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斷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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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舒被這幾個衙役吞吞吐吐的樣子弄得有些不耐煩,皺眉喝道:「有話就快說!支支吾吾成何體統!」

  為首的衙役被呵斥得一抖,這才硬著頭皮,語速極快地回稟:「成典吏,曹巡檢,不…不好了!出亂子了!前面河工棚區那邊,打…打起來了!是…是河工跟巡檢司的弓兵動的手!」

  「什麼?!」

  最先失聲喊出來的竟是胡勇!

  他身為巡檢司隊正,手下人竟然和河工衝突起來,這還了得!

  曹宣的臉色瞬間也變得極其難看,這簡直是在打他的臉!

  他強壓下火氣,對成舒拱手道:「成老哥,實在對不住,手下人惹出這等事來!我得立刻過去看看,失陪了!」

  成舒雖然是個技術官,但也知道民夫與官差鬥毆非同小可,連忙道:「無妨無妨,事態緊急,老夫與你一併去看看!」

  等曹宣、成舒帶著人趕到事發地時,河工棚區前的空地上已經黑壓壓圍了一大圈人。

  裡面有穿著號褂的河工,有聞訊趕來的衙役,更有不少穿著巡檢司服飾的弓兵,場面混亂不堪。

  場子中央,兩撥人正扭打成一團。

  仔細看去,竟是幾個巡檢司的弓兵,帶著一幫河工,正與另一撥人數更多河工拳腳相向。

  好在雙方似乎還有所顧忌,都沒敢動兵器,只是用拳頭、腳板、甚至隨手撿起的木棍互相毆鬥。

  「停手!都他娘的給老子停手!」胡勇見狀,氣得臉色鐵青,帶著手下幾名弓兵猛地沖入戰團,粗暴地將廝打在一起的人群強行分開。

  他大步上前,二話不說,照著還在叫囂的馬三當胸就是狠狠一腳!

  「嘭」地一聲悶響,馬三猝不及防,直接被踹得倒翻出去。

  「隊…隊正……」馬三被踹懵了,捂著胸口,又驚又懼地看著突然發難的胡勇,不明白自己為何挨打。

  胡勇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厲聲打斷他,「住口吧!蠢貨!大人來了!」

  他側過身,目光投向不遠處,只見曹宣陪同著成舒站在堤壩上,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成舒則是皺著眉頭,捻著鬍鬚,顯然對這等粗野的鬥毆場面十分不喜。

  待場中混亂逐漸平息。

  曹宣這才側過頭,對身旁的成舒客氣道:「成老哥,咱們過去看看?」

  成舒捻著鬍鬚,點了點頭:「嗯,正該如此。」

  兩人這才不緊不慢地踱步,來到人群中央。

  所過之處,人群如同潮水般分開。

  巡檢司的弓兵們,無論是胡勇帶來的親信還是之前參與鬥毆的馬三等人,見狀連忙紛紛躬身抱拳行禮。旁邊那些原本看熱鬧的衙役也趕緊收斂神色,上前恭敬地作揖。

  「大人!」

  「成典吏!」

  「曹大人!」

  曹宣面無表情,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最終落在了癱軟在地、面如土色的馬三,以及臉上帶著巴掌印、兀自憤憤不平的李栓柱等人身上。

  「說說吧,怎麼回事?」曹宣的聲音不高,卻讓在場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馬三連忙搶先叫道:「大人明鑑!是…是這幫刁民聚眾鬧事……」

  「你胡說八道!」李栓柱氣得臉通紅,忍不住大聲反駁,「明明是你先動手打人,還縱容馬大春他們……」

  「都閉嘴!」胡勇見場面又要失控,立刻一聲暴喝,將雙方的聲音都壓了下去,「吵什麼!大人問話,一個個說!」

  曹宣冷冷地掃了一眼馬三和李栓柱,抬手指了一下馬三:「你先說。」接著又指向李栓柱:「等他說完,你再說。」

  李栓柱還要張口爭辯,一旁的王二眼疾手快,連忙伸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生怕他再觸怒官差,低聲急道:「柱子!少說兩句!讓官爺斷!」

  馬三見狀,心中暗喜,連忙上前一步,躬身對著曹宣,語氣變得極其委屈和恭敬:「回大人話,事情…事情是這般樣的。小的今日帶人例行巡視河工,正好巡查到這一片,就聽見這邊吵吵嚷嚷,聚了一堆人,小人生怕出了什麼亂子,便趕緊上前來聞訊。」

  他抬手指著馬大春等人:「一問才知,原是這榆樹窪村的王二,欠了這位...馬大春的銀錢,久久不還。今日馬大春前來討要,雙方言語不合,就起了爭執。小人見都是鄉里鄉親的,本想上前說和說和,化干戈為玉帛…」


