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滅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75章 滅

  蓮墟洞府,核心靜室。

  陳三石盤膝而坐,膝前懸浮著記載黑風峽據點信息的玉簡。

  他的目光平靜,指尖輕點玉簡,腦中快速推演。

  「據點需拔除,但非我此時親為之時。

  「陳三石低語。道基之傷未愈,神魂深處與那葬星之墟恐怖存在接觸後的冰冷餘悸仍在,強行出手,風險不小。

  他看向腰間的九幽令,眼神微凝。

  「此事,當由他去做。」

  心念沉入系統,鎖定那張深邃藍光的卡牌【通冥道人】。

  「降臨。」

  指令下達的瞬間,靜室內的光被某種更高層次的法則歸束,呈現出一種異常的清晰。

  一種歷經千載幽冥、看透生死輪迴的古老氣韻,悄然瀰漫。

  灰白長發無風自動,末梢點點幽冥磷火明滅不定,卻無絲毫熱量,只有透骨的寂寥。

  玄色道袍自虛無中浮現,袍擺無風輕盪,其上繡著的百鬼夜行、輪迴轉生圖紋以一種極為緩慢的速度流淌、變化,仿佛在演繹著某種亘古的法則。

  眼眸深處,暗金色的豎瞳清晰浮現,其內倒映的已非簡單的六道虛影,而是一片片破碎又重組、生滅不息的幽冥世界景象。

  通冥道人(陳三石)緩緩睜眼,眸中屬於陳三石的靈動與生機徹底隱去,只剩下一種俯瞰眾生、執掌陰陽的淡漠。

  他微微活動了一下手指,感受著體內那浩瀚如星海、冰冷如九淵的法相境圓滿之力。

  與上次降臨不同,這一次,他對這份力量的「承載」似乎更「自然」了一絲,仿佛身體本能地開始適應這種高位格的存在。

  「黑風峽————蝕月教的爪子。」通冥道人淡淡自語,聲音沙啞而古老,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平靜。

  方才本體推演的所有信息,已如掌上觀紋般清晰。

  「順道,也可看看那觀星閣,究竟在謀算什麼。」

  他心念微動,身形便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跡,悄然「化開」,融入靜室本身的陰影之中,徹底消失。

  蓮墟百里之外,高空。

  空間如同水波般微微蕩漾,通冥道人的身影憑空浮現,仿佛他一直就在那裡。

  他沒有駕遁光,也未施展任何明顯的飛行法術,只是立在那裡,身周的幽冥法則便自然與天地交融,托舉著他,仿佛他本就是這片天地的一部分,理應懸浮於此。

  他遙望黑風峽方向,目光穿透雲層與空間阻隔,直接「看到」了那兩座黑色山崖,聽到了其中呼嘯的陰風,感知到了據點內影枯影槁的交談,以及更深處,那隱隱與遙遠星空某處產生微弱共鳴的、屬於觀星閣的獨特波動。

  「哦?除常規聯絡,竟還有一層隱蔽的星力感應節點?」通冥道人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動,「蝕月教與觀星閣的勾連,比預想的更深。」

  他向前邁出一步。

  腳下虛空如同畫卷般「捲曲」,一步踏出,身影已然出現在數百里外,黑風峽上空。

  這個過程無聲無息,沒有引動絲毫靈氣波瀾。

  當他出現在黑風峽上空時,那終年不息、足以刮骨蝕魂的陰風,驟然「凝固」了。

  在他身周百丈範圍內,風、聲音、光線乃至最基本的粒子運動,都被一股更高等、更絕對的幽冥法則「鎮」住了,陷入了一種近乎時間停滯的狀態。

  下方據點內,剛剛察覺到外圍陣法有異、正驚疑不定的影枯與影槁,猛然感覺呼吸一窒,周身血煞之力如同陷入膠水,運轉艱難。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面對天敵般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們的心臟。

