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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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不能留在巴黎!」

  杜瓦爾斬釘截鐵得說道,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

  「夫人巴黎已經容不下你了,勒克萊爾街的這一片區域,就是那群吸血蟲的巢穴,他們的眼線比下水道的老鼠還多。今天我們能趕到,是碰巧,三天後,或者更久一點呢!」

  「當他們確認我們不會時時守在這裡,他們就會換種法子。沒有暴力,他們會弄來合法的追債令。他們不怕合法,他們就是利用法律把你榨乾,直到你比讓諾更絕望!」

  杜瓦爾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阿妮絲平齊,「讓諾走這一步,是為了什麼?」

  「他的血,得流得有價值。你現在要做的,不是抱著這堆廢墟,不是去填那個永遠填不滿,還要把你也吸進去的黑洞!」

  他緊緊盯著阿妮絲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去找雷蒙,現在,立刻,馬上就走!離巴黎遠遠的,那裡沒有人認得你們,沒有知道你底細的惡棍。雷蒙在軍營里,他的軍餉一個月有十五法郎,你會縫紉,能做帽子,在哪兒都餓不死。」

  「只要到了軍營旁邊,總能在隨軍的小市鎮上找到活計,慢慢把日子過安穩了,這才是讓諾希望看到的!」

  聽著杜瓦爾條分縷析的話,阿妮絲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動了一些。

  她那眼神里求死的麻木漸漸褪去,鬆開緊握濕布的手,她撐著冰冷的石地站了起來。

  呂克默默地伸出手,攙扶住她顫抖的胳膊。

  阿妮絲渾濁的眼淚再次洶湧而出,但這一次,淚水裡不再僅僅是悲痛和絕望。

  她點點頭,喉嚨里發出沙啞的聲音:「好。」

  從阿妮絲家中回去之後,呂克和杜瓦爾一路都沒有說話,千言萬語都化成了嘆息。

  ......

  日子還在一天天地過著,呂克卻不知道麻煩已經找上他了。

  最初是公寓的門牌。

  某天歸家,呂克發現自家門牌旁,被人用銳物清晰地劃上了一個歪斜的符號,像是個粗糙的驚嘆號,又像個被刻意拉長的十字。

  刻痕很深,新鮮的木屑還沾在凹槽里。

  老門房貝特朗先生湊近看了看,布滿皺紋的臉瞬間凝重起來:「杜邦先生,這可不是好兆頭啊!早些年幫派打架前,就常見這種記號。」

  呂克的心微微一沉,面上卻強作鎮定,只拜託貝特朗先生留意是否有可疑之人。

  他大概猜到了,是那些與高利貸沾邊的勢力做的。

  沒過兩天,騷擾便升級了。

  深夜,當整個公寓樓都沉浸在睡夢中時,總會有幾聲短促尖利的口哨響起。

  有時在後半夜,有時剛過午夜零點。

  它們精準地鑽入剛剛入睡或睡得正沉的呂克的耳朵,將他瞬間驚醒。

  那聲音帶著極大的惡意,目的不在於溝通,僅僅是為了打斷睡眠,製造持續的緊張。

  即便呂克起身衝到窗前,看到的也只是昏黃煤氣路燈下空蕩蕩的石板路,口哨聲仿佛是從憑空發出的。

  連續幾夜的折磨,讓他眼中布滿血絲,精神變得煩躁易怒。

  西奧教授在法學院走廊上遇見他,被那副憔悴的模樣驚住:「呂克?上帝,你的臉色糟透了!是生病了嗎,還是經濟又周轉不開了?」

  呂克搖搖頭,本想搪塞過去,那些陰溝里的招數說出來都顯得荒謬。

  但看著西奧的眼神,最終呂克還是將門牌劃痕和夜間口哨的事簡單說了。

  西奧越聽眉頭皺得越緊,「簡直是宵小行徑,他們不敢正面來,只能玩這些下三濫的把戲騷擾你。不能這麼忍下去,只會讓他們變本加厲!」

  他沉吟片刻,「這事必須找杜瓦爾談談。」

  ......

  當西奧教授匆匆趕到「勒費與杜瓦爾聯合律師事務所」時,卻發現杜瓦爾的狀態同樣糟糕。

  杜瓦爾此刻正煩躁地揉按著太陽穴,辦公桌對面站著一位表情惶恐的小學徒,似乎因為遞錯了文件而剛被嚴厲訓斥過。

  西奧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瀰漫的不尋常的焦躁。

  「杜瓦爾?」

  西奧的聲音讓杜瓦爾抬起頭,看到是西奧,杜瓦爾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疲憊。


  他揮手讓小學徒先走。

  等門關上,他才頹然靠進高背椅,「西奧,你怎麼來了?」

  杜瓦爾的聲音嘶啞,透著一股深深的倦意。

  西奧直接切入正題:「呂克最近被人盯上了,門牌被惡意劃標記,半夜總有人在住處附近吹那種尖銳的口哨騷擾他,我想請你幫忙...」

  杜瓦爾突然抬手,打斷了西奧的話。

  他臉上多了一絲苦笑:「我現在也是自顧不暇。」

  他指了指辦公室窗戶,西奧這才注意到,窗框邊沿還殘存著一點細微的白色粉末痕跡。

  「昨天晚上,至少是半塊鋪路卵石,就砸在正對著我書桌的這塊玻璃上!」

  杜瓦爾語氣平靜,但攥緊的拳頭泄露了內心的狂怒,「要不是我湊巧起身去拿水杯離開了書桌...」

  他沒說下去,但眼神里的後怕與憤恨不言而喻。

  西奧倒吸一口涼氣:「什麼!他們也敢對你下手!」

  「他們當然敢!」

  杜瓦爾咬牙切齒地說:「那些躲在陰溝里的老鼠,只要不被當場揪住,什麼髒事不敢做!」

  「這半個多月,類似的小麻煩就沒斷過!事務所門縫裡被塞過夾著刀片的恐嚇信,樓下塗鴉過不堪入目的污衊文字,半夜砸在我公寓門上的石子比呂克聽到的口哨只多不少!」

  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在西奧心頭。

  原來並非呂克單方面受擾,連杜瓦爾這種在巴黎法律界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也遭遇了如此卑劣的騷擾。

  這顯然不是孤立事件,而是有預謀、有目標的系統性恐嚇。

  一股寒意襲來,西奧問道:「報警沒有?這些行為雖然零散,但足以...」

  「報警?」

  杜瓦爾揉了揉眉心:「西奧,我的朋友,你和我都很清楚,這些行為是騷擾,是尋釁滋事,是恐嚇!但要說構成重罪,遠遠不夠!」

  「門牌刻個記號,可能連故意毀壞財物罪都定不到。砸玻璃算是最嚴重的,但如果抓不住現行犯,僅憑几塊碎片和一個破洞,你能指望那些警員投入多少精力,去追查一塊價值可能不到五法郎的玻璃?」

  「頂多是登記一下,『證據不足,等候調查』,然後石沉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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