  馬三說到這裡,語氣陡然變得「悲憤」起來,指著自己臉上的淤青和破損的號褂道:「可誰知道!這李栓柱非但不領情,反而出言不遜,辱罵小人!小人好歹也是吃著官家飯的,代表的是衙門的體面,豈能容他如此放肆?便欲拿他回衙門問話。誰知…誰知這廝竟悍然反抗,還出手襲擊小人!您看我這臉,我這衣服…」

  「你胡說八道!血口噴人!」這次不止李栓柱,所有榆樹窪的村民都炸了鍋,七嘴八舌地叫嚷起來。

  胡勇見狀,立刻又帶著弓兵上前厲聲彈壓:「肅靜!肅靜!大人面前,豈容爾等喧譁!」

  曹宣微微蹙眉,伸出手向下壓了壓,示意眾人安靜。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馬三,淡淡道:「嗯,你說的,本官聽明白了。」隨後,他轉向李栓柱和榆樹窪的村民,「現在,你來說。」

  李栓柱得了說話的機會,連忙噗通一聲跪下,聲音帶著委屈和憤懣,急急說道:「大人明鑑!王二欠錢不假,馬大春他來要債也是天經地義,俺們村里人都認這個理!可…可這馬大春他不是好好要債,他上來就動手打人啊!」

  他指著旁邊鼻青臉腫的王二,繼續道:「我等鄉鄰實在看不過去,才上前勸了幾句,說了幾句公道話。誰知…誰知這位差爺來了,不分青紅皂白,就幫著馬大春,還動手打小人…」

  旁邊的馬三一聽,頓時急了,脫口罵道:「直娘賊!李栓柱你敢誣陷官差!分明是你們先動的手!」

  「行了!」曹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立刻壓下了雙方的爭吵。他揉了揉眉心,這等鄉村械鬥的瑣事實在是惱人。

  「事情本官大概清楚了。」他目光掃過人群,「馬大春,王二,何在?」

  聽到點名,人群中一個滿臉橫肉,鼻間還掛著血跡的漢子連忙擠出,躬身行禮,正是放債的馬大春:「小人在!」

  另一邊,被打得鼻青臉腫、畏畏縮縮的農戶王二也戰戰兢兢地上前,撲通跪下,聲音發顫:「小…小民王二,拜見官爺…」

  曹宣目光轉向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王二,「王二,本官問你,你是否欠馬大春銀子?如實道來。」

  王二頭埋得更低了,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哭腔:「回…回官爺的話…小民…小民確實欠他五兩銀子…」

  「嗯。」曹宣微微頷首,不再看他,轉而面向身旁的成舒,語氣轉為諮詢:「成老哥,依照咱《大明律》,此事該如何處置?」

  成舒雖不主管刑名,但身為積年老吏,對這種鄉間常見的債務糾紛引發的鬥毆可謂司空見慣。

  他略一沉吟,便捻須回道:「若僅是鄉民私鬥,無涉公差,亦未釀成重傷,按慣例多是息訟,交由鄉老、里正調解懲戒。」

  他話鋒一轉,瞥了一眼馬三又道:「然此事,一來牽涉公差,二來又發生在運河工地上,關乎工程與地方安寧。為懲前毖後,維護官府綱常,理應由官府或巡檢司處置,不宜輕縱。」

  他頓了頓,給出了具體的量刑建議:「依照《大明律》,老夫觀雙方傷情皆不重,且俱是民籍,加之事出有因,系由債務糾紛引起。依律,雙方主犯,即動手互毆之馬大春、王二,當各笞二十;其餘參與喧譁、助勢之從者,笞十。至於所欠債務,仍須依約償還。」

  曹宣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忐忑不安的眾人,緩緩開口道:「按成典吏所言,本應依律行事,對你等施以笞刑。不過,念在運河工程緊要,還需你等出力勞作,這笞刑便暫且記下,以觀後效。若日後安分守己,用心役作,便可抵過;若再敢滋事生非,兩罪並罰,決不輕饒!」

  他這麼一說,兩邊的人頓時都鬆了口氣,甚至還有圍觀的人群中傳出幾聲叫好聲,覺得這位官爺處事公道又通情達理。

  曹宣搖了搖頭,目光尤落在李栓柱等榆樹窪村民身上,語氣帶著幾分告誡:「你們啊,日後莫要再輕易鬧事了。本官老家有一句俗話,叫『打輸住院,打贏坐牢』。遇事衝動,無論輸贏,最終吃虧的還是自己,何苦來哉?」

  跪在地上的王二更是痛哭流涕,悔恨交加,竟抬手連扇自己幾個嘴巴,啪啪作響:「官爺教訓的是!官爺教訓的是!小人日後再也敢了…都是小人手賤,非要去耍錢…欠下這閻王債,惹出這許多事端,連累了鄉親…」

  「慢著!你說什麼?」曹宣原本溫和的目光驟然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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