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飛舞樂隊啟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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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曉晨沒閒著,也跟了進來。

  她手腳麻利,一會兒給大家倒上晾好的涼白開,一會兒又跑到小菜園摘了幾個熟透的西紅柿和頂花帶刺的嫩黃瓜,在水缸邊洗淨,用搪瓷盤子裝著端進來,擺在旁邊的小板凳上。

  「後勤部長」當得有模有樣。

  一下午,西屋裡就沒消停過。

  吉他的掃弦帶著青春的躁動,電子琴叮叮咚咚流淌著旋律,塑料桶改的軍鼓發出「咚咚」的悶響,吳磊拿兩根鼓棒敲擊充當鑔片的鐵皮蓋子,「鏘鏘」聲帶著金屬的脆響。

  江海潮的嗓音清亮中帶著點沙啞,唱著那首提前了三年問世的《陽光總在風雨後》。

  設備簡陋得近乎可笑,但那股子全情投入的青春熱血,讓整個小屋的空氣都在震顫,充滿了原始而蓬勃的生命力。

  於曉晨倚坐在門框邊的板凳上,聽得眼睛發亮,手指無意識地跟著節奏輕輕敲打門板。陽光透過窗戶,在她淡黃色的裙擺上跳躍,像金色的音符。

  一曲終了,幾個人都有些氣喘吁吁,臉上卻都洋溢著興奮的光彩,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也顧不上擦,只覺得酣暢淋漓。

  「太棒了!」於曉晨拍著手走進來,眼睛亮晶晶的,帶著由衷的讚嘆,「你們這……得有名字啊!不能老叫『這個樂隊』,『那個樂隊』的吧?得起個響亮的名字!」

  這話像顆火星子,「噗」地一下點燃了幾人的熱情。

  「對對對!起名!必須起個牛逼的!」吳磊第一個蹦起來,唾沫星子差點飛到電子琴上。

  「叫『霹靂火』咋樣?夠勁爆!」段飛抹了把汗,提議道。

  「太土!一股八十年代錄像廳味兒!」吳磊立刻否決,嫌棄地撇撇嘴,「我看叫『追風少年』,有朝氣!帶勁!」

  「不夠獨特,容易撞名。」江海潮摸著下巴,潑了盆冷水。

  「那叫『破銅爛鐵』?多寫實!咱這設備……」段飛自嘲地指了指那堆東拼西湊的「樂器」。

  「去你的!多不吉利!」於曉晨笑著推了他一把。

  幾個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語,名字提了一籮筐——「新浪潮」、「地平線」、「青蘋果」、「重金屬菜鳥」……又互相挑刺否決,爭得面紅耳赤,笑聲和爭論聲快把屋頂掀了。

  江海潮看著眼前吵吵嚷嚷、充滿活力的夥伴,目光在段飛和吳磊汗津津卻發光的臉上停留片刻,又掃過那堆凝聚了他們心血和汗水的「破銅爛鐵」,一個名字突然清晰地從心底蹦了出來。

  「行了行了,」他提高聲音,壓下大家的討論,嘴角帶著篤定而飛揚的笑意,「我看也別爭了。咱這樂隊,核心成員段飛和吳磊,一個『飛』,一個『吳』(舞)……合一塊兒,就叫——『飛舞樂隊』!怎麼樣?」

  「飛舞?」段飛和吳磊同時念了一遍,咀嚼著其中的味道。

  「飛舞樂隊?」於曉晨眼睛一亮,拍手道,「好聽!像音符在飛,又像青春在跳舞!有勁兒又不失靈動!好寓意!」

  吳磊琢磨了一下,猛地一拍大腿:「嘿!別說,海潮有文化!『飛舞』,既嵌了我倆的名兒,又點出音樂那自由自在、飛揚跳脫的勁兒!絕了!就它了!」

  段飛也咧開嘴,笑得見牙不見眼:「成!聽著順耳!比『破銅爛鐵』強百倍!有盼頭!」

  「好!」於曉晨立刻站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一手虛握成拳當話筒,模仿著電台播音員那種字正腔圓又帶點誇張的腔調,還故意摻了點俏皮的東北味兒:

  「最新消息!最新消息!通肯市特訊!在段飛同志家西屋排練室,經過全體成員——段飛、吳磊、江海潮,以及特邀顧問於曉晨同志——的閉門嚴肅磋商、多輪民主發言、充分表達意見並最終由江海潮同志拍板定案!一支充滿青春活力與音樂夢想的新生力量——『飛舞樂隊』——於今日,公元一九九四年八月,正式宣告成立啦!」

  她一本正經地「播報」著,最後還拖了個長音,帶著點小得意:「『飛舞』二字,取自核心成員姓名精髓,寓意旋律激盪,青春飛揚!讓我們期待這支年輕的樂隊,在未來的音樂道路上,展翅高飛,舞動奇蹟!本台記者於曉晨,在段家西屋為您報導!」

  「噗——哈哈哈!」她那惟妙惟肖的播音腔和最後那句「本台記者」,徹底戳中了大家的笑點。小小的西屋裡,快活的笑聲幾乎要掀翻屋頂,帶著汗味、菜香和少年人夢想啟航的喧騰,在午後的陽光里肆意流淌。

  陽光斜斜地照進來,給那些簡陋的樂器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金色,也照亮了每一張年輕、汗濕卻無比明亮的笑臉。


  「飛舞樂隊」,就在這充滿了煙火氣、汗味和青春躁動的午後,正式揚起了它的第一片風帆,駛向未知卻令人心潮澎湃的音樂海洋。

  樂隊成立的興奮勁兒還在,隔天八月十七日,日頭已毒得能把柏油路曬軟乎。

  江海潮扒拉完早飯,一抬腿跨上他那輛鳳凰二八大槓。車輪上彩虹輻條轉起來,光帶似的晃眼,銀鏈子鎖嘩楞楞響,車鈴鐺叮鈴鈴脆。

  帥小伙蹬著車往街心一衝,嘿,整條街就數他最扎眼。

  他瞄著路邊樹蔭下吐舌頭的土狗,心裡美滋滋:小爺我還沒紅呢,「狗仔隊」就蹲上了?這幸福來得,跟沙塵暴似的,呼啦一下把人裹裡頭了。

  當然,這話也就肚子裡轉轉,說出來,保准讓人當精神病院門沒鎖好溜出來的。

  郵局櫃檯後頭坐著個男的。江海潮心裡一松,挺好,省得看王鴻雁那張刻薄臉。

  他都能想像出那女人眼皮一耷拉,嘴角撇到耳根後頭,手指頭點著櫃檯:「喲,大詩人還沒死心吶?詩稿餵了魚,又鼓搗上小說了?」那嫌棄勁兒,十成十,一點水分不摻。今天她不在,省心。

  貼好郵票,把《凜冬少年》那厚厚一沓稿子塞進綠色郵筒,「哐當」一聲悶響,心裡頭也跟著落定一塊石頭。

  蹬上二八大槓,直奔商業大廈。得瞧瞧表哥李建國那攤子「商業版圖」,折騰出啥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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