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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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6章 交談

  蓮墟洞府,核心靜室。

  陳三石從深層次的入定中緩緩醒來,眸中殘留的輪迴虛影漸漸散去,復歸清明。

  連日的靜修與《九幽輪迴經》的持續滋養,讓道基上那道頑固的灰色侵蝕傷痕又淡化了少許,神魂深處那絲冰冷餘悸也似乎被輪迴之意溫暖、驅散了些許。

  他長身而起,來到靜室一側的玉台前。

  台上,那枚「星月交輝令」在幽暗的光線下,內部星雲緩緩流轉,散發出靜謐而神秘的光澤。

  陳三石並未立刻嘗試煉化或深入探查此令。

  蝕月教與觀星閣的聯結信物,焉知沒有更隱蔽的追蹤或反制手段?

  冒然觸動,恐打草驚蛇。

  他將其重新封入一個特製的、以輪迴符文加固的玉盒中,置於【無限工坊】內景深處鎮壓。

  接著,他的目光落在那份記載著「輪迴殿外圍禁制周期性波動推測」的玉簡上。

  心念微動,玉簡中的信息在腦海中展開。

  那是一份頗為嚴謹的考據文獻,引用了數種早已失傳的上古觀測法門與星象推演,最終鎖定了三個時空坐標點。

  其中距離蓮墟最近的一個,位於南疆西北部,一片被稱為「往生林海」的禁地邊緣。

  「往生林海————傳聞其中時空錯亂,有上古戰場碎片飄蕩,生靈踏入極易迷失,壽元莫名流逝。」

  陳三石回憶著南疆地理志的記載,「輪迴殿的入口,竟可能與這等凶地產生感應?」

  他沉吟片刻,並未急於行動。

  坐標只是推測,波動周期未知,危險性極大。眼下並非探索的最佳時機。

  他將這份信息也牢牢記下,列為遠期目標。

  處理完這些收穫,陳三石將注意力轉向外界。

  通過厲絕化身與外圍暗哨的每日匯報,以及自身偶爾外放的神識感知,他能清晰感覺到,蓮墟周圍的「視線」增多了。

  這些視線大多隱蔽、克制,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有蝕月教風格的陰冷窺探,也有觀星閣那種平和卻穿透力極強的星力感知,甚至還有一些陌生的、氣息駁雜的窺視,似乎是被近期南疆接連變故吸引來的其他勢力或散修。

