耳朵尖，聞言立刻轉過頭，臉上帶著幾分本地人的自豪，接口道：「幾位爺是打外地來的吧？嘿嘿，這您就有所不知了！咱們這清江浦，可不是尋常州縣，壓根不怕那些小毛賊！」
他如數家珍般說道：「您想啊，漕運總督的標營精兵就在這兒駐防！河道總督衙門在此也設有駐辦。那囤積天下漕糧的常盈倉更不必說。此外，還有工部分司、山陽縣縣丞署、專管本地治安的清江閘巡檢司、負責徵收商稅的稅課司……這大大小小的衙門多了去了！」
小廝說得起勁，「更別提還有淮安衛、大河衛的指揮使司在此駐有軍馬！這麼多官爺、軍爺鎮著，尋常毛匪怕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來咱清江浦撒野！要什麼城牆？咱這兒啊，比那有城牆的地界還安穩哩！」
這一連串的衙門和駐軍名頭報出來，聽得曹丁目瞪口呆，連曹宣也暗自心驚。
正說著話，引路的小廝在一間門臉頗為氣派的客棧前停下了腳步。客棧招牌上寫著「悅來居」三個大字，門口掛著燈籠，打掃得也乾淨。
立刻有客棧里的小廝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熱情地問道：「幾位爺，是打尖還是住店啊？」
賈彬上前一步，熟練地應道：「住店。要四間清淨的上房。」
曹宣這一行攏共六人：他自己、賈彬、曹丁，外加三名精幹的弓兵（原保安隊員）。為了行事方便，眾人都換下了官服號褂，只穿著尋常的棉布衣衫，看起來就像是一隊普通的行商客賈。
「好嘞！上房四間！貴客六位，裡面請——」客棧小廝拉長了調子朝裡面喊了一聲，隨即更加殷勤地側身引路，「幾位爺舟車勞頓，快裡面請！咱們悅來居的上房最是乾淨舒適，包您滿意！」
一行人隨著小廝走進客棧，大堂里還算寬敞，坐著幾桌客人，多是商人打扮。
曹宣目光快速掃過環境，微微點頭，這地方看起來還算穩妥，適合作為他們在清江浦活動的臨時據點。
眾人進了房間，放下簡單的行囊，又要了一桌還算不錯的酒菜，吩咐小廝直接送到房裡。一路舟車勞頓，也都餓了，便先圍坐起來吃喝。
席間，曹宣對賈彬道：「老賈，一會兒吃完，咱們去街上轉轉。留意著點，要是看見位置、格局都合適的鋪面，或者僻靜些的宅子，可以打聽打聽價錢，合適就買下來。」
賈彬聞言，夾菜的筷子微微一頓，有些意外：「大人是打算……要在此地置產？」
「嗯，」曹宣點點頭，抿了一口酒，目光透著考量，「清江浦是個好地方，水陸要衝，商賈雲集。咱們光窩在清河縣那個小池子裡是折騰不開的，業務核心遲早得往這兒轉移。先置辦下點產業，也算有個落腳和經營的根本。」
賈彬聽了，默默點頭，沒再多問。
幾人很快吃完飯，簡單收拾了一下，便出了悅來居客棧，匯入街上熙攘的人流。
沿著鎮上的主要街道走去，但見人流如織，摩肩接踵。
街道兩旁，各種各樣的店鋪鱗次櫛比，旌旗招牌看得人眼花繚亂。有氣派的綢緞莊、茶葉鋪，也有熱鬧的飯館、酒肆，還有售賣南北雜貨、本地特產的鋪子，甚至還能看到一些掛著牙行、腳行招牌的鋪面，可謂琳琅滿目，無所不包。
叫賣聲、議價聲、車馬聲混雜在一起，喧囂鼎沸，充分彰顯著這座運河重鎮無比旺盛的商業活力。
曹宣一邊走，一邊仔細觀察著兩旁的鋪面位置和客流情況，心中不斷評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