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呂克：「沖我來的」
杜瓦爾先生正埋首於一封冗長的文件信函，聽到腳步聲抬起頭。
「有結論了，杜邦先生？」
呂克將卷宗放回杜瓦爾桌前，聲音有些挫敗：「先生，我仔細查閱了法律條款以及各過往判例，判詞也看了好幾遍。」
杜瓦爾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在身前，「結論呢？」
「在法律層面」，呂克的聲音有些顫抖，「從現有的證據和判例來看，被告很難找到推翻原判的，強有力的法律依據。」
杜瓦爾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首先是主觀故意認定上，被告確實兩次做出還款承諾，但最終未能履行，這容易被法官傾向於認定為對債務的『惡意拖延』。」
「其次，抗辯空間不足，關於為母治病這一理由，法律並不承認這是可以免除債務的不可抗力。」
「另外，高額利息雖是現實，但契約由被告簽署，這就構成了有效的風險自擔，而且我們還無法證明借貸過程存在欺詐或嚴重脅迫。」
說完這些分析，呂克的內心無法再保持平靜了。
他看著桌上那份寫著紡織工名字的卷宗，一種悲傷與無力感爬上了他的面龐上。
「所以」，呂克的聲音低沉下去：「依據現行法律的所有規定和解釋，我找不到法律依據來挑戰這份判決。法官的判決是合法的，在現有律法體系下幾乎是無法撼動的。」
杜瓦爾全程沒有打斷呂克，他專注地聽著。
當呂克說出「幾乎無法撼動」時，杜瓦爾的臉上甚至沒有什麼表情的變化，這個回答在他的預料之中。
沉默了許久，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呂克，望著窗外被雨水沖刷得模糊的巴黎。
「是啊，合法的。」
杜瓦爾嘆息道：「我們的律法，被設計得如此嚴謹周密，可若是細細想來，似乎又少了一些人文關懷！」
杜瓦爾的聲音雖然不高，卻讓呂克信服地點點頭。
他想起西奧教授課堂上對舊製法令的批判，再看看眼前這個因生病借高利貸造成的悲劇，呂克內心在此刻填滿了憤懣。
「是的，先生。底層民眾本就是勉強生存，任何一點微小的意外，都可能把他們推入深淵。可我們現行的法律，卻總是向著那些既得利益者們。」
「現行的法令，似乎更擅於維護債權人的每一個硬幣，而對於這些被債務壓垮的人，法律對他們的保障，是沒有的。」
杜瓦爾轉過身，他那慣常保持克制的臉上，第一次在呂克面前流露出了憤怒。
「你觸及了核心，杜邦先生！」
杜瓦爾的語速快了幾分，「律法裁定的失衡，根源不在於基於過往判定的慣性裁決，而在於法律本身的制定是否合理！」
「法令偏向的那些特權階級們，那些名字裡帶著『德』字的保皇派老爺們，他們盤踞在議會裡，掌握著律法制定的權力。」
「他們的代理人滲透了最重要的法庭席位，他們把持著最具影響力的幾張大報。」
杜瓦爾重重地呼出一口氣，「法律債務相關的條例，早已被察覺不適用於當前時代，債務改革提案也早在議會裡被反覆提出，但那又怎樣？」
他發出一聲極盡諷刺的冷笑，「我們的提案，根本連被表決的資格都沒有。委員會的門口，早就被保皇派的那些衛道士們堵得嚴嚴實實。」
呂克聽著杜瓦爾先生突然激動起來的聲音，漸漸反應了過來，原來這也是個共和派，難怪能跟西奧教授認識。
杜瓦爾還在繼續：「杜邦先生，最令人痛心的，還不止是來自上面的無情打壓。你看，連我們試圖幫助的人，他們也大多未能真正理解這一切與他們命運的聯繫！」
他坐回椅子上，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我們的聲音不夠大，我們在街頭與眾人講解，換來的大多是困惑甚至漠然。」