  蓮墟,這個原本偏居一隅的新興勢力,因「通冥道人」的幾次出手,已然被推到了南疆風雲變幻的舞台中央。

  「樹欲靜而風不止。」

  陳三石並無太多意外。

  在他決定以通冥道人之身行事時,便已預料到今日局面。

  他並不慌亂。

  蓮墟有淨天幻塵大陣守護,有厲絕、李行長等化身及逐漸整合的古部落力量,更有「通冥道人」這張足以震懾法相境的底牌。

  只要不是蝕月教主或觀星閣閣主那個級別的存在親至,固守無憂。

  但他也清楚,被動防禦終非長久之計。必須掌握更多主動。

  「或許,該讓李行長出去走走了。」陳三石心中生出一個念頭。

  李行長化身修持《無垢蓮華心經》,氣息中正平和,帶著淨化與慈悲意蘊,與「通冥道人」的幽冥森冷截然不同。

  且其經營蓮墟商會,與外界打交道順理成章。

  讓他以蓮墟之主的身份,適當接觸外界,尤其是觀星閣,既能獲取信息,又能在一定程度上「洗白」蓮墟與「通冥道人」的過度關聯,混淆視聽。

  計議已定,陳三石喚來李行長化身,面授機宜。

  三日後,蓮墟外圍,通往南疆中部坊市「百匯坊」的山道上。

  一隊約十人的商隊正在前行。隊伍中央,是一輛由兩頭似鹿似馬、周身隱現靈光的「碧睛駮」拉著的寬敞車駕。

  車簾以青玉串成,隨風輕響,散發出淡淡的寧神香氣。

  車駕旁,數名身著統一青色勁裝、氣息精悍的護衛拱衛,為首者正是厲絕化身。

  他此刻收斂了大部分煞氣,扮作商隊護衛頭領,眼神銳利地掃視四周。

  車駕內,李行長化身一襲月白長衫,頭戴綸巾,手持一卷獸皮古卷,正凝神閱讀,氣質溫潤儒雅。


  這正是陳三石的安排。

  以商會出行之名,光明正大地前往百匯坊。

  百匯坊是南疆中部最大的修士交易市場之一,人流複雜,信息靈通,同時也是觀星閣——

  在南疆的一個重要公開聯絡點。

  車隊行進平穩,沿途偶爾遇到其他修士或小型商隊,大多遠遠避開,或投以好奇、審視的目光。

  蓮墟的名聲,如今在南疆已不算陌生。

  行至一處名為「落鷹澗」的險要峽谷時,厲絕忽然抬手,示意隊伍停下。

  他目光冷峻地看向前方峽谷轉彎處。

  「前方道友,既然來了,何必藏頭露尾?」

  話音剛落,峽谷兩側山崖上,影影綽綽浮現出二十餘道身影。

  這些人裝束不一,氣息駁雜,大多在練髒、陰神境,為首三人卻有神通境初期的波動0

  他們眼神貪婪而兇狠,鎖定了下方的商隊,尤其是那輛看似華貴的車駕。

  「嘿嘿,可是蓮墟來的肥羊?」居中一名獨眼壯漢扛著一柄鬼頭大刀,獰笑道,「識相的,留下車馬財物,還有那車裡的人,乖乖跟我們走一趟!或許還能留條活路!」

  顯然,這是一夥盤踞在此的劫修。

  蓮墟商隊出行並未刻意隱藏身份,反而成了某些亡命之徒眼中的「肥肉」。

  畢竟,一個新晉崛起、據說擁有神秘傳承的勢力,其「少主」或重要人物出行,隨身攜帶的財富定然驚人。

  李行長化身放下書卷,微微搖頭,並無怒色,只有一絲淡淡的憐憫。

  厲絕更是不發一言,只是緩緩拔出了腰間長刀。

  刀身暗紅,煞氣隱現。

  就在劫修們蠢蠢欲動,即將撲下之際嗡!

  一股浩瀚、冰冷、仿佛源自九幽最深處的恐怖威壓,毫無徵兆地降臨!

  如同無形的天穹,猛地壓在了峽谷兩側所有劫修的神魂之上!

  「呃啊!」

  「什麼人?!」

  慘叫聲、驚駭聲瞬間響起。

  那些練髒、陰神境的劫修如同下餃子般從山崖上栽落,七竅流血,神魂遭受重創,昏死過去。

  三名神通境頭領勉強支撐,但也臉色慘白如紙,渾身骨骼咯吱作響,眼中充滿了無邊的恐懼。

  他們感覺自己仿佛變成了琥珀中的蟲子,連轉動念頭都變得無比艱難。

  一道玄色道袍、灰白長發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峽谷上空。

  通冥道人凌空而立,眼神淡漠地掃過下方癱軟的劫修,如同看著一群螻蟻。

  他僅僅是外放的屬於法相境圓滿的一絲氣息,便已讓這些最高不過神通境初期的劫修徹底崩潰。

  「滾。」

  一個冰冷的字眼吐出。

  如同敕令。

  三名神通境頭領如蒙大赦,又仿佛被無形鞭子抽打,口噴鮮血,連滾爬帶遁光,頭也不回地瘋狂逃竄,連手下都顧不上了。

  而那些昏死的低階劫修,則被通冥道人隨手一揮,捲起的陰風掃到峽谷角落,堆成一團,生死不知。

  從威壓降臨到劫修潰散,不過兩三息時間。

  通冥道人看也未看下方的商隊,身形便緩緩淡去,仿佛從未出現過。

  車駕內,李行長化身輕輕放下車簾,對外面扮作護衛的厲絕化身傳音道:「繼續前進。」

  車隊再次啟程,穿過落鷹澗,仿佛剛才那驚天動地的一幕從未發生。

  但所有護衛心中都充滿了震撼與敬畏。

  他們知道,那是蓮墟背後真正的守護者,那位神秘莫測的「通冥道人」!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開。

