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仁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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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新整編保安大隊不是一個簡單的活,尤其是當保安人數達到上千人的時候。

  之前管理一百多人雖然有些困難,但是李勝習慣了之後倒也算是遊刃有餘。

  這一下人數擴充了十倍,李勝立馬感覺到頭大如斗。

  就算有了張景煥等人的幫助,光是把這一千多人的情況搞清楚,也足足忙活了一個白天。

  好在終於趕在日落之前把潁水工地衛隊整編完成,並且分發了新的裝備。

  至於原來的校官吳用,雖然他也算是個官二代,不過作為行伍之人倒也還算光明磊落。

  在被陳屠一擊秒殺之後,加上李勝接下來又提供了好酒好菜,吳用也算是心服口服,甚至在重新整編的過程中也出了不少力。

  而李勝在忙活了一天後,又例行開始盤點每日的收支了。

  【幸福工廠】

  【廠長:李勝】

  【管理範圍:龍口營地、潁水工地衛隊】

  【當前總人口:1165人】

  【幸福指數:3(心懷希望)】

  【幸福點日產出:3495+14589=18084】

  【基礎產出:1165(人口)×3(幸福指數)=3495】

  【工作產出:4863(總工作量)×3(幸福指數)=14589】

  【當前幸福點:85756】

  看起來每日幸福點產出也不少,但是李勝卻高興不起來。

  他很明白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道理,所以既然將潁水工地衛隊整編了,那最起碼吃食是要保障的。

  畢竟這些人都是要拿來打仗的,做這種硬活絕對不能剋扣食物。

  就算李勝現在有了調用物資的許可,但是那也得有物資可用才行。

  目前潁水工地簡直是一窮二白,起碼初期的食物保障還得由幸福工廠來解決。

  李勝略微盤算了下,如果全都按照龍口營地眾人的伙食標準,每人每天差不多要消耗30幸福點。

  加上今天是新官上任,在大棒之後必須得給足甜頭,所以李勝不光兌換了充足的肉菜,甚至還破天荒地給每個人分發了一瓶酒。

  本來李勝的幸福點儲備有12萬多,就算只進不出也能滿足龍口營地眾人一個月的食物。

  但是現在一下加了一千多人,消耗驟然增長了十幾倍,今天這一下就耗去了接近4萬的幸福點。

  照這個花費速度,頂多三四天就會把儲備的幸福點消耗殆盡。

  雖然對於軍隊來說打仗也算是一種工作,但畢竟真正火併的時間並不多,大部分時間其實都還是待命狀態。

  用之前龍口營地的小範圍衝突作為參考,李勝發現就算工地衛隊接下來每天巡邏滿負荷運轉,他們依然是消耗遠大於產出。

  這讓李勝不由得嘆了口氣,果然養軍隊就是拼後勤實力啊。這還只是一千來個輕步兵,就已經讓自己入不敷出了。

  看來還得先把運糧道路打通,減少後勤壓力……李勝暗暗下了決定。

  ……

  與潁水工地這邊的風起雲湧不同,林琬琰等人所居住的那個隱秘村落依舊是一片寧靜。

  當然這只是表象,在這份寧靜之下,隱藏著的是足以攪動天下的暗流。

  在暴亂的流民席捲到潁水周邊後,林琬琰便在秦伯的安排下隱居在了地下密道之中。

  密室之內,燭火搖曳。

  看著跪在自己面前這個風塵僕僕的信使,林琬琰那張清麗的俏臉上,此刻滿是難以置信。

  「你說什麼?血狼要屠了石門塢?」林琬琰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是,殿下。」信使不敢看她的眼睛,低著頭說道。

  「血狼聲稱石門塢的塢主暗通官府,而且拒不向我黃風軍投誠。」

  「他以此為藉口,要屠了整個石門塢來殺雞儆猴,震懾周邊所有還在觀望的勢力……」

  林琬琰咬了咬嘴唇,對信使問道:「為什麼黃風不阻止血狼?」

  信使遲疑了一下,還是老老實實回答道:「黃風大將軍雖有心阻止,但血狼部眾勢大,已……已有些控制不住了。」


  林琬琰的身體晃了晃,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快步走到秦伯面前,聲音急切地說道:「秦伯,我們不能讓他這麼做!」