「他們中的很多人，只看到自己欠著某個人的錢，他們覺得債務改革，那是有學問的老爺們吵嘴打架的事，與他們無關。他們根本無法察覺，是特權階級造成了他們的悲劇。」
杜瓦爾的目光再次定格在呂克臉上。
他的聲音帶著鄭重和期盼，一字一句地說道：「信息的隔絕，認知的鴻溝，使得我們無法團結更多的與我們站在一起的力量，說到底缺少一個聲音能讓他們聽得懂！」
呂克聽著這話，咽了咽口水，他好像知道杜瓦爾先生想說什麼。
這個卷宗，這個談話，就是沖他來的啊！
一瞬間，呂克有些坐立不安，想要馬上從座位上拔腿就跑。
現在保皇派和共和派打得火熱，甚至共和派被保皇派壓著打，他可不想摻和進這些破事中。
雖然他很同情這些可憐的人，但是現在的他也只是勉強度日，能保住自身已是不易。
杜瓦爾看著不語的呂克，聲音多了一絲迫切：
「我們需要一個能夠在巴黎上流社會的沙龍里被傾聽的聲音，一個在《費加羅報》那樣的大報上發出震動輿論的聲音，最重要的是，一個深知特權如何在現實中絞殺卑微生命的聲音！」
他的語速放慢，直接點了出來：「杜邦先生...」
呂克聽到這個聲音，甚至沒有勇氣抬頭看向杜瓦爾先生的眼睛。
杜瓦爾的聲音又高了一些，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我們需要像你這樣的人，像你這樣兼具學識、良知、洞察力的發聲者！」
話音落下後，辦公室里一片寂靜，只有雨點猛烈拍打窗戶的聲音，迴蕩在他們倆的心頭。
杜瓦爾的話，在呂克心中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其實他們說的每一句話，他都能理解，他們所追求所奮鬥的事業，他也很敬佩。
但是此時的呂克，還是無法正面回應杜瓦爾先生的邀請。
「確實，也許有一個這樣的喉舌，共和的思想會更加深入人心，也才能發揮出更大的力量。」
呂克肯定了杜瓦爾先生的話，但是隻字不提自己要加入他們共和派的俱樂部。
「有結論了，杜邦先生？」
呂克將卷宗放回杜瓦爾桌前，聲音有些挫敗：「先生，我仔細查閱了法律條款以及各過往判例，判詞也看了好幾遍。」
杜瓦爾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在身前，「結論呢？」
「在法律層面」，呂克的聲音有些顫抖，「從現有的證據和判例來看，被告很難找到推翻原判的，強有力的法律依據。」
杜瓦爾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首先是主觀故意認定上，被告確實兩次做出還款承諾，但最終未能履行，這容易被法官傾向於認定為對債務的『惡意拖延』。」
「其次，抗辯空間不足，關於為母治病這一理由，法律並不承認這是可以免除債務的不可抗力。」
「另外，高額利息雖是現實，但契約由被告簽署，這就構成了有效的風險自擔，而且我們還無法證明借貸過程存在欺詐或嚴重脅迫。」
說完這些分析，呂克的內心無法再保持平靜了。
他看著桌上那份寫著紡織工名字的卷宗，一種悲傷與無力感爬上了他的面龐上。
「所以」，呂克的聲音低沉下去：「依據現行法律的所有規定和解釋，我找不到法律依據來挑戰這份判決。法官的判決是合法的，在現有律法體系下幾乎是無法撼動的。」
杜瓦爾全程沒有打斷呂克，他專注地聽著。
當呂克說出「幾乎無法撼動」時，杜瓦爾的臉上甚至沒有什麼表情的變化，這個回答在他的預料之中。
沉默了許久，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呂克，望著窗外被雨水沖刷得模糊的巴黎。
「是啊，合法的。」
杜瓦爾嘆息道：「我們的律法，被設計得如此嚴謹周密，可若是細細想來，似乎又少了一些人文關懷！」
杜瓦爾的聲音雖然不高，卻讓呂克信服地點點頭。