  「蓮墟商隊遇襲,通冥道人現身,僅憑氣息便碾壓強敵,疑似法相境大能!」

  「通冥道人果真與蓮墟關係匪淺!是在為蓮墟之主護道?」

  「那位李姓坊主,恐怕身份也不簡單,能讓法相大能暗中隨行保護!」

  種種猜測,甚囂塵上。


  而此刻,遠在觀星閣臨時營地的星痕長老,也第一時間收到了屬下以星訊符傳來的詳細報告。

  他捏著玉符,沉吟良久。

  「通冥————果然在關注那李坊主。此次出手,是警告,也是展示肌肉。

  星痕長老眼神深邃,「是在告訴我等,蓮墟不可輕侮,那位李坊主————亦不可動。」

  「長老,我們是否要調整對蓮墟的策略?」身旁的星使虛影問道。

  「不必。」星痕長老搖頭,「保持觀察與善意接觸即可。通冥道人越是展現力量,越說明他對蓮墟的重視。這對我們而言,未必是壞事。至少,在面對蝕月教時,我們或許多了一個潛在的、強大的非正式盟友。」

  他望向蓮墟方向,低聲道:「只是,這位通冥道人行事,似乎越來越高調了————是真的無所顧忌,還是另有所圖?」

  百匯坊,觀星閣分閣。

  這是一座占地頗廣的七層八角塔樓,通體以某種白色玉石砌成,塔頂鑲嵌著一顆巨大的、日夜散發柔和星輝的水晶球,乃是百匯坊的標誌性建築之一。

  李行長化身的車駕在塔樓前停下。

  在厲絕等人的護衛下,他從容下車,整了整衣冠,抬頭看了一眼高聳的星塔,面帶微笑,步履沉穩地走了進去。

  ——

  塔內一層大廳寬明亮,布置簡潔雅致,幾名身著星紋白袍的侍者安靜地立於各處。

  見到李行長一行人進來,一名管事模樣的中年修士立刻迎上,目光在李行長身上略一停留,感受到那股中正平和的淨化氣息,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容更盛:「這位道友面生,可是第一次來我觀星閣?不知有何貴幹?」

  李行長拱手,聲音溫和:「在下蓮墟李長青,久仰觀星閣博聞廣識之名,特來拜會,欲求購一些關於上古地理遺蹟、特別是與往生、輪迴相關的典籍資料副本,也想打聽些南疆近期的風聞動向。」

  「蓮墟?李長青?」

  管事眼神微動,顯然近期蓮墟與通冥道人的名頭已傳至此地。

  他態度更加恭敬幾分:「原來是蓮墟李坊主,失敬失敬。此類典籍我閣確有收藏,不過部分涉及秘辛,需一定權限或貢獻方可查閱。坊主可先至三樓雅室稍坐,容在下通稟閣內執事。」

  「有勞。」李行長微笑點頭,在管事引領下,登上樓梯。

  他此行目的明確:

  一是通過公開渠道,獲取一些輪迴殿相關典籍的線索,哪怕只是邊緣信息;

  二是以蓮墟之主的身份,正式與觀星閣接觸,觀察其態度;