  「石門塢里那數千名百姓是無辜的,他們不該成為我們復國的犧牲品。」

  此時秦伯正面對著一張巨大的地圖,全神貫注地思考著什麼。

  聽到林琬琰的話後,他緩緩轉過身來。

  秦伯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只是緩緩說道:「殿下,慈不掌兵。」

  「這血狼是一把鋒利的刀,我們需要他這種兇悍的馬前卒。」

  「至於石門塢……雖然確實有些可惜,但是為了復國大業,這些許犧牲也在所難免。」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就好像石門塢里不是活生生的人,只是一茬等待收割的韭菜而已。

  「些許犧牲?」林琬琰瞪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從小將她撫養長大的老人。

  「秦伯,在你眼裡這數千條人命,就只是些許犧牲嗎……」

  「一邊扶持黃風軍打著清君側、救萬民的旗號,另一邊卻要用萬民的鮮血來鋪就我們的道路,這與那殘暴的南梁朝廷又有何區別?」

  「我們復的,究竟是匡扶正義的齊國,還是另一個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的暴政國家……」

  林琬琰的聲音越來越大,這一句句質問,如同利劍直刺秦伯的內心。

  從小到大,林琬琰對秦伯的安排基本從不反駁。

  就算心裡有時候不完全認可,也不會直接當面說出來。

  平時的秦伯雖然不苟言笑,但是也還算是慈祥,這次她實在不敢相信秦伯居然會說出這種話來。

  林琬琰終於再也忍不住了,這是她長這麼大,第一次如此激烈地公開質疑秦伯。

  秦伯的眼中閃過一絲動容,但隨即又被冷酷所覆蓋。

  「殿下,您還太年輕,不懂這世道的殘酷。」他嘆了口氣,「婦人之仁,只會壞了大事。」

  「可是……可是……」林琬琰還想說些什麼,但最終仍舊沒有說出口。

  「唉——」秦伯嘆了口氣,「罷了,既然殿下有心體恤百姓,那老奴就去黃風軍大營走一遭吧。」

  「但是無論如何,這石門塢都必須拿下,那裡面囤積了大量兵甲,都是黃風軍亟需的物品。」

  「這一切,都是為了殿下!」

  秦伯決定親自去黃風軍,箇中原因當然不只是因為林琬琰,而是秦伯覺得血狼這顆棋子已經有失控的跡象了。

  黃風軍能夠迅速異軍突起,背後的就是以秦伯等人為首的齊國復國勢力。

  通過在流民裡面安插以「黃風」為首的暗子,秦伯迅速收攏了一大批流民,組建了最初的黃風軍,順便將黃風推到明面上擔任大將軍。

  但是流民裡面也有整個團伙流竄過來的,這「血狼」便是百里外的一波土匪勢力,趁著混亂準備來潁水工地打秋風。

  見到黃風軍勢大,血狼等人秉著大樹底下好乘涼的原則,也主動示好過來投靠。

  正值用人之際的黃風軍自然全部接納,反正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起碼在翻臉之前可以盡情使用。

  但是黃風等人是由秦伯按照預備將官的模式培養的,治理部下的手法也更接近於紀律嚴明的軍隊,這與血狼的土匪性子格格不入。

  剛開始的時候血狼還有所收斂,但是很快他就在黃風軍裡面拉攏了一批臭味相投的人,甚至隱隱有和黃風等人分庭抗禮的趨勢。

  秦伯也知道血狼是把雙刃劍。現在確實是時候去見見黃風大將軍,一起商討一下,如何敲打這頭越來越不聽話的餓狼了。

  秦伯轉過身,不再看林琬琰的眼睛:「在老奴前往黃風軍的這段時間,殿下請務必留在村中,切不可外出。等老奴回來,一切自有分曉。」

  說完,秦伯便徑直離去,很快身影便消失在了密道的黑暗之中。

  看著秦伯離去的身影,林琬琰的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密室內搖曳的燭火將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恰似林琬琰現在複雜變化的情緒。

  她獨自一人靜立許久,秦伯那句「婦人之仁,只會壞了大事」依然在耳邊迴響。

  婦人之仁……


  難道心懷憐憫,不忍見無辜者枉死,也是一種錯嗎?