  「有————」影枯的警示還未喊出,聲音便卡在喉嚨里。

  通冥道人凌空而立,甚至沒有刻意釋放威壓,僅僅是其存在本身,所自然散發的幽冥道韻,便已讓下方所有蝕月教徒如墜冰窟,神魂戰慄。

  他低頭,俯瞰下方那隱藏的據點入口,如同看著蟻穴。

  他只是伸出右手食指,對著入口方向,輕輕一點。

  「開。」

  指尖點落處,虛空泛起一圈圈透明的漣漪。

  那足以抵擋神通境修士全力轟擊的幻陣與黑石門,連同其後數丈厚的堅硬岩壁,如同被無形之手拂過的沙畫,無聲無息地開始「消融」。


  從最基礎的物質結構層面被「分解」、「歸墟」。

  岩石化為最細微的塵埃,陣法符文湮滅成光點,石門則直接虛化消失。

  整個過程靜謐得可怕。

  一個直徑數丈、邊緣光滑如鏡的圓形通道,直接貫穿了岩層,將據點內部的前廳,毫無遮掩地暴露在通冥道人的視線之下。

  廳內的影枯、影槁,以及二十餘名驚駭欲絕的教徒,呆若木雞地看著頭頂突然出現的「天窗」,以及天窗外那道如同幽冥主宰般的身影。

  「法相————是法相大能!」影槁聲音嘶啞,帶著哭腔。

  「拼了!血祭喚靈!求尊者感應!」

  影枯目眥欲裂,知道再無僥倖,猛地一掌拍碎自己胸前懸掛的一枚血色玉佩,同時咬破舌尖,混合著心頭精血,噴向空中。

  其他教徒也在絕望中瘋狂,紛紛效彷,或自殘,或催動秘法,將精血魂力瘋狂注入空中那團迅速膨脹的血光之中。

  他們在進行一種極端的獻祭,以自身本源為代價,試圖強行溝通遠在總壇的蝕月教主,或至少引動教主留在他們神魂中的禁制之力,發出最後的警報與反擊。

  血光翻滾,瞬間化作一個直徑丈許的血色漩渦,漩渦中心隱隱傳來令人心悸的咆孝,一股暴虐、貪婪、遠超神通境的氣息開始復甦、凝聚!

  這是集合了二十餘名蝕月教徒近乎全部生命與魂力的一擊!

  「冥頑不靈。」通冥道人看著那血色漩渦,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他甚至沒有做出新的動作。

  那雙倒映著幽冥世界的暗金豎瞳,微微亮了一下。

  「寂。」

  一個音節,如同來自九幽最深處的嘆息,直接在下方所有生靈的神魂層面響起。

  言出,法隨。

  那剛剛開始凝聚恐怖力量的血色漩渦,猛地一滯。

  漩渦中傳出的咆孝戛然而止。

  翻騰的血光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隨即,從最核心處開始,一點點「灰白化」,如同失去了所有色彩與活力,迅速向整個漩渦蔓延。

  不過眨眼間,整個血色漩渦,連同其中尚未完全成型的暴虐意志,徹底化作一團毫無生氣的灰白色灰盡,簌簌飄散。

  而下方所有參與獻祭的蝕月教徒,包括影枯與影槁,眼神瞬間空洞,生命氣息驟然熄滅。

  他們的身軀依舊站立,卻已成了空殼,神魂與獻祭出的本源,已在通冥道人那一聲「寂」字真言下,被直接從根源上「抹除」。

  這便是法相境圓滿,觸及法則本源後的恐怖。一言可為天下法,亦可斷人生死,滅魂奪魄。

  通冥道人身影飄落,踏足已是死寂一片的前廳。

  他看也未看那些站立著的「空殼」,徑直走向據點深處。

  神念早已將整個據點裡里外外掃描透徹。

  他來到核心密室前,石門上的禁制在他目光觸及的瞬間便悄然瓦解。

  進入密室,揮手將架子上所有玉簡、盒子,以及那座小型傳送陣旁的一堆備用靈石和幾塊特殊陣盤收起。

  接著,他走向密室角落一處看似普通的岩壁,伸手虛按。

  岩壁泛起漣漪,竟是一層極其高明的空間遮蔽術法,若非他以法相境的神識細細掃描,幾乎無法發現。

  術法破除,露出一個僅尺許見方的暗格。

  暗格內別無他物,只有一枚非金非玉、通體剔透如水晶、內部卻仿佛封印著一小片旋轉星雲的奇特令牌。

  令牌表面,蝕月教的月紋與觀星閣的星紋以一種極其複雜精妙的方式交織在一起,隱隱散發出與遙遠星空共鳴的波動。

  「雙重信物,星月交輝令————」通冥道人拿起令牌,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看來此處據點,不僅是聯絡點,更是蝕月教與觀星閣某種深層合作項目的初級對接處之一。持有此令,或許能接觸到更核心的信息。」

  他將令牌收起,這意外收穫,價值或許超過那些玉簡情報。

  再次確認據點內再無有價值之物,也無任何遺漏的活口或監視手段後,通冥道人回到前廳。

  他並未立刻離開,而是雙手抬起,在胸前結出一個異常複雜古樸的法印。


  法印成型的瞬間,他周身幽冥之氣大盛,身後虛空隱隱浮現出九幽通冥法相的虛影,雖未完全顯化,但那腳踏黑蓮、執掌輪迴的威嚴已瀰漫開來。

  「幽冥真意,溯本歸源,萬象皆虛————」

  低沉古老的咒文響起,並非此界語言,而是蘊含著幽冥本源道韻的真言。

  隨著咒文,一股無形的、仿佛能洗滌一切存在痕跡的「淨滅」之力,以通冥道人為中心,如同水波般向整個據點空間擴散開來。

  這股力量所過之處,那些站立著的教徒空殼,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不留絲毫痕跡。

  牆壁、地面、家具、散落的物品————一切人造或非自然的痕跡,都在迅速淡化、消失,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橡皮擦抹去。

  甚至連岩石本身被開鑿、被陣法影響的「記憶」,都被這股力量強行「撫平」、「還原」。

  短短十數息,整個據點內部,已變得如同一個天然形成的、光滑空洞的岩窟,除了岩石,再無任何外物存在。

  所有戰鬥痕跡、生命氣息、能量殘留、乃至因果線,都被這源自幽冥本源的「淨滅」

  之力徹底清除。

  做完這一切,通冥道人身形微晃,法相虛影斂去,面色似乎比剛才白了一絲。

  如此大範圍、高強度的「淨滅」施為,對他本體的壓迫更大。

  他不再停留,轉身,一步踏出,身影已融入岩壁陰影,消失不見。

  就在他離開後不到半柱香時間。

  轟隆隆——!

