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他舅舅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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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二愣住了,一時間有些發懵。

  周圍其他人,也都懵了,不明白曹宣為何突然翻臉。

  曹宣聲音陡然提高,「本官問你!你這五兩銀子的債務,究竟是緣何欠下?!說!」

  王二被這聲厲喝嚇得一哆嗦,結結巴巴地回道:「回…回官爺的話…是…是小人…小人昨夜耍錢…輸…輸了的銀子……」

  曹宣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陰沉,他猛地轉向馬大春,「這債,是賭債?!」

  馬大春感覺膝蓋有些發軟,額頭上冒出冷汗,卻硬著頭皮道:「是…是賭債…可是大人,賭…賭債也是債啊…自古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他這話說得其實沒錯。在大明律法和社會觀念里,並沒有「非法債務不受法律保護」這一說,賭債同樣是債,理論上債主有權追討。

  但曹宣追究的根本不是這債務合不合法。他就是想知道是誰膽大包天、竟敢在他負責治安的河工重地私設賭攤,還引發鬥毆!

  他的聲音冷得能凍住空氣:「賭債?好,很好。本官再問你,這賭攤,設在何處?是何人所開?!」

  馬大春被他氣勢所攝,眼睛不自覺地撇向馬三。馬三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但他也知這事根本瞞不住,昨夜去他攤上耍錢的人多了去了。

  見狀他只得硬著頭皮,站出來一步:「是…是小人……」

  曹宣眼中寒光一閃,「是你!」

  「大…大人……」馬三腿肚子開始轉筋。

  「胡勇!」曹宣根本不給他辯解的機會,直接下令,「將此人拿下!」

  「是!」胡勇毫不遲疑,帶著兩個如狼似虎的弓兵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扭住了馬三的胳膊。

  「大人!大人!為何拿小人?小人何罪啊?!」馬三驚慌失措地叫嚷起來。

  曹宣走到他面前,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馬三是吧?老子問你,我曹宣,可曾短過你一分一毫的例錢?」

  「未…未曾……」馬三的氣勢頓時矮了半截。

  「前番我與胡隊正交代,此番巡河弟兄辛苦,每人每月額外補貼一兩銀子,是從老子的私帳里出!胡隊正,可曾交代到位?!」曹宣聲音陡然拔高。

  不等馬三開口,胡勇連忙大聲回道:「回大人!屬下已按大人吩咐,足額發放,並嚴令不得再額外生事!」

  曹宣盯著馬三:「你呢?拿到了沒有?」

  「拿…拿到了……」馬三的聲音越來越低。

  宣的怒火終於爆發出來,指著馬三的鼻子罵道:「老子千叮嚀萬囑咐!讓你們管好自己,別他娘的敲詐河工,別給老子搞事情!你他媽倒好!陽奉陰違!直接把賭攤開到河工棚子裡來了!」

  馬三被罵得狗血淋頭,情急之下,嘶喊道:「河…河面上又不是只有我一人開賭攤!憑什麼只拿我?!」

  曹宣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猛地走到馬三面前,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毫無預兆地抬手就是一個響亮的大嘴巴!

  「啪!」

  這一記耳光又響又脆,直接把馬三打懵了,也將在場所有人都震住了,全場頓時鴉雀無聲,只剩下馬三臉上火辣辣的疼痛和他粗重的喘息。

  曹宣打完,環視了噤若寒蟬的人群一圈,「開賭放貸,盤剝鄉里!這等腌臢勾當,旁人做不做,老子或許一時管不著!可咱們巡檢司的人,穿的是官衣,吃的是皇糧,代表的是朝廷的體面,就絕不能幹!誰干,本官就治誰的罪!」

  緊接著,曹宣也不給馬三任何狡辯的機會,厲聲宣判:「馬三身為公差,知法犯法!將這廝給我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打完立刻從巡檢司革除名籍,永不錄用!」