  林琬琰走到那張巨大的地圖前,那是黃風軍的勢力圖和接下來的進軍路線,箭頭指著的地方正是被紅圈標記出來的石門塢。

  那裡有數千條鮮活的生命,有嗷嗷待哺的嬰孩,有白髮蒼蒼的老者。

  他們不是死亡名單上冰冷的數字,不是可以為了所謂「大局」而隨意犧牲的棋子,他們也都是未來的子民……

  林琬琰很清楚以秦伯的性子,一旦決定了要將石門塢作為祭品,那絕對不會改變主意。

  齊國亡國的時候,林琬琰還只是嗷嗷待哺的嬰兒。所以林琬琰對於她的父皇,也就是秦伯口中經常提到的先帝並沒有絲毫印象。

  但是在學習先帝語錄的時候,她對其中一句話印象十分深刻——「為君者,當有雷霆手段,亦需懷菩薩心腸」。

  「如若失了仁心,即便得了天下,也不過是另一個暴君的輪迴,與那竊國的南梁朝廷又有何異?」林琬琰喃喃道。

  對於亦師亦父的秦伯,林琬琰的態度很複雜。

  一方面,秦伯對自己照顧得無微不至,讓林琬琰在這舉目無親的世界裡也感受到了些許父愛。

  但是另一方面,這位看著她長大的忠僕,似乎已經在復國的執念中走得太深、太遠了……甚至已經漸漸變成了林琬琰曾經最痛恨的那種人。

  一種前所未有的痛苦與迷茫,緊緊攫住了林琬琰的心。

  「秦伯說一切都是為了我,但我並不想這樣……」

  「還是說,我也只是復國大計下的一枚棋子呢……」

  「但是……如果連眼前的罪惡都無法阻止,那還談什麼匡扶天下……」

  心中的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便開始瘋狂地滋長。

  林琬琰對秦伯為她規劃的未來,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窒息。

  ……

  次日,天色陰沉,一如林琬琰此刻的心情。

  林琬琰心中實在煩悶,便以散心為由,帶了春梅和幾名護衛在村郊漫步。

  漫無目的地走了一刻鐘後,林琬琰發現自己又來到了村外那條熟悉的小溪邊。

  曾經那能洗滌心靈的潺潺流水聲,此刻卻無法洗去她心中的煩躁。

  林琬琰輕移蓮步,雙腿併攏坐在大青石上面,單手托腮怔怔地望著水面出神。

  她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應該做什麼,能夠做什麼。

  違背秦伯的命令,去阻止血狼?林琬琰從未想過,也從未敢想。

  可若是坐視不理,任由那樣心狠手辣的豺狼之輩屠戮無辜,她又無論如何也邁不過去心中的那道良知。

  就在林琬琰心中天人交戰之際,一陣急促而虛弱的腳步聲傳來,伴隨著樹叢被撥開的「沙沙」聲,打破了溪邊的寧靜。

  聽到這動靜後,春梅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她第一時間擋在了林琬琰身前,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軟劍之上。

  樹叢中衝出來的不是什麼暴民,只是一個衣衫襤褸的小童,身上全是被荊棘劃出來的血印。

  小童看起來不過七八歲,本該是天真爛漫的年紀,此刻臉上卻寫滿了與年齡不符的驚恐與絕望。

  他從林子裡連滾帶爬地沖了出來,腿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滴著鮮血,每走一步都在身後留下一串觸目驚心的血跡。

  「救……救命……」

  在看到林琬琰等人的瞬間,小童眼中迸發出一絲希冀的光芒。

  但他似乎已經用盡了最後的氣力,再也支撐不住,一頭栽倒在了泥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見到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林琬琰驚得站了起來。

  她顧不得春梅的阻攔,快步上前將那小童扶著靠在了樹上。

  見到小童的面色有不正常的潮紅,林琬琰伸手一試,果然那額頭也滾燙無比。

  「水……水……」小童的嘴唇乾裂,閉著眼睛無意識地喃喃著。

  春梅立刻取來隨身攜帶的水囊,林琬琰接過來,然後小心翼翼地將清水餵入小童的口中。

  幾口清涼的淨水下肚,小童這才悠悠轉醒。

  當他看清眼前這位如同仙女下凡般的美麗女子時,那雙黯淡的眼睛裡,瞬間湧出了大顆大顆的淚珠。

  他掙扎著用盡全身力氣,抓住了林琬琰的衣角,就像在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

  「姐姐……求求你,救救我爹娘……救救石門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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