  黑風峽那段岩壁內部,傳來沉悶的巨響,原本被掏空支撐的岩層開始大規模塌陷!

  亂石崩落,煙塵瀰漫,將原本的入口徹底掩埋。

  而在岩層深處更隱秘的地方,通冥道人之前打入的一縷精純幽冥之氣與一小撮葬星碎片粉末混合,正模擬出類似「地脈陰煞意外噴發,引動古葬星殘力躁動,導致局部地質結構失穩」的能量波動特徵,緩緩向四周擴散。

  即便日後有高階修士來此詳查,也多半會得出「此地因特殊地氣爆發而意外毀滅」的結論,最多對其中一絲極微弱的「疑似葬星」氣息感到疑惑。

  蓮墟洞府,靜室。

  幽光一閃,通冥道人的身影浮現。

  玄色道袍、灰白髮、暗金豎瞳迅速褪去,恢復成陳三石的模樣。

  陳三石悶哼一聲,臉色微白,額角滲出細密汗珠。

  這次降臨時間雖短,但最後那手大範圍「淨滅」對心神的負荷不小,連帶他本體的神魂也感到一陣虛弱。

  他立刻盤膝調息,吞服下一枚溫養神魂的丹藥。

  半晌,氣息才逐漸平穩。

  睜開眼,他看向面前懸浮的數十枚玉簡、幾個盒子,以及那枚最重要的「星月交輝令」。

  「收穫頗豐。」陳三石眼中閃過精光,疲憊被一絲振奮取代。

  他首先拿起那枚水晶般的令牌,仔細感應。

  令牌入手溫涼,內部那片旋轉的星雲仿佛自有生命,與遙遠天際的某些星辰隱隱呼應。

  令牌本身也是一件不錯的輔助法器,有寧神、聚星、破幻之效,更重要的是,它似乎是一把「鑰匙」。

  「看來,蝕月教與觀星閣的合作,並非簡單的信息交換,而是有實質性的共同行動項目。這令牌,或許就是參與或進入某個特定區域的憑證。」陳三石推測著,將令牌小心收起。

  接著,他開始瀏覽那些玉簡。

  大部分是常規情報,但也有幾枚加密玉簡,在通冥道人的神識面前無所遁形。

  其中一枚,詳細羅列了蝕月教在南疆各處的秘密倉庫坐標與守備情況:

  另一枚,記錄了近三個月來與觀星閣「星使」會面的全部談話內容,包括對「蓮墟幽冥修士」的實力評估、對「通冥道人」是否再現的爭論、以及雙方對「葬星之墟—寂滅星核」探查計劃的初步時間表;

  還有一枚,讓陳三石目光一凝。這是一份關於「輪迴殿外圍禁制周期性波動推測」的記錄,裡面竟然提到了幾個可能與輪迴殿入口產生間歇性微弱感應的時空坐標點,其中一個,竟然距離蓮墟不算太遠!

  「輪迴殿————」陳三石深吸一口氣。通冥道人的傳承記憶中,對輪迴殿的記載也語焉不詳,只知其是上古幽冥重地,蘊含輪迴大秘。


  若能找到線索,對他參悟輪迴法則、修復道基,或許有難以估量的助益。

  他將這幾枚重要玉簡的內容深深記下,然後將其與其他玉簡、材料一併收好。

  「黑風峽之事,想必很快會引發震動。蝕月教必會追查,觀星閣也會更加關注。」

  陳三石冷靜分析,「不過,我處理得足夠乾淨,且有葬星氣息誤導,短時間內懷疑不到蓮墟頭上。即便有所猜測,沒有證據,他們也不敢輕易對一位疑似法相境幽冥大能的領地動手。」

  「接下來,我的重心仍是修復道基,參悟輪迴。這枚星月交輝令和輪迴殿坐標信息,或許能帶來新的契機。」

  他再次閉目,沉入對《九幽輪迴經》的參悟之中。

  識海內,【無限之種】緩緩旋轉,表面紋路似乎因吸收了此次行動帶來的大量高階信息而變得更加玄奧晦澀。

  蓮墟之外,夜色深沉。

  遙遠的蝕月教總壇陰影深淵中,一聲壓抑著滔天怒火的低吼隱隱傳出。

  而南疆某處星光隱現的山谷營地內,星痕長老手握一枚剛剛暗淡下去的星辰感應符,眉頭緊鎖,望著黑風峽方向,喃喃自語:「星月交輝令的感應消失了————黑風峽據點被徹底抹去,手.乾淨得可怕——————是那位通冥的手段,還是————另有其人介入?

  77

  他抬頭看向蓮墟方向,眼神複雜。

  「南疆的水,越來越深了。陳小友————你在這其中,又扮演著怎樣的角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