  馬三這才從震驚和疼痛中反應過來,聽到不僅要挨打還要被革職,頓時奮力掙紮起來,「曹宣!你敢!你憑什麼革我?!我要告訴我舅舅!我舅舅絕不會放過你的!」

  曹宣聞言,只是冷哼一聲:「你舅舅?天王老子今日也救不了你!帶走!」

  兩名弓兵連忙加大了力道,將叫罵不止的馬三拖走。

  曹宣看都不看被拖下去行刑、猶自叫罵不休的馬三,轉而面向所有河工和衙役,聲音朗朗:「今日之事,諸位都看到了!本官把話放在這裡,日後,凡是我巡檢司轄下,但凡有人敢仗著身份,盤剝百姓,魚肉鄉里,徇私枉法!本官一經查實,定嚴懲不貸,絕不姑息!」


  他目光轉向圍觀的眾多河工,提高了聲量,鄭重承諾道:

  「運河工程,乃朝廷大計,亦關乎諸位生計!諸位鄉親身在工役,若有任何不公,或是發現我巡檢司中有人貪贓枉法、欺壓良善,爾等不必畏懼,可直接來巡檢司衙門尋我曹宣稟報!本官必給你們一個公道!」

  這番話,如同在滾油中潑入一瓢冷水,瞬間點燃了所有河工的情緒!

  他們平日裡受慣了胥吏的欺壓盤剝,何曾聽過上官如此承諾?

  短暫的寂靜之後,人群中爆發出鋪天蓋地的、發自內心的叫好聲和歡呼聲!

  「青天大老爺!」

  「曹青天!」

  「好官啊!」

  在一片河工們壓抑著興奮的叫好聲中,曹宣與成舒,以及胡勇等一眾手下離開了混亂的工棚區域。

  成舒作為工房典吏,督導整個清淤工程,需常駐河堤。兩人在路口又寒暄客套了幾句,曹宣便帶著胡勇和幾名親信弓兵,踏著夜色往縣城方向返回。

  走在寂靜的土路上,只有腳步聲和蟲鳴。

  胡勇跟在曹宣身後,顯得有些躊躇,幾次欲言又止。

  「有屁就放!吞吞吐吐的作甚?」曹宣頭也不回,沒好氣地說道。

  胡勇撓了撓頭,硬著頭皮開口:「大人,嗯……就是……那個馬三……」

  曹宣腳步微微一頓,側過半邊臉,「怎麼?你要替他求情?還是說,他那賭攤,你胡隊正也有一份?」

  「不是!絕對不是!」胡勇嚇了一跳,連忙賭咒發誓,「大人!俺老胡如今跟著大人,每月正經進項少說百十兩銀子,怎麼會去惦記他那點腌臢破爛玩意兒!俺對大人的忠心,天地可鑑!」

  「那你什麼意思?」曹宣語氣稍緩,但依舊帶著審視。

  胡勇湊近半步,「大人,就是……就是這馬三……他舅舅……您不知道嗎?」

  曹宣聞言有些驚訝,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胡勇:「老子為什麼應該知道?難道他舅舅很出名不成?」

  胡勇被曹宣看得有些發毛,咂咂嘴道:「他舅舅倒不出名,可…可他不就是咱們縣衙戶房的劉典吏嘛!大人拿了馬三,還當眾打了板子,這…這日後戶房那邊,怕是……」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戶房掌管錢糧、徭役、冊籍,是縣衙里最實權的部門之一。巡檢司的經費報銷、人員糧餉乃至日常公務,處處都少不了要和戶房打交道。

  得罪了戶房的典吏,以後的日子恐怕會平添許多刁難和麻煩。

  曹宣這才恍然,原來是這層關係。

  「原來是那個挺像畫的劉典吏.....」他眯了眯眼,一臉正氣的道:「戶房典吏的外甥就能無法無天,在老子的地盤上開賭攤、引發械鬥了?老子打的就是這種仗著有點關係就胡作非為的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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