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皇太子,李承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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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國的清晨

  武德九年,七月初。

  東宮。

  殿內燃著安神的檀香,陽光透過格窗,在金磚地面上投下明亮的方塊。

  李世民端坐御座,身著太子常服,背挺得筆直。他的手藏在寬大的袖中,略微有些顫抖。

  半個月,僅僅半個月,一切都已天翻覆地。

  殿門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內侍高聲唱喏,「特進,沛國公裴寂,奉詔至......」

  裴寂捧著一卷明黃的絲帛,步履緩慢地走入殿中。他蒼老的臉上看不出情緒,但下拜時,捧著詔書的雙手卻僵硬起來。

  「臣,裴寂,參見太子殿下。」

  李世民抬了抬手,聲音平穩,「裴公免禮。」

  他的目光,卻死死地盯著在那捲絲帛上。那是他夢寐以求,也是他...用兄弟的鮮血換來的東西。

  裴寂起身,雙手將詔書高高舉過頭頂。

  「陛下有旨。」

  殿內所有人,包括站在李世民身側的李承乾,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朕聞上古至治,莫不讓賢。順天應人,所以寧邦。太子世民,文武之才,古今罕有...朕今當傳位於太子,自為太上皇......」裴寂一字一句道。

  詔書不長,宣讀完畢。

  李世民抬起頭,看著裴寂開口道,「父皇...他,還有何交代?」這才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裴寂將詔書輕輕放在案上,不敢直視李世民的眼睛。他長長地嘆了口氣,目光若有若無地,飄向了御座旁那個小小的身影。

  「太上皇說,朝堂初定,還望...殿下善待群臣。」

  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卻讓在場的重臣們心頭一凜。

  善待群臣?說的是誰?

  是那些曾追隨太上皇的老臣,還是...隱太子和齊王府,那些被抄沒家眷,不知生死的女眷與孩童?

  眾人心知肚明。這是在為李世民的那些侄子侄女們,求一條活路。

  李世民的嘴唇抿著嘴。他剛想轉頭,對身邊的兒子說些什麼。

  「哼。」

  一聲輕哼,從李承乾的鼻腔里發出。

  李世民的動作頓住了。

  只見李承乾緩緩地翻了個白眼,那雙烏黑眸子看向殿頂的雕樑畫棟,仿佛在欣賞奇景。

  「河東王,安陸王他們,難道不是我的手足兄弟?」

  他轉過頭,直視著裴寂,又掃了一眼滿臉錯愕的眾臣。

  「我之所以動手,只因隱太子與齊王犯上作亂,圖謀不軌。」

  李承乾看著自己的父親,「難道父親也認為,孩兒是個連自家兄弟姐妹都要殘害的禽獸嗎?」

  一連串的反問,讓整個顯德殿鴉雀無聲。

  滿朝文武,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像被扼住了喉嚨,張著嘴發不出半點聲音。

  禽獸?

  誰不知道,玄武門那天,你一棍子拍死四叔李元吉!

  又是誰提著兩顆頭顱威脅太上皇?

  最後若不是李世民拉著,怕是這傳位詔書也不需要了吧。

  可看著那張一臉凜然正氣的臉,這話,誰也說不出口。

  真是厚顏無恥到了極點!

  李世民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兒子,一句話憋不出來。

  三日後,太極殿。

  李世民身著十二章袞服,頭戴十二旒冠冕,拾級而上,登上那九五之尊的寶座。

  「冊封秦瓊為左武衛大將軍!」

  「冊封程知節為右武衛大將軍!」

  「冊封尉遲恭為右武候大將軍!」

  一聲聲冊封,宣告著新時代的來臨。

  李承乾身著中山郡王朝服,站在百官之前,靜靜地觀禮。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剛剛還與父親稱兄道弟,此刻卻要跪地高呼萬歲的叔伯們。

  他們的臉上,有激動,有狂喜,有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這就是權力。

  直到內侍官尖利的嗓音再次響起。

  「冊封王妃長孫氏為皇后!」

  「立嫡長子李承乾為皇太子!」

  李承乾內心平靜,除了他,還有誰有資格入主東宮之位。

  他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叩首。

  「兒臣,領旨謝恩。」

  從今天起,他就是大唐帝國,唯一的合法的繼承人!

  御座上,新皇的目光落在自己兒子的身上,眼神複雜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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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宮,依舊是那座東宮,只是主人換了。

  敬君弘和呂世衡二人,身著甲冑,站在殿前,神情有些拘謹。他們奉命調入東宮,聽候太子差遣。

  「君弘,世衡,見過太子殿下。」二人躬身行禮。

  李承乾笑著走下台階,親手扶起他們。

  「兩位將軍不必多禮。」他拍了拍敬君弘的臂甲,發出噹的一聲脆響,

  「咱們是在鬼門關前一起廝殺過的袍澤,說這些就見外了。」

  一句袍澤,讓兩個鐵血漢子眼眶一熱。

  「殿下......」

  「好了,」李承乾擺擺手,笑容隨和,「東宮剛剛易主,很多東西都要重新整理。你們二人帶些人手,幫我把庫房清點一下,把父皇...哦不,是陛下留下的那些東西,都搬到我的私庫里去。」

  「遵命!」兩人轟然應諾,轉身離去。

  他們走後不久,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猶豫著走進殿來。

  正是原太子李建成的部將,薛萬徹。

  他一進殿,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觸地。

  「罪將薛萬徹,謝太子殿下不殺之恩!」

  李承乾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聲音平淡無波,「起來吧,你這條命,是你自己掙來的。玄武門一戰,各為其主,你沒有錯。」

  薛萬徹抬起頭,滿臉感激,「殿下仁德!」

  「仁德?」李承乾笑了笑,「你這是在誇我嗎?」

  薛萬徹表情一僵,訕訕一笑。

  半個時辰後,李承乾拿著兩本帳冊,站在空空如也的庫房裡,臉色黑得像鍋底。

  一本是東宮原有的庫藏,一本是他自己的私庫。

  現在,兩本帳冊上的金銀財寶,都沒了。

  「老子搶兒子,李二你當個人吧!」他對天怒罵了一聲。

  身後的內侍嚇得一哆嗦,連忙解釋,「殿下,陛下登基,要賞賜功臣,國庫空虛,只能......」

  李承乾煩躁地揮揮手,「我知道。」

  他當然知道。大唐初定,百廢待興,府庫里老鼠都能餓死。李淵留下的爛攤子,加上連年征戰,百姓需要休養生息,一分錢都要掰成兩半花。

  可道理是道理,感情是感情。

  他煩惱的,不僅僅是沒錢。

  「突厥...怕是快來了。」他喃喃自語。

  他轉身找到正在清點兵器鎧甲的薛萬徹。

  「老薛,東宮現有衛士,多久訓練能戰騎兵?」

  薛萬徹愣了一下,隨即苦笑道,「殿下,這些兵卒都是步戰好手,可要成為騎兵...人要練,馬要養,裝備要錢。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更不是一筆小錢。東宮...怕是承擔不起。」

  李承乾本來也沒抱多大希望,能練最好。

  薛萬徹看著太子嚴肅的神情,心頭猛地一跳。

  「殿下....您是擔心...北方?」

  李承乾走到庫房門口,望著北方陰沉的天空。

  「我大唐剛剛經歷內亂,父王剛登基不久,人心未穩。你說,頡利可汗會不會覺得,這是個趁火打劫的好機會?」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身經百戰的薛萬徹,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他明白了。

  太子想練的,不是儀仗兵,是能上陣搏命的精銳騎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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