  三則是傳遞一個信號—蓮墟並非封閉,願意與外界交流,尤其是與觀星閣這類「中立」且底蘊深厚的勢力。

  至於能否見到星痕長老,他並不強求。

  然而,當他踏入三樓一間布置清雅的靜室,剛落座不久,門外便傳來腳步聲。

  門開,一位鬚髮皆白、面容清矍、身著樸素白袍的老者含笑走入,正是星痕長老。

  「李坊主大駕光臨,老朽有失遠迎,還望海涵。」星痕長老語氣溫和,毫無架子。

  李行長心中微訝,起身行禮:「原來是星痕長老當面,晚輩惶恐。長老事務繁忙,怎敢勞動大駕。」

  「,李坊主年輕有為,執掌蓮墟,更有高人護持,將來前途不可限量。老朽早有意結交,今日正好得閒。」星痕長老意有所指地笑道,請李行長重新落座,親自斟茶。

  兩人寒暄幾句,話題自然轉到李行長所求的典籍上。

  星痕長老沉吟道:「關於往生、輪迴的上古記載,大多零碎且諱莫如深。我觀星閣歷代先賢確實收集整理了一些,但大多屬於推論與假說。李坊主對此感興趣,可是修行所需?」

  李行長坦然道:「不瞞長老,在下所修功法,偏重淨化與心性,對涉及生死輪迴的古老哲理有所涉獵,冀望能觸類旁通。此外,蓮墟初立,對南疆古史遺蹟亦感好奇,欲增廣見聞。」

  星痕長老點點頭,似在斟酌,片刻後道:「我閣中確實有幾份相關卷宗可對外出售副本,其中包括對往生林海古戰場遺蹟的歷代考察摘要,以及對某些周期性時空異常現象的記錄。

  若李坊主需要,老朽可做主,以市價七折售予蓮墟,也算結個善緣。」

  「多謝長老厚意!」李行長面露喜色,拱手致謝。這已是極好的開端。


  「另外,」星痕長老話鋒一轉,聲音壓低幾分,「近期南疆頗不平靜,黑瘴澤、血月谷、乃至黑風峽等地接連發生變故,李坊主身處漩渦之側,還需多加小心。

  尤其要提防蝕月教,他們行事向來不擇手段,丟了面子,恐會遷怒。」

  李行長神色一肅:「多謝長老提醒,晚輩自當謹記。」

  他頓了頓,試探道,「聽聞貴閣與蝕月教素有往來,不知對此番變故,可有內部消息?」

  星痕長老看了他一眼,緩緩搖頭:「合作僅限於某些特定領域的信息交換與遺蹟探查。蝕月教內部事務,我閣從不插手,亦不甚瞭然。不過————」

  他略作停頓,「據零星消息,蝕月教主似乎因某事震怒,近期總壇陰影衛調動頻繁,目標不明。李坊主回去後,務必加強蓮墟戒備。」

  李行長心中一凜,鄭重道:「晚輩明白。」

  兩人又交談片刻,李行長付出相應靈石,拿到了星痕長老充諾的幾份典籍副本,便起身告辭。

  星痕長老親自送他至塔樓門口,臨別前,看似隨意地提了一句:「李坊主,若日後在探索古蹟時,偶得一些奇特的、帶有星辰寂滅或古老幽冥氣息的殘片、器物,不妨拿來我閣鑑定。我閣對此類物品的研究頗感興趣,願以高價收購或等價信息交換。」

  李行長心中一動,面上不動聲色:「若有幸得之,定當優先考慮貴閣。」

  目送李行長車駕遠去,星痕長老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轉身回塔。

  「長老,為何對此人如此禮遇?還透露蝕月教動向?」身旁的星使虛影浮現。

  「禮遇,是因他背後站著通冥道人。透露動向,是示好,也是提醒。」

  星痕長老淡淡道,「至於他能否在蝕月教的壓力下守住蓮墟,就看那位通冥道人,願意為他做到哪一步了。這對我們判斷通冥的實力與意圖,至關重要。」

  「那關於星月交輝令在黑風峽遺失之事————」

  「暫時按下。令牌有特殊禁制,非對應秘法無法啟用,即便落入他人之手,也不過是塊廢鐵。重點追查黑風峽覆滅真相,以及————那縷若有若無的葬星氣息。」

  星痕長老眼中星輝流轉,「我有預感,南疆這場戲,才剛剛開場。」

  返回蓮墟的路上,車駕內。

  李行長化身閉目養神,實則與本體陳三石共享著此行見聞與收穫。

  「星痕長老態度暖昧,既有拉攏示好,也有試探警告。觀星閣與蝕月教的合作,恐怕比想像的更微妙。」

  陳三石在靜室中思忖,「他最後提到收購帶有特定氣息的殘片器物,或許是對葬星碎片乃至歸墟引有所圖謀————亦或,是在試探我是否與黑風峽之事有關?」

  「至於蝕月教的報復————遲早會來。星痕長老的提醒,恐怕不是空穴來風。」

  陳三石目光掃過新得的幾份典籍副本,其中關於「往生林海」周期性時空紊亂的記錄,與那輪迴殿坐標的推測隱隱對應,讓他對那份情報的可靠性又增加了幾分信心。

  「當務之急,仍是提升自身實力。道基之傷需儘快痊癒,輪迴法則的參悟不能鬆懈。

  蓮墟防禦需進一步加固。同時,也要開始著手,為可能到來的衝突做準備————」

  他心念沉入【無限工坊】,開始推演新的防禦陣法節點,以及如何將新得的幽冥、陰影感悟,更有效地融入蓮墟的整體防禦體系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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