他想起西奧教授課堂上對舊製法令的批判，再看看眼前這個因生病借高利貸造成的悲劇，呂克內心在此刻填滿了憤懣。
「是的，先生。底層民眾本就是勉強生存，任何一點微小的意外，都可能把他們推入深淵。可我們現行的法律，卻總是向著那些既得利益者們。」
「現行的法令，似乎更擅於維護債權人的每一個硬幣，而對於這些被債務壓垮的人，法律對他們的保障，是沒有的。」
杜瓦爾轉過身，他那慣常保持克制的臉上，第一次在呂克面前流露出了憤怒。
「你觸及了核心，杜邦先生！」
杜瓦爾的語速快了幾分，「律法裁定的失衡，根源不在於基於過往判定的慣性裁決，而在於法律本身的制定是否合理！」
「法令偏向的那些特權階級們，那些名字裡帶著『德』字的保皇派老爺們，他們盤踞在議會裡，掌握著律法制定的權力。」
「他們的代理人滲透了最重要的法庭席位，他們把持著最具影響力的幾張大報。」
杜瓦爾重重地呼出一口氣，「法律債務相關的條例，早已被察覺不適用於當前時代，債務改革提案也早在議會裡被反覆提出，但那又怎樣？」
他發出一聲極盡諷刺的冷笑，「我們的提案，根本連被表決的資格都沒有。委員會的門口，早就被保皇派的那些衛道士們堵得嚴嚴實實。」
呂克聽著杜瓦爾先生突然激動起來的聲音，漸漸反應了過來，原來這也是個共和派，難怪能跟西奧教授認識。
杜瓦爾還在繼續：「杜邦先生，最令人痛心的，還不止是來自上面的無情打壓。你看，連我們試圖幫助的人，他們也大多未能真正理解這一切與他們命運的聯繫！」
他坐回椅子上，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我們的聲音不夠大，我們在街頭與眾人講解，換來的大多是困惑甚至漠然。」
「他們中的很多人，只看到自己欠著某個人的錢，他們覺得債務改革，那是有學問的老爺們吵嘴打架的事，與他們無關。他們根本無法察覺，是特權階級造成了他們的悲劇。」
杜瓦爾的目光再次定格在呂克臉上。
他的聲音帶著鄭重和期盼，一字一句地說道：「信息的隔絕，認知的鴻溝，使得我們無法團結更多的與我們站在一起的力量，說到底缺少一個聲音能讓他們聽得懂！」
呂克聽著這話，咽了咽口水，他好像知道杜瓦爾先生想說什麼。
這個卷宗，這個談話，就是沖他來的啊！
一瞬間，呂克有些坐立不安，想要馬上從座位上拔腿就跑。
現在保皇派和共和派打得火熱，甚至共和派被保皇派壓著打，他可不想摻和進這些破事中。
雖然他很同情這些可憐的人，但是現在的他也只是勉強度日，能保住自身已是不易。
杜瓦爾看著不語的呂克，聲音多了一絲迫切：
「我們需要一個能夠在巴黎上流社會的沙龍里被傾聽的聲音，一個在《費加羅報》那樣的大報上發出震動輿論的聲音，最重要的是，一個深知特權如何在現實中絞殺卑微生命的聲音！」
他的語速放慢，直接點了出來：「杜邦先生...」
呂克聽到這個聲音，甚至沒有勇氣抬頭看向杜瓦爾先生的眼睛。
杜瓦爾的聲音又高了一些，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我們需要像你這樣的人，像你這樣兼具學識、良知、洞察力的發聲者！」
話音落下後，辦公室里一片寂靜，只有雨點猛烈拍打窗戶的聲音，迴蕩在他們倆的心頭。
杜瓦爾的話，在呂克心中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其實他們說的每一句話，他都能理解，他們所追求所奮鬥的事業，他也很敬佩。
但是此時的呂克，還是無法正面回應杜瓦爾先生的邀請。
「確實，也許有一個這樣的喉舌，共和的思想會更加深入人心，也才能發揮出更大的力量。」
呂克肯定了杜瓦爾先生的話，但是隻字不提自己要加入他們共和